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尖椒
同一天,叶璇在两部短剧里,过上了两种截然不同的人生。
11月14日,《少夫人来自东北3》与《华丽人生:逆风者》同时上线。前者上映首日便获得红果七榜第一,她饰演的何月梅,可爱、会撒娇,也有自己的情感烦恼。后者口碑节节攀升,剧中,她是蒙冤入狱又无罪归来的大女主姚华丽,果敢、有魄力,在事业与感情的复杂关系中,为自己争回人生的主动权。
从年初进入短剧赛道至今,叶璇已经出演五部作品,三部《少夫人来自东北》、一部《苏秘书:下不为例》,加上《华丽人生:逆风者》,播放量与话题讨论量累计起来已经突破百亿。
进入新赛道后迅速交出一份高分答卷,对叶璇来说并不陌生。从获得英特尔国际科学与工程大奖赛植物学科一等奖,到摘得国际华裔小姐桂冠,再到凭借《意外》成为香港电影金像奖得主,“学霸”的标签一直伴随其左右。
后来她担任制片人、编剧,进入直播与短剧赛道,不断拓展自己的职业版图。身份与领域不断变化,贯穿其中的,是她理解新事物、掌握规律,并将所学转化为成果的能力。
她是理工科出身,科学训练带来的逻辑思维能力,让她总是能在进入一个新赛道前拆分清楚“成功方程式”。比如影视内容赛道,一个项目在她眼里,是各个环节共同组成的“乘法题”,每个环节都不可或缺,而出品人是掌控一切的核心。《华丽人生》开拍前,她通读剧本,衡量每段关系的分量,确保最后每条线,都能射中她这个“靶心”。谈到人物表演,她又用“圆”来形容杜琪峰导演想要的复杂与多面。
这份清醒,也伴随着充沛的创作热情。她总记得对手演员在一场戏里如何动情,也记得一句台词如何在现场生出新的意味与层次。即使已经杀青,她仍舍不得让合作就此结束,又将对人物的理解写进主题曲《又见天狼星》的歌词里。
理性判断、感性投入,叶璇总是这样,想清楚了再出发,一旦投入其中,便毫无保留。
一年五部,好演员如何为内容加分
过去一年,叶璇出演了五部短剧,饰演了三个主要角色,《少夫人来自东北》系列里的何月梅,《苏秘书:下不为例》饰演温柔大气的杨蕙,以及《华丽人生》里的姚华丽。
其中何月梅和姚华丽,是极具反差感的两个角色。同样是中女,经历生活波折时,何月梅可以跑去跟儿媳哭诉、跟丈夫打“枕头大战”,让观众一边替她着急,一边觉得可爱。而姚华丽果断、独立,什么事都习惯自己抗,主体性极强,即便身处复杂的利益与情感关系,也始终冷静自持,不会有太多的情感外露。
如何把握两种表演的分寸?小娱与叶璇聊过后发现,这一切都源于她对人物、不同故事类型的深层理解。
在她看来,《少夫人来自东北》构建了一个“童话世界”,豪门家庭的财富、人物之间的关系,都有一套属于轻喜剧的逻辑。“所以你看月梅的很多表现都像小孩子,但观众可以包容她撒娇、撒疯,因为这个故事的目的就是在造梦。”
而《华丽人生》是现实主义,“这不是一个灰姑娘故事,那种失权的第二性幻想自己能通过一个人爱我而得到财富和权力的故事,成熟的女性不会认可这套逻辑”,叶璇认为,这类剧的目的是启迪、引领观众,“希望让大家看到,女性的任何年龄段都是黄金时间,即便到了五六十岁,依然可以追求事业与爱情。”
在具体的演绎中,叶璇作为演员的二度创作,又给了姚华丽这个角色独特的底色与厚度。
《华丽人生》中,有一段戏小娱印象深刻,当旁人规劝她为后半辈子作打算,姚华丽笑着拒绝,“我用不着有人给我上坟,将来骨灰往那河里边一撒,干脆利索。我就活这一辈子,下辈子啊,不来人间了。”说到最后,她仰起脸,笑容舒展开,带着几分轻盈与洒脱。
叶璇回忆,按照主创原来的想法,这句话原本想表达对世界的失望,有种厌世感。但她对人物有自己的理解:“我认为姚华丽始终是乐观的,下辈子不来人间,其实是‘我要去当神仙了’的意思。”
这种处理,反而让姚华丽这个角色更加立体,呈现出她经历苦难之后依旧保有的生命力。
这种二度创作,也发生在演员之间的互动中。
在《华丽人生》剧情后期,姚华丽与程安澜在阳台喝着红酒吐露心声,听到对方的无条件支持,她先低头抿嘴一笑,再微微歪头、抬眼望向他:“所以我输了,你养我是吧?”眼神里带着几分俏皮与试探,平日里的强势也化作了难得的柔软,两人在玩笑中说出真情,气氛自然地暧昧起来。
叶璇回忆,拍完后,大家才意识到,按照当时的剧情进展,两人的关系还未到如此亲密的程度,一个尚未离婚,另一个丈夫刚去世。但演员之间流露的情绪自然、真切,导演最终保留了这场戏。
对白提供基础,演员在现场的演绎,语气、眼神与对手演员之间的默契,让角色生出了更多层次。
这份表演能力,来自叶璇过去二十多年的积累。港剧与香港电影都要求演员快速传递情绪、建立人物,对叶璇而言,短剧中有限篇幅内的情感表达,是她早已熟悉的工作方式。
她也会经常总结自己的表演方法论。比如之前真正让她感到演技受到挑战的,是拍摄杜琪峰的电影《意外》《复仇》时,常常并没有完整的剧本与情境说明可以依托。这段经历,让她重新理解了表演的复杂性。
叶璇用“线”和“圆”来解释这种区别。过去,她会将情绪想象成一条有刻度的“线”,一场戏需要几分开心、几分难过,演员要找到准确的位置。而她在演杜琪峰的戏时,表演需要成为“一个圆”,容纳多种情绪,让观众能够从中读出不同的意味。
不过,即便已经有了成熟的经验,叶璇仍然会在角色中遇到自己未曾察觉的一面。
拍摄《华丽人生》之前,她一直觉得自己主动、热情,也足够自洽。剧组里的人常把她当成能够给予支持的大姐姐,遇到工作、生活上的问题,都会来找她商量。但演到姚华丽一次次推开爱自己的人时,她开始回看自己的亲密关系,才意识到,自己也有相似的回避型依恋倾向。
这个发现让她意外,也让她与人物建立起更深的链接。在叶璇看来,演员需要有勇气袒露真实的自己,包括那些脆弱与不完美,才能让表演拥有技巧之外的情感厚度。
选好合作者,也成就合作者
在与叶璇长达两小时的对话中,小娱发现一个有趣的细节,在问到有关于她的问题时,她的第一反应,常常是先谈论起合作伙伴。
回顾今年五部短剧的丰厚成绩,她感谢的是经纪团队在前期的筛选与判断,让她遇到合适的创作者。问姚华丽与她有哪些相似之处,她先夸编剧伊北写得准确、选角精准,几位主演都拿出了自己平时不轻易示人的一面,“每个人其实都是在演自己。”聊起她印象最深的戏,她又反复讲到对手演员赵廷义的投入,记得他在哪场戏里落泪,如何演出细腻、层层递进的感情。
在叶璇的眼里,一部剧的成功,一定离不开团队的共同努力,她也愿意发现、肯定并成就合作者。
一年五部,在短剧行业里,并不算高产。叶璇更在意的是,有限的时间和精力能否换来更多代表作,贵精不贵多。
那么,《华丽人生》为什么会成为她的选择?
外界曾猜测叶璇是这部剧的出品人,采访中,她澄清,自己只是演员。这部戏实际上由《六姊妹》的编剧伊北组盘,选角过程颇有波折,剧组曾接洽其他演员,也找过赵廷义,但当时未能促成合作。后来,得知女主角改由叶璇出演,赵廷义答应了邀请,“所以等于是他选了我。”叶璇笑言。
在选择项目时,叶璇最看重两类合作者:出品人,以及对手演员。
在她看来,一部戏能否成功,其实是一道“乘法数学题”。剧本、导演、演员、制作、发行等各个环节共同决定结果,任何一个环节出现短板,都可能影响整部作品,而出品人负责统筹、把关这些环节,因此选择一位优秀的出品人尤为重要,听花岛、伊北都是如此。进入到具体创作中,她则在意对手能否接住自己的戏,两个人能否碰撞出火花,“如果彼此无法配合,再努力也可能事倍功半。”
找到认可的合作者之后,她会充分投入,愿意拿出自己的经验和能力,帮助对方发挥到最好。
“以前我只需要管我自己演好就行,我现在还得管别人演好。”随着从业经验的积累,越来越多演员会来找她讨论表演,甚至请教工作与生活中的问题。叶璇觉得,这是大家对她的信任。
《华丽人生》里,两人终于袒露爱意的表白戏,是她读剧本时就很喜欢的一场戏。前面压抑、拉扯了许久的感情,在这里迎来释放。
拍摄时,赵廷义的眼泪涌了出来,隐形眼镜掉到了脸上。叶璇发现后,立刻叫停,请工作人员迅速处理,再继续演。
她解释,如果等整场拍完才发现问题,这条很可能无法使用,而重新来一遍,演员已经调动起来的情绪又可能折损。因此,必须尽快处理,尽可能保住当时的表演状态。“情绪、情感是一个戏最宝贵的资产,其实是很难重现的。”
《华丽人生》原剧本的大结局,姚华丽与程安澜离婚了,但随着拍摄推进,叶璇与赵廷义都觉得,两个人经历了这么多波折才走到一起,再离婚难以接受。与主创讨论后,还是决定两人不离婚,并多了一场重逢戏份。
这场戏没有预先写好的台词,拍摄时又需要抢天光,无法预先排演,全靠两人临场发挥。开拍后,赵廷义哭着抱住她,情绪非常浓烈,一不小心用力有些大,让叶璇有点喘不过气来,但她不想破坏这种珍贵的情绪,顺着他的表演接了下去,完成了这场重头戏。
短剧篇幅有限、情感推进密集,更需要每条支线都围绕核心人物展开。《华丽人生》里,姚华丽有多段情感关系,叶璇会判断哪条线最值得突出、每段关系需要放入多少情感,再据此安排自己的表演。即便没有自己出场的戏,她也会在一旁观看、参与创作,保证所有的故事线,最后都能射中她这个“靶心”。
在合作时,她也愿意为剧集质量提升作出自己尽可能的努力。《少夫人来自东北3》开拍前,她邀请了TVB的资深演员张国强、贾晓晨加入。对于尚未接触过短剧的演员来说,熟悉的同行能够提供一份信心。叶璇回忆,两人都提到,是相信她的判断才愿意来,如今剧集大爆,两人饰演的角色收获不少观众喜爱。
好的合作体验,又带来下一次合作的信任。
《苏秘书:下不为例》最初只是简单的“二人转”剧本,因为《少夫人》合作愉快,听花岛专门增加了一个角色。她也很愿意,和喜欢的团队再合作一次。
《华丽人生》杀青后,主创们也舍不得就此散场,经常讨论还能一起做些什么,为短剧添彩。最终大家共同讨论决定,最快的方式,就是合作一首歌。
于是有了主题曲《又见天狼星》。作曲请来了叶璇很喜欢的音乐人泽日生,陈奕迅的《富士山下》《一丝不挂》都出自他之手。曲子完成后,几位主创分别尝试填词,最终选中了叶璇的版本。
重新回到人物中,她写着写着又会落泪,写下开头后搁置了一个多月,直到临近交稿,才用一晚完成余下的歌词。她借用天狼星与猎户座相互守护的意象,写出一种保有距离、又始终相伴的新型爱情关系。这首歌还邀请赵廷义和中国好声音冠军伍珂玥录制了男女声两个版本,融入两人不同的心境。
选择好的合作者,也成就合作者,这就是叶璇作为百亿短剧女王的处世之道。
学霸叶璇有自己的“成功方程式”
进入新赛道,迅速交出好成绩,对叶璇来说并不陌生。
从获得英特尔国际科学与工程大奖赛植物学科一等奖,到摘得国际华裔小姐桂冠,再到凭借《意外》成为香港电影金像奖得主,后来深入幕后制作,尝试直播、短剧等新赛道,叶璇的职业经历很难被归入一条常规路径。不同领域需要的技能各不相同,她却总能很快找到自己的位置和优势。
如果说其中有什么共通的能力,叶璇认为,是一套理解问题、作出判断的思维方式。
“首先得很通盘地了解一个行业、一个领域”,再找出其中的“成功方程式”。理科训练带给她的影响,就在于习惯拆解问题,看清有哪些因素会影响结果,以及它们之间如何相互作用。
如何找到这套方程式?
“我就直接请教这个行业里最厉害的人”,在叶璇看来,主动请教并没有多么难,很多有经验的人其实更愿意交流。而更深入的学习,也发生在实际的合作中,她愿意投入自己的时间、精力,与优秀的创作者共同完成一个项目,学习对方的成功经验。她也会时刻关注行业出现的爆款作品,带着同行的眼光,观察它成功在哪里、有哪些值得学习的地方,最后用理性思维去判断,做出每一个选择。
在采访中,小娱发现,叶璇非常善于用理论来指导实践,会借助其他科学理论,来帮助自己在演艺行业的提升。
比如在拍摄杜琪峰的电影时,她曾联想到自己读过的有关面部表情与观众感知的科学研究,“杜琪峰在选择演员时,本身就会选择非常有魅力的人。有研究表明,有些人的脸,同样一种表情,不同的心情的人,就是能读出不同的感觉”。她也习惯将自己的经验归纳成具体的方法,比如此前提到的,用“线”与“圆”理解表演的复杂度,用“靶心”来理解主角与配角的人物关系,用“乘法公式”来总结内容爆款方程式。
作为学霸,叶璇的学习与理解能力极强。《又见天狼星》其实是她第一次正式作词,她先了解到泽日生的旋律最鲜明的特点是长线条旋律,既要表达人物的感情,又要配合旋律与歌词的韵脚,最终写成这版歌词。
编剧汪海林曾评价叶璇,“各个时期都是弄潮儿”,她总是能不断跟上最新的行业趋势,并做到最好。
“有些人喜欢在一个领域不断向深处钻研,但我更喜欢人生的广度,各种都想去试试看”。不过,在她自己的理解里,从电视、电影到直播、短剧,这些其实都还属于“影视文化娱乐”行业,创作形式、传播方式不断变化,她也不断学习、适应着新的规则。
因此,对于长剧演员进入短剧是“降维”的说法,她并不认同。
她对短剧的看法,更加宏观、深入,关心背后行业机制的整体变化:创作者获得了更多参与制作、发行的机会,作品可以更直接地面对观众,在她看来,这种开放能让更多有才华的人有机会被看见,是一种更加平权的产业模式,“相较于长剧,短剧其实是一种升维,而不是降维”。
过去的经验给了她底气,却没有成为拒绝变化的理由。“一定要跳出来,从一个更高维的角度去看整个产业,才知道自己多么需要不停地进步和学习。”
面对AI,她也保持着类似的态度。叶璇认为,随着技术发展,好演员对人物的理解、细腻的情感表达会更有价值。《华丽人生》中那些来自对手互动、临场反应的表演,正是她对真人创作仍然充满信心的原因。与此同时,她也在与合作者讨论真人表演结合AI的项目,尝试将新技术应用到合适的故事里。
对于短剧接下来的发展,基于之前在香港成熟影视工业的经验,叶璇还有一个明确判断:中女的故事,会有越来越大的创作空间。“家庭、婚姻、职场中的女性故事,拥有广泛且持久的观众基础。那些网上讨论声量高的人群,未必就是全部观众,创作者还需要看见那些不常发言,但其实一直在看剧的人。”
《少夫人》和《华丽人生》两种不同的故事,也让她进一步感受到中女题材的潜力。前者是轻喜剧,可以让观众暂时放下生活的烦恼,而后者是现实题材,可以回应她们的具体处境:如何面对婚姻中的失落,如何重新找回对自己的信心。叶璇在直播中也经常会听到女性观众讲述生活中的困惑。当编剧问她接下来想演什么时,她提出,希望多创作一些帮助中年女性面对困境的故事。
至于自己明年要拍多少部戏、挑战什么角色,她还没有具体的目标。她将这种状态形容为“战略上轻视,战术上重视”,不为尚未发生的事情过度担忧,但每一个项目来到面前,都认真对待,享受过程。
对未来保持开放,对眼前的事认真到底。学霸叶璇有着自己的成功方程式,始终愿意不断学习新事物,开放新思维,也始终保持着作为演员最纯粹的心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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