谈了20多年的《南海行为准则》,眼看要临门一脚,结果却是“球还没进”。菲律宾外长拉萨洛在东盟峰会期间宣布:中国与东盟各国已就《南海行为准则》草案约80%的段落达成临时共识,但由于关键问题仍存在分歧,无法在菲律宾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期间完成谈判。剩余工作,交给2027年的东盟轮值主席国新加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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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律宾外长拉萨洛)

为什么只能达成80%的共识?

2002年,中国与东盟签署《南海各方行为宣言》,承诺通过和平方式解决争议、保持克制。可这份宣言,有一个先天短板:它并不具有法律约束力。它更像一份政治承诺,而不是法律条文。所以,各方随后开始推动制定更具体的《南海行为准则》,希望为海上活动建立更加明确的规则。

20多年过去,技术性问题逐步解决,最敏感的政治与法律分歧却保留到了最后。这个过程,很像打扫房子:表面灰尘先扫了,角落里的硬结石才留到最后。

所以,那80%,主要是能写的部分:程序、框架、一般性表述。写不进去的,是要动真格的部分。文本完成度到了八成,不代表分歧解决了八成。

据披露的信息,当前四项关键问题中,只有准则与2002年《宣言》的关系这一项得到解决。剩下几项,全是难啃的硬骨头。

第一块,是法律约束力。如果准则具有法律约束力,一旦发生海上摩擦,怎么认定违反准则?要不要设置监督和争端解决机制?约束力三个字,背后是谁来判、怎么判、判了算不算的一整套权力安排。这不是文字问题,是主权让渡的敏感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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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9届东盟峰会在菲律宾开幕)

第二块,是地理适用范围。如果准则适用于整个南海,那么存在主权和海洋权益争议的水域,又该如何纳入具体规则?范围一划,就碰到主张;规则一落,就触到权益。

第三块,是敏感条款如何界定。什么叫军事活动,什么叫挑衅,什么算妨碍,这些词的边界,直接决定各国行动空间的宽窄。

这些问题,并不是简单的文字争议,而是涉及各国实际行动空间。说白了,每让一步,都是实打实的自我约束。所以,80%的文本共识,不等于80%的政治分歧已经解决。最后这20%,可能决定整份准则究竟有多大实际作用:是真管用的规则,还是好看的文件。

对中国来说,准则的意义在于:避免海上摩擦升级,通过地区国家之间的协商,建立南海秩序。这两条,是诚意,也是需求。

中方曾明确表示,中方支持达成有效、富有实质内容,并符合包括《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在内国际法的准则。注意这几个限定词:有效、有实质内容、符合国际法。这不是随便签一份协议,而是要签一份能用的协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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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海警在南海执法巡查)

但支持达成,不等于接受任何形式的约束。从中方长期公开立场看,至少两条底线。

第一条,准则不能成为重新裁定南海主权和海洋权益的工具。第二条,南海规则不能脱离地区安全现实,特别是域外军事力量的影响。近年来,美菲不断加强军事合作,南海成为美国在亚太地区军事活动的重要区域。中国长期警惕域外力量介入南海争端。此前披露的准则谈判草案中,中方曾提出限制与域外国家举行联合军演的相关条款,但这些早期提议是否保留在最新文本中,尚无公开确认。

这两条底线,一条守主权,一条防外扰。它们是原则,不是筹码。

至于目前谈不动,原因在哪?

根本原因,不是谁不愿谈,是谁愿先约束自己。

东盟内部,也不是铁板一块。有人要强硬,有人顾虑太多,诉求本就不齐。

域外力量,也在场。美菲军事合作加码,南海的军事活动密度上去了,规则怎么写、写给谁、限不限域外,这些问题,都绕不开。

所以,谈判困难并不能简单归因于一方,说明这是关于多方的磨合局。每一方,都有自己的考虑;每一方,都想让规则合自己的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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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毅外长:中方支持达成有效、富有实质内容,并符合包括《联合国海洋法公约》在内国际法的准则)

准则最大的难题,不是各方愿不愿意制定规则,而是谁愿意为了共同规则,首先限制自己的行动空间。这句话,说透了规则的本质,是自我约束;而自我约束,从来不便宜。这,就是最后20%远比前面80%更难完成的根本原因。

至于新加坡接棒,能打破僵局吗?

其与中国保持合作,重视国际法和地区安全机制,可能发挥积极作用。它擅长的,是技术性协调和程序性推进。这对剩下的20%,是有帮助的。

但更换轮值主席国,并不能自动消除实质分歧。主席国能改议程,不能改立场;能推进度,不能解心结。实质分歧,是各方的利益问题,不是谁当主席的问题。

所以,新加坡能做的,是把桌子摆稳、把沟通理顺、把技术性工作做细。它做不了的,是替各方让步。

对中国而言,一份能够有效管控冲突、又不损害自身核心利益的准则,远比仓促签署协议重要。这是定力,也是责任。我们要的,是能管用的规则,不是能交差的文件。

对菲律宾等南海利益相关国而言,如果准则缺乏明确约束,即使签署,也未必能改变海上的现实。这是实情。

中方的立场,不会因为一份准则的进度而改变。准则的价值,在于管控分歧、防止误判、维护稳定;它不该、也不能成为挑战主权的工具,更不该成为域外力量插手的抓手。

最后20%的难,恰恰印证了一件事:真正的规则,从来不是写出来的,是让出来的、守出来的。这份准则,什么时候落地、落地后多管用,不看谁当东盟轮值主席,看各方愿不愿真约束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