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正在家里择菜,堂哥的电话突然打过来,声音慌慌张张的,说姑姑在家门口滑了一下,摔坐在地上,起不来了。我手里的青菜一下子掉进水池,赶紧问摔得重不重。堂哥说看着还好,没有破皮流血,姑姑就是胯骨那里疼,一动就抽着疼,估摸着是骨折了。

姑姑今年七十六了,腿脚本来就不利索,骨质疏松很多年,平时走路都慢慢悠悠的。我们早就叮嘱过她雨天别出门,地上有水要当心。谁料到她去门口收晒干的豆角,踩在积水的水泥地上,脚下一滑直直坐下去。

一家人匆匆赶到的时候,姑姑靠在墙根坐着,眉头皱着,额头上沁出一层薄汗。她还强撑着跟我们说没事,就是胯那里疼,应该是骨头裂了,养几个月就能好。她之前听小区别的老人摔骨折,在家躺一阵慢慢就恢复了,她心里也是这么盘算的。

我们不敢随便挪动她,打了120。救护车来的时候,担架抬她,她疼得嘶嘶吸气,却还在念叨,别大惊小怪,就是个小骨折,不用花冤枉钱做一堆检查。我们都劝她,到医院拍个片子,固定好骨头,安心养着就行。

急诊室人不少,排队拍片,姑姑靠在推床上,安静地闭着眼。她还跟旁边的护士搭话,说自己身子一向硬朗,除了血压高点,别的毛病没有,这点伤扛得住。我们站在一旁,也觉得就是普通的股骨骨折,老年人常见,不算要命的事。

X光片子先出来,骨科医生看了一眼,确实是股骨粗隆间骨折。我们刚松口气,医生却提出要再做一套全身检查。堂哥当时有点犹豫,觉得摔的是胯骨,别的地方好好的,没必要多花钱。医生神色严肃,说年纪大的老人摔伤,很多隐患藏在里面,不能只看摔伤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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拗不过医生,我们推着姑姑去做CT、抽血。等待结果的那半个钟头,姑姑还跟我们说,等治好了,她还要在院子里种几棵韭菜,秋天收点韭菜包饺子。她说起饺子的时候,嘴角微微往上扬,好像已经忘了身上的疼。

检验报告一张张传过来,医生拿着所有单子,把堂哥和我叫到诊室外面的走廊。他翻着片子,慢慢摇了摇头,声音压得很低,告诉我们,骨折只是表象。

医生顿了顿,最后那句像一块冰砸在我们心上,情况太晚了,没有治疗意义,你们心里有数,准备后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