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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吕小满

从《骄阳似我》《逐玉》《早春晴朗》等剧在海外流媒体平台的热播,到海外微短剧下载量前十的APP全是中国背景。今年以来,国产影视内容出海迎来了一些新变化。

近日,骨朵发起了「华流造浪者」系列专题,与多位出海平台负责人、出海内容制作方进行了对话,从他们近年来积累的出海经验、近期取得的出海佳绩开始,聊一聊他们对当下国产影视出海格局的理解、未来的布局规划,以及那些非亲历者不得而知的本土化“辛酸”。

在国产内容于东南亚市场表现强劲的当下,下一个增量市场在哪?他们将会以什么内容试水?在AI微短剧爆发并将持续改写内容生态的当下,他们是否会对内容布局进行调整?“本土化”这看似简单的三个字,在不同的市场会带给他们怎样的挑战?

「华流造浪者」第一期对话者是腾讯视频海外业务负责人项娟。

2025年底,腾讯视频海外版WeTV的内容库总时长已超过5万小时。这些内容,可能是泰国观众点开的一部国产甜宠剧,也可能是巴西观众追看的一部中国都市剧,还可能是欧洲观众喜爱的一部泰剧。

以2019年正式落地东南亚市场为起点,WeTV的出海之路已历时七年。从早期借助YouTube等平台“借船”出海,到自建平台“造船”出海,再到如今在成熟市场深耕长内容、以AI探索新的内容形态与市场。

WeTV既是东南亚流媒体格局变迁的亲历者,也参与塑造了当下多元竞争的市场:行业告别早期全球平台先行的阶段,逐步形成国际平台、亚洲平台、本土平台同台竞技的局面。市场规模仍在扩容,但头部效应持续显现,竞争重心已经从简单的用户规模扩张转向内容能力比拼。

围绕WeTV出海不同阶段的目标、内容制作与运营的本土化经验,行业挑战以及AI浪潮下的拓新尝试等话题,骨朵对腾讯视频海外业务负责人项娟进行了一次专访。

她表示:“长视频出海早期,大家会更看重覆盖市场范围、用户增长速度这类指标。走到现在,出海已经进入新的阶段,对WeTV来说,不管是开拓新市场,还是安排各项投入,我们都更看重增长的质量与可持续性。只有让商业飞轮高效转起来,我们才能持续投入更多内容、做好本地深耕,这也是我们坚持的长期主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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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海七年四部曲

2019年,腾讯视频刚刚布局海外的时候,横在平台面前的是不同文化与商业模式的鸿沟:Netflix及YouTube等流媒体平台的强势主导,不同地区对华语内容的接受程度不一,各地参差不齐的内容制作水平。

市场在哪?用户是谁?什么内容能留住人?没有一个问题是能短期内弄明白的,七年时间,WeTV用“四部曲”逐步给出自己的答案。

项娟向骨朵介绍,WeTV的出海走过几个清晰的阶段:最早依托YouTube平台分发内容;在验证内容具备海外受众之后,再通过自有平台面向全球铺开内容;之后进入深度本土化运营阶段,在重点成熟市场搭建覆盖内容制作、运营、宣发、合作、商业化及用户服务的本地化团队;现阶段则一边在成熟市场持续优化资源配置、提升经营效率,一边以弹性方式探索新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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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外流媒体赛道参与者多元、生态复杂。既有Netflix、Disney+、HBO Max、Prime Video等全球头部平台依托自有IP和精品内容吸引受众,也有一批亚洲区域平台凭借差异化内容与订阅方案站稳中间圈层;同时,各地本土平台依托本地媒体、电信生态守住本土基本盘,再加上新兴短剧玩家不断加入,形成多层次的竞争格局。

也正因为市场格局如此多元,WeTV不会简单对标某一家对手去制定打法。项娟表示:“我们思考的出发点始终是用户分层,面对不同的受众,用与之适配的内容和运营策略去服务他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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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eTV的本土化方法论

在本土内容赛道上,WeTV更多是和本地平台同台竞争。Netflix这类国际平台同样在布局本地化内容,只是资源配置逻辑有所不同。项娟分析,依托美剧、韩剧这类具备全球穿透力的内容,本身就能够帮助它们触达广泛的海外用户群体。

华语内容构成了WeTV的内容基本盘,同时在每一个进入的市场,平台也坚持深耕本地化制作运营,扎根本地,和本土编剧、导演、制作团队一起挖掘本土故事,扶持本土创意人才,共建长期稳定的本地内容生态。

持续的在地耕耘,催生了不少出圈的头部项目,既有本土国民级爆款,也诞生了能够跨市场传播的优质本地剧集。

在印尼,《Layangan Putus》(断了线的风筝)播出期间剧情桥段被网友在社交平台上反复模仿,搜索热度一度超过同期其他剧集,单日播放量达1500万次;《Pardon My Affair》(别怪我出轨)上线仅10天,播放量便突破5000万次;《Love & 10 Million Dollars》(一千万的爱与欲)则同时在34个国家和地区登上趋势榜,获印尼世界纪录博物馆(MURI)认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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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泰国,改编自日本人气漫画的《Top Form》(泰版我让最想被拥抱的男人给威胁了)是该作全球首部真人剧,播出期间登上全球趋势榜;泰国首部电竞题材剧《Be My Player Two》(做我的二号玩家)首播话题包揽泰国X(原Twitter)热门趋势前两位;融合泰国传统民俗的奇幻悬疑剧《Khom Khlang》(镇灵)多次登顶泰国及全球X趋势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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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娟认为,本土化深耕,不只是打造优质本土剧集内容,更关键的是沉淀用户心智,为用户提供完整的IP消费服务体验。这不仅包含流畅的平台观看体验,WeTV也正在围绕这个方向展开探索,延伸到IP衍生生态,比如IP周边开发、线下粉丝活动等板块。“WeSpark正是我们与创娱无界一起打造的海外限定见面会厂牌,围绕剧集与艺人打造线下互动场景,把线上IP的影响力延伸到线下。”

在本地剧集的制作和运营逐步成熟之后,WeTV开始探索本土化综艺赛道,2024年在泰国制作和首播的《创造营亚洲》第一季就是标杆性尝试,后续也推出了第二季。时隔两年复盘,项娟认为,这档IP对于中国综艺模式出海、提升平台在东南亚市场的影响力都具备很强的示范价值;项目帮平台沉淀了偶像综艺在地化制作、粉丝运营、商业化联动的整套经验,也拉开了海外自制综艺商业化路径探索的序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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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外,WeTV也正在搭建多元本土综艺矩阵,包括极具泰国本土特色的恋爱综艺《LoveX》和正在播出的一档创新真人秀。在项娟看来,这些属于差异化的品类探索,用来补充内容矩阵。恋综这类模式,已经在国内市场得到验证,具备不错的付费转化潜力,投入体量更为可控,同时嘉宾资源也可以延伸到后续的长期运营当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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谈及海外综艺的商业化路径,项娟坦言:“很难直接照搬国内成熟的商业模式。东南亚本地综艺广告市场仍处在发展阶段,广告主、观众对于不同类型真人秀内容的接受和培育也需要时间。对于综艺赛道,我们保持开放的态度,会基于项目的市场潜力和商业模型综合判断。更会充分挖掘综艺IP的多元价值,打通会员、广告以及后链路运营的各种可能性。”

值得一提的是,腾讯在泰国拥有头部本土资讯平台Sanook,这也是WeTV区别于很多出海流媒体平台的独特优势。

Sanook扎根泰国本地,是当地极具影响力的数字资讯阵地,以新闻资讯、社会议题内容为基本盘,同时持续产出访谈、纪实类原创节目。依托这套协同体系,WeTV与Sanook联合打造的美食纪录片《暹罗百味》斩获第47届美国泰利奖金奖,也是当届赛事里唯一拿下金奖的泰语作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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项娟认为,Sanook的资讯深度与WeTV的长视频娱乐能力天然互补,让平台具备了多元形态的本土纪实内容创制能力;与此同时,腾讯在当地的游戏、云、数字支付等业务,也可以和内容板块形成跨业务协同。

内容的在地化,不止体现在内容创意与制作层面,宣发触达的路径与策略同样需要适配本地环境。不同市场的流量场域、用户触媒习惯差异显著。以泰国为例,它和国内线上社媒主导的传播格局有所区别,线下媒介拥有很高的价值,地铁、路桥、户外大屏都是重要的广告场景。泰国城市核心用户高度聚集在曼谷,想要高效触达这部分人群,WeTV会线上线下组合投放,结合当地用户真实的媒介习惯来安排。

目前看来,东南亚市场还未达到流量见顶,但已经进入到结构分化的阶段。据行业观察,各市场增速出现分化。在此背景下,WeTV的下一个开拓的市场会是哪里?

在采访中,项娟也分享了WeTV面向新兴市场务实的拓展思路。内容上优先流转具备跨市场潜力的作品,以灵活合作方式扩充片库,本土自制是验证之后的选项;运营先夯实语言、合规等基础本地化能力,逐步精细化;宣发充分考量当地媒介环境和用户渠道差异,不简单复制其他市场的推广路径;同时积极联动本土合作伙伴借力切入市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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商业化探索、合规挑战与AI新试验

项娟称:“本土化运营、适配当地用户的内容与体验,只是出海深耕的基础。依托沉淀下来的IP资产,我们试着拓展更多商业化路径;出海路上也要持续面对属地合规、版权保护这类长期难题;AI作为新的创作工具,让我们有机会去尝试不一样的内容供给思路。”

伴随内容生态不断丰富,平台的商业化路径也在持续拓宽,不再只依靠会员与广告两大基础收入,而是沿着IP链条探索更多元的价值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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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面是拓展艺人经纪相关的收入线条,涵盖艺人相关衍生品、线下粉丝活动等。除了持续把泰国艺人带到全球不同市场和粉丝见面,平台也开始规模化推动中国艺人赴东南亚及更远区域开展线下活动。跨区域的粉丝热情超出预期,相关受众不只愿意为剧集内容付费,也愿意为艺人本身、线下沉浸式体验买单。

从规模来看,艺人相关业务目前尚不及会员、广告两大板块,但具备不错的增长潜力。这类线下活动的变现形式丰富,包含票务、会员联动、品牌赞助,同时也能带动艺人商业代言机会。

在项娟看来,开展这类活动,短期收益并不是首要目标;更核心的价值,是持续放大平台在当地的声量,加深海外受众对华语内容以及WeTV这个华语内容出海阵地的认知。

出海运营要持续面对多重属地化挑战。项娟提到,盗版是整个流媒体行业共同的难题,剧集、动漫在东南亚均受到不同程度影响。WeTV持续依托技术手段加强版权保护,但盗版治理属于系统性议题,无法仅凭单一平台完成。与此同时,各地在内容监管、文化规范、数据与用户隐私保护等方面规则不一,平台都需要逐一适配。这些都是海外运营常态化要处理的课题,但不会成为WeTV持续探索海外市场的阻碍。

在采访中,项娟梳理了WeTV在AI内容方向循序渐进的探索。早期AI更多服务于运营提效,支撑字幕、配音这类语言本地化工作;之后平台逐步尝试把AI能力延伸到内容生产环节,探索不同形态的AI生成内容。当前相关实践仍处在测试阶段,平台优先围绕适配长视频观看习惯的内容形态开展打磨。

在形态选择上,项娟认为横屏长视频是WeTV的主赛道方向,横屏、竖屏内容对于制作标准、质量稳定性的要求差异很大。会员订阅模式,依靠持续稳定、品质可控的内容供给来支撑。AI内容不会简单替代已经成熟的真人自制路径,平台会结合不同市场的内容供给现状来判断是否切入,优先在有补充机会的方向做试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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AI原创内容想要打动海外用户,本身存在不少难点:它缺少艺人、成熟IP自带的受众基础,非常考验剧本本身;同时还要规避AI感,避免影响观众沉浸感;创作者也很容易受固有叙事套路限制,要做到精准贴合海外本土的文化语境还是有挑战的。项娟提到,行业早期AI内容常侧重视觉效果,现在用户的注意力更多回归故事本身。

海外AI内容的好坏,最终交由当地用户来评判。项娟称:“我们主要观察这项尝试能不能触达以往比较难覆盖到的新增用户。为打磨适配海外受众的叙事,平台联合创作伙伴共同开发,好故事的打磨本身需要周期。内容、运营、宣发等环节需要协同到位,才有可能形成正向循环,整体还处在早期尝试阶段。”

谈及WeTV长远的发展方向,项娟的态度依旧审慎务实。“团队期待实现稳健、可持续的增长,这份增长蕴藏在几个方向之中:持续探索有潜力的市场机会、用好新技术赋能内容业务,同时持续夯实华语内容在海外的影响力,打磨配套的内容生态玩法。长视频的深耕本就需要耐心,我们坚持在地化的内容创制与运营,不追求喧嚣的口号,沉下心服务不同地区的用户,一步一步把事情做扎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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