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月18日,葡萄牙媒体《球报》刊登了记者João Pimpim撰写的评论文章,题为《声称C罗之前葡萄牙足球一无所有,是一个迎合情绪的谎言》。文章指出,尽管C罗为葡萄牙国家队带来了历史性的成就,但将2003年之前的葡萄牙足球描述为一片荒漠,不仅忽视了前几代球员的贡献,也没有考虑到世界杯和欧洲杯参赛规模不断扩大的历史背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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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为文章内容

足球历史是一片孕育神话的沃土,但集体记忆往往有一个糟糕的习惯,那就是将伟大与遗忘混为一谈。

最近几天,随着C罗告别葡萄牙国家队,人们自然流露出的情感催生了一种近乎宗教信条的叙事,将葡萄牙足球划分为两个截然不同的时代:公元前(C罗之前)和公元后(C罗之后)。

按照这种现代足球的“教义”,2003年8月之前,葡萄牙只是一支处于世界足球边缘的国家队,习惯于坐在电视机前观看国际大赛,注定无法在世界足坛占据重要地位。

直到这位来自马德拉岛的巨星出现,葡萄牙才开始连续参加各项国际大赛的决赛阶段,并赢得了三座国际赛事冠军奖杯:2016年欧洲杯,以及2019年和2025年的欧国联冠军。

这些都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任何理性的人都不会试图否认C罗对葡萄牙足球产生的巨大影响。

如果没有他,葡萄牙足协的荣誉陈列室可能至今仍然没有成年国家队的重要赛事冠军奖杯,葡萄牙也未必能够在2004年至2026年期间连续12次参加国际大赛的决赛阶段。

然而,将2003年之前的葡萄牙足球描述为一段漫长的荒漠时期,不仅对那些杰出的前辈球员不公平,从数学角度来看同样站不住脚。

如果要以严谨的新闻标准比较两个不同的历史时期,就必须首先确保比较条件相对公平。而恰恰是在C罗开始身披葡萄牙国家队球衣的时期,欧足联和国际足联旗下赛事的竞争环境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首先,我们需要看看世界杯和欧洲杯预选赛的参赛名额及其分配方式。

从1934年到2002年,想要参加世界杯或者欧洲杯决赛阶段,对于绝大多数国家队来说都是一道极其困难的关卡,只有极少数球队能够获得资格。

直到1978年,世界杯决赛阶段都只有16支参赛球队。

1966年,由尤西比奥、科卢纳、西蒙斯和托雷斯等人组成的葡萄牙队在英格兰世界杯上大放异彩,最终获得第三名。

这至今仍然是葡萄牙国家队在世界杯上的最佳成绩,即使是C罗所处的时代,也没有能够追平这一成绩。

而在1966年世界杯上,欧洲球队总共只有10个参赛名额。

1982年至1994年,世界杯扩军至24支球队,欧洲获得13至14个参赛名额。

直到1998年,世界杯才扩军至32支球队,其中欧洲拥有15个名额。到了2026年,世界杯进一步扩大至48支参赛球队,欧洲的名额也增加到了16个。

欧洲杯的参赛资格竞争则更加激烈。

1960年至1976年,欧洲杯决赛阶段只有4支球队。1980年至1992年,参赛球队增加至8支。

正是在这种极其严格的选拔制度下,由沙拉纳、若尔当、本托和索萨等球员组成的葡萄牙队,成功闯入了1984年欧洲杯半决赛。

他们直到加时赛才被普拉蒂尼领衔的东道主法国队淘汰,那场比赛也成为欧洲杯历史上最经典的对决之一。

1996年欧洲杯首次扩军至16支球队,葡萄牙在那届赛事中止步四分之一决赛。这一赛制一直延续到2012年。

随后,在普拉蒂尼推动下,欧洲杯从2016年开始扩军至24支球队。这意味着,欧洲几乎一半的国家队都能够参加欧洲杯决赛阶段。

接下来,我们不妨进行一个足以推翻“C罗之前葡萄牙什么地方都去不了”这一简单论断的假设性分析。

如果C罗时代的葡萄牙队必须按照过去的规则参加预选赛,结果又会如何?

数字给出的答案相当有说服力。

如果采用1992年之前欧洲杯只有8支球队参加决赛阶段的赛制,当时基本只有预选赛小组第一才能晋级,那么葡萄牙将无缘2008年、2012年和2020年欧洲杯。

2008年欧洲杯预选赛,葡萄牙排名小组第二,落后于波兰。

2012年欧洲杯预选赛,葡萄牙同样排名小组第二,落后于丹麦,最终通过与波黑的附加赛才获得参赛资格。

2020年欧洲杯预选赛,葡萄牙再次排名小组第二,落后于乌克兰。

甚至在葡萄牙最终夺冠的2016年欧洲杯上,尽管他们以预选赛小组第一的身份晋级,但在决赛阶段的小组赛中,葡萄牙三场比赛全部战平,只能以小组第三的身份出线。

如果不是欧洲杯扩军至24支球队后允许部分小组第三晋级,葡萄牙甚至无法从小组赛突围,更不用说最终捧起冠军奖杯。

即便采用1996年至2012年期间的16队赛制,葡萄牙在多届赛事中也可能不得不参加更加艰难的附加赛,甚至直接被淘汰,而在后来的一些预选赛中,小组第二已经足以帮助球队获得晋级资格。

同样的现象也出现在世界杯预选赛中。

在1998年之前的世界杯预选赛制度下,欧洲球队几乎没有犯错空间,也不存在如今这样为小组第二提供较多晋级机会的附加赛制度。

如果按照当时的规则,葡萄牙在2010年、2014年和2022年世界杯预选赛中,都可能面临极大的晋级困难,甚至无法获得参赛资格。

2010年世界杯预选赛,葡萄牙排名小组第二,落后于丹麦,最终通过与波黑的附加赛晋级。

2014年世界杯预选赛,葡萄牙排名小组第二,落后于俄罗斯,最终依靠C罗在对阵瑞典的附加赛中上演的经典帽子戏法获得世界杯参赛资格。

2022年世界杯预选赛,葡萄牙再次排名小组第二,落后于塞尔维亚,不得不先后击败土耳其和北马其顿,才拿到前往卡塔尔的门票。

葡萄牙自2000年以来连续参加各项国际大赛决赛阶段,并非完全是巧合。

这一时期,恰好也是欧足联和国际足联不断扩大赛事规模、欧洲球队参赛名额增加至过去两倍甚至三倍的时代。

与此同时,2018年还诞生了一项全新的国际赛事——欧国联。

在尤西比奥、富特雷和菲戈的时代,这项赛事根本不存在,而葡萄牙如今拥有的三座成年国家队重要国际赛事冠军奖杯中,有两座正是来自欧国联。

所有这些分析,都不会让C罗的伟大减少哪怕一分一毫。

恰恰相反,它们能够帮助我们真正理解C罗留下的历史遗产,而不是将他的成就变成一种失真的夸张叙事。

C罗并不是将葡萄牙足球从零开始带到了世界舞台。

在他出现之前,葡萄牙已经拥有1966年世界杯四强的历史,拥有1984年欧洲杯四强的经历。

而在2000年欧洲杯上,由菲戈、鲁伊-科斯塔、若昂-维埃拉-平托、费尔南多-库托和维托尔-巴亚等球员组成的葡萄牙队,距离将半决赛拖入点球大战仅差三分钟。

最终,在布鲁塞尔进行的那场比赛中,葡萄牙被齐达内通过点球打进的著名金球淘汰,无缘欧洲杯决赛。

C罗真正的历史功绩,是将一支偶尔能够取得突破、却总是在最后一步功亏一篑的国家队,变成了一支心理素质足够强大、能够最终跨越冠军门槛的球队。

他帮助葡萄牙完成了1966年、1984年和2000年那些前辈们始终未能完成的最后一步。

但承认C罗为葡萄牙带来了此前缺失的冠军,并不意味着我们必须抹去那些在他之前为葡萄牙足球奠定基础的球员所留下的历史。

葡萄牙足球并不是在2003年才诞生的。

它只是终于学会了如何赢得冠军。

而这一切,发生在C罗加盟国家队整整13年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