另一个人林某某,当初只是在网上找工作。
两个普通人,一个栽在面子上,一个栽在钱上。
时间线更值得琢磨。
鲁某是新近被查处的,林某某的事翻旧报纸就能找到。
厦门市中级人民法院早已一审判决,认定他犯为境外刺探国家秘密罪,判处有期徒刑五年,剥夺政治权利一年。
那是2014年底的事。
两个案子相隔十多年,被放进同一份通报。
我的理解是:间谍用的鱼钩十几年没怎么换,上钩的人却一批接一批。
这比喊多少口号都更扎心。
林某某的故事,开头和很多年轻人一样普通。
2012年8月,他在网上发布求职信息,境外人员“丹”用经济报酬引诱他。
此后,他按对方要求,打着市场调查、项目调查的名义,持续帮对方搜集包括军事情报在内的大量信息。
找工作的人最怕简历投出去没人回。
这时候有人主动找上门,就像冬天有人递来一杯热水,哪怕烫手也舍不得放下。
可很少有人停下来想一想:一个从没见过面的雇主,凭什么偏偏看中我?
天上掉下来的不是馅饼,是鱼饵。
它闻着香,是因为对方专门照着你的口味调过。
后面的事一步步推进。
从2012年11月13日起,他把厦门某军事码头当成主要目标,每个月去周边几次,靠观察、绘图、记录、拍照等方式,搜集码头内外布局、工程进展和军舰停泊动态,整理后用电子邮件发给“丹”。
其中有一次,他用手机拍下军港的修建项目和船只,又到大桥上拍军舰,回家后画出军用码头内部及周边布局图。
这张图后来被鉴定为“机密级”。
注意这个顺序:先是“市场调查”,再是“项目调查”,最后才落到军港上。
钓鱼的人都懂,先撒饵料,再下钩。
人的警惕心很少一下子崩塌,大多是一点点被磨没的。
第一次觉得有点怪,第二次觉得应该没事,到第三次就成了习惯。
等他拿着纸笔站在军港外画图时,恐怕早就不觉得自己在做出格的事了。
到案发时,他一共收了对方56837元。
五万多块钱,换来五年刑期。
平均下来,一年自由只值一万出头。
这大概是他这辈子做过最亏的一笔买卖。
按时间推算,这五年刑期早已执行完毕。
可“为境外刺探国家秘密”这个罪名,会跟着他很久。
林某某是缺钱,鲁某则是缺认可。
他在军事爱好者聊天室发言时引起了境外间谍情报机构的注意。
一个自称“记者”的金某主动搭话,接连拿国产航母等热门话题和他讨论。
对一个军迷来说,“连记者都来请教我”这句话,比红包还让人上头。
与其说金某在扮演记者,不如说他举着一面镜子,让鲁某看到自己最想成为的样子:懂行、有料、有门路。
境外情报人员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技术,而是看透人心。
鲁某把搜集来的资料整理发布,还四处找来一些内部密件当“佐证”,以此换取丰厚报酬。
法院审理认定,他发布的内容涉及政治、军事等涉密信息,危害了国家安全和利益,最终以故意泄露国家秘密罪追究其刑事责任。
问题恰恰出在“佐证”这两个字上。
军迷圈里有一条看不见的排名:谁能拿出别人没有的东西,谁就是“大神”。
拿公开资料聊得再热闹,也只是同好之间切磋。
一旦伸手去够“内部”的东西,性质就变了。
你以为自己在展示见识,其实是在给别人递刀。
我一直觉得军迷群体挺可爱,关心国防,看到大国重器会真心叫好。
但热爱得有边界。
越过边界,这份热爱就会被别人当成把柄。
今年国家安全机关披露的案例已经给出了答案。
石某某喜欢越野骑行,听说深山里有一处军事基地,就专门去找。
群众发现后拨打12339举报,国家安全机关查实后,认定他违反《反间谍法》,依法给予处罚。
今年2月公开的警示案例里,张某多次近距离拍摄军用机场的装备和飞机起降,拍摄时被当场发现。
这些人未必都有坏心,有人图新鲜,有人图流量。
可法律看的是行为,不只看动机。
2023年修订的《反间谍法》写得很清楚:接受间谍组织及其代理人的任务,本身就属于间谍行为。
当年审理林某某案的法官说过两层意思,我觉得很关键。
一层是:被告人虽然没用专业间谍器材或高科技手段,但不能以此衡量社会危害性,量刑要看鉴定出的秘密级别。
另一层是:即使他的观测记录里掺杂了不实信息,仍然能看出相关军事力量的部署和调动情况。
前一句是说,一部手机就够了;后一句是说,哪怕记得不准,也照样有用。
单看都是芝麻小事,攒够了就是一张作战地图。
拼图就是这样,一块碎片什么也看不出来,几百块拼到一起,整幅图就出来了。
十几年过去,诱饵越做越精致。
国家安全部今年6月披露,境外间谍情报机关用“兼职拍照”“有偿调研”当诱饵,通过网络勾连境内人员去各类军事、科技展会拍照或测量数据。
更早一些,有境外注册的账号打着“兼职”旗号联系高校学生,要求拍摄军港、桥梁、机场等重要设施。
镜头之外,键盘也成了突破口。
今年7月披露的一起案件中,一名科研单位的外包运维人员被境外利诱,利用远程权限下载大量核心科研数据交给境外。
他落网后,单位相关责任人也被追责。
把这些案子放在一起看,有一条线很清楚:从相机到账号,从军港到展会,手段一直在变,套路始终没变。
先找到普通人的软肋,许一点好处,派一个小活,再一步步加码。
林某某当年遇到的“丹”,和今天招聘软件上那些“日结高薪”,本质上是同一伙人。
我觉得最危险的,是“我又不接触机密”这种心态。
正因为你不接触机密,才没有防备;正因为没有防备,你才最好利用。
高墙里的人有保密制度管着,墙外的人只能靠自己判断。
境外机构挑中普通人,不是因为普通人知道得多,而是因为普通人最没有防备。
故事也有另一面。
今年4月,国家安全部披露了一起案例:网约车司机陈师傅接到两名外籍乘客,发现他们在部队营区附近对着大门连续拍照。
经查,两人受境外间谍情报机关指使,专门观察和搜集我国军事目标信息。
两人再次上车时,陈师傅改变路线,直接把车开向部队大门,协助抓获了他们。
我很喜欢这个故事。
陈师傅没受过反间谍训练,手里唯一的“武器”就是察觉“不对劲”的直觉。
同样是普通人,林某某把军港画成图交了出去,陈师傅把可疑人员送到了部队门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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