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年以来,中央纪委、天津纪委、天津检察机关相继收到反映天津物资集团副总经理陈克勇问题的群众举报。举报信涉及的犯罪分子职务高、人员多、金额大,同时犯罪活动延伸到了菲律宾,这引起各级领导的高度重视。中央纪委将其列为重点督办案件转交天津处理,天津纪检监察机关会同检察机关迅即组成专案组,负责彻查此案。
因陈克勇身居要职,专案组为不打草惊蛇,先从外围进行了初查。经查,陈克勇涉嫌重大经济犯罪,且案发前多次与涉案相关人员订立攻守同盟,编造大量虚假文字材料。
2008年5月16日,专案组经上级批准,决定对陈克勇立案侦查。然而,就在此时,陈克勇先是向组织提出调动工作,然后又突然失踪了,两处住宅人去楼空,并断绝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
这一切表明陈克勇有重大嫌疑,他的失踪又使案件扑朔迷离。专案组为防止陈克勇及相关犯罪嫌疑人外逃,采取了严格的边控措施;另一方面通过多种途径,寻找陈克勇的下落。专案组走访时发现陈克勇住在老房子时,曾经订了一份报纸。办案人员顺藤摸瓜,通过邮局找到报纸的转投地点——天津梅江新区的隐匿住所,但陈克勇没在家中。通过跟踪陈克勇的银行卡消费记录,锁定了陈克勇就在北京的诡秘行踪。至此,陈克勇已被专案组严密控牢。当时正值北京奥运会前夕,各国来宾汇集北京,在北京抓捕陈克勇可能会影响奥运,专案组决定在天津实施抓捕。于是,专案组与陈克勇在北京的关系人联络,以组织部的名义找其谈工作调动之事为由,通知陈克勇立刻回津。5月20日,陈克勇经再三斟酌,决定回天津。当他驾车回到物资集团门前,早就埋伏好的办案人员蜂拥而上,将犯罪嫌疑人陈克勇成功抓获。
陈克勇的到案,也拉开了专案组与其直接交锋的序幕。陈克勇以为自己串供毁证做得天衣无缝,心存侥幸地与审讯人员顽固对抗:时而声嘶力竭极力狡辩,时而痛哭流涕祈求宽恕,但对于案件事实,却闭口不谈。陈克勇的狡猾和顽固,使预审工作陷入困境。专案组经审讯分析,认为陈克勇作为一名副局级领导干部,见过不少大场面,特别是在之前曾作为一桩受贿案的主要证人,谙熟审讯方法,具有较强的反审讯能力,如果没有过硬的铁证,他很难就范。
为此,办案人员对陈克勇家开始了搜查,但没搜出特别贵重的物品。然而,放在窗台上的一个文件袋,引起了办案人员的关注。是什么东西?办案人员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有两份材料,其中一份是陈克勇主管的下属公司与天津星牧汽车有限公司(私企)150万元“考察款”的材料,这引起了专案组的高度重视,决定以此入手,撬开陈克勇的嘴巴。
对此,陈克勇似乎早有对策,讲这150万是物资集团委托天津星牧汽车公司老板王荣考察境外钢材市场的费用。而陈克勇管理的是大型国有企业,怎么会委托一个私企老板去考察市场?这其中必有蹊跷!而陈克勇深知自己的罪行严重,如果说出来,恐怕必死无疑,于是来了个“徐庶进曹营,一言不发”。专案组在大力收集证据的同时,认真剖析陈克勇的心理特点,积极寻找突破口,对这个近似法盲的犯罪嫌疑人进行法律教育:先是给他讲些法律条款,然后让他看些有关审判案例警示片,慢慢打消其害怕被判极刑的思想顾虑,积极引导他尽快交待犯罪事实、争取宽大处理。当专案组获悉陈克勇在案发前为儿子联系好的学校没有通知孩子面试,使其子错过了上好学校的机会,于是多方联系,使陈克勇儿子终于进了较好的学校就学。
当陈克勇知道此事后,思想震动很大,终于明白办案人员不是故意整他,而是自己咎由自取。审讯人员趁热打铁,果断出示证据,并明确指出:顽抗是没有出路的,只有如实交待,才能得到宽大处理。
陈克勇终于有了悔过表现,开始交代自己的部分犯罪事实,主动供述自己受贿问题:2003年,陈克勇与私营业主——天津星牧汽车销售公司总经理王荣贪污犯罪事实。他还主动交待先后收受王荣送来的212万元贿金。
紧接着,同案犯王荣到案。但对王荣的传讯也颇费周折,王荣按照与陈克勇制定的“攻守同盟”一口咬定:这150万元是陈克勇所在的公司给他的市场考察款,否认是拆借款,并且气焰非常嚣张,多次出言威胁恐吓。这些并没有使专案组退缩半步,而是更坚定了拿下王荣的决心。专案组一方面在首次询问后让王荣回家考虑问题,另一方面加紧完善、固定证据。两天后,专案组再次传讯王荣,并果断对其采取拘留强制措施。在法律、铁证面前,邪恶终被镇服。王荣终于交待了伙同陈克勇贪污、挪用公款、贿赂等犯罪事实,同时还交待了他们订立“攻守同盟”的详细过程。
至此,陈克勇一案初战告捷!
初战告捷,专案组的同志们并没有沉浸在盲目喜悦之中。他们冷静下来,对中央纪委关注的陈克勇在菲律宾矿业开发中涉嫌犯罪的问题,开始了深挖细究。
陈克勇对天津物资集团在菲律宾开设矿业公司的问题,总是十分敏感。面对审讯也是闪烁其词,不敢过多言及,每当问到实质问题就一副破罐破摔的样子:“别问了,你们把我拉出去毙了就完了!”从陈克勇死不认账的迹象分析,专案组断定这其间必定隐藏着更大的阴谋!
案卷材料显示:陈克勇主管的盈通公司2006年有一笔160万元的款项,以支付款名义转入私人企业——河北省迁安市公明工贸公司,而陈克勇却在2008年以160万元的信息款将其销账。什么样的信息款能价值160万?这里面一定大有“文章”。
查明陈克勇犯罪的又一关键人物浮出了水面——薛喻鹛。薛喻鹛是河北省迁安市公明工贸公司(私企)法定代表人。经查,在陈克勇案发后,薛喻鹛和其丈夫闻讯潜逃,不仅手机全部停机,就连其几处住所也是人去屋空。
薛喻鹛涉嫌与陈克勇共同犯罪,应立刻实施抓捕。然而,专案组冒着酷暑七下迁安,足迹遍及薛喻鹛可能落脚的矿区、街巷、住所,都无功而返。于是,专案组积极寻求各种渠道、各种信息,深挖细查。通过有关方面协助,他们调取了薛喻鹛和其丈夫的车牌、电话记录等,终于锁定薛喻鹛现在北京,并及时请求国家安全部门利用技侦手段对其进行全方位监控。2008年9月,监控电话显示薛喻鹛已到河北省迁安,其电话记录也表明她正筹款准备外逃。专案组即刻赶到迁安,但狡猾的薛喻鹛似乎嗅到了抓捕她的味道,手机基本处于关机状态,就是暂短的通话也处于游移状态,技术手段也不好对其准确定位。无奈,专案组只好兵分几路在她可能出没的地方蹲堵。设伏在怡景花园别墅小区的办案人员,终于发现了薛喻鹛夫妇的行踪。当薛喻鹛和其丈夫分头从别墅前后门出来时,蹲堵在后门的办案人员稳住了薛喻鹛的丈夫,前门的办案人员迅捷地把薛喻鹛带入了警车,将其捉拿归案。
薛喻鹛混迹商道多年,再加上生性刁蛮,对其审讯也异常艰难。审讯伊始,薛喻鹛不是痛哭流涕,就是大骂陈克勇骗了她,却对犯罪事实只字不提,企图蒙混过关。办案人员动之以情、晓之于理,既讲法律,又讲政策,更讲出路。同时,根据掌握的陈克勇和薛喻鹛的一些矛盾积怨的信息,采取了分化瓦解其利益同盟的攻心策略,一举摧毁了薛喻鹛的心理防线。薛喻鹛终于如实供述了陈克勇伙同其假借虚假合同,以信息费平账,将160万人民币贪污的犯罪事实。同时,薛喻鹛还供出了本案的另一重要案犯——北京凯奇有限公司的董事长梁东。
薛喻鹛交待:陈克勇、梁东和她在2005年相识后不久,三人就商议在海外搞矿业开发业务,要赚大钱。于是,12月梁东就购买了中铁公司(空壳公司),梁东任法定代表人、陈克勇任总经理(并占10%股份),薛喻鹛任副总经理。案卷显示,陈克勇涉嫌贪污的巨额公款最后都流入了这个中铁公司。但薛喻鹛讲,后来她退出了中铁公司,陈、梁二人是如何犯罪的,她就不清楚了。但薛喻鹛的交待,使得陈克勇在菲律宾矿业开发的问题开始显露,这给侦破工作带来了重大转机。
梁东既是本案的犯罪嫌疑人,更是重要证人,他若不到案就会严重影响整个案件的侦破和定案。经查,梁东持有多种身份,既有商人头衔,还有军方背景,是一个特别的神秘人物。陈克勇案发后,梁东随即销声匿迹。专案组通过各种渠道收集梁东的藏身之地,但反馈的信息或说在美国,或说在加拿大。但专案组通过冷静分析,判断梁东尚在国内。于是,专案组一方面提请国家有关部门对所有边境口岸进行严密布控,另一方面通过组织找到与梁东相关部门督促梁东自首。
2008年11月5日,蛰伏了五个多月的梁东终于沉不住气了,企图取道香港外逃。当日,下午五时许,首都国际机场给专案组发出发现梁东的警讯。专案组飞速驾车从天津赶到首都机场。当时正值北京奥运会闭幕不久,首都国际机场人流如织,各色皮肤的国际友人随处可见,为避免引起机场秩序混乱,专案组决定实施贴身抓捕。两个干警来到梁荣面前,低声说:“别动,我们是陈克勇专案组的,带你回去说清问题。”梁东一楞,刚想说什么,干警又说:“反抗是没有用的,我们来了许多人。”说罢,两干警已经紧紧抓住了梁东的胳膊,梁东也老实下来。然而,他们刚走出机场大门,梁东的家人发现情况有变,发疯般扑向办案人员,企图劫走梁东。办案同志迅速将梁东押入警车,梁东的妻妹钻进了警车和车内干警扭打在一起,外面的同志凭着过硬的抓捕素质,将梁东妻妹拖出。随即,警车迅速启动,将案犯梁东押解回津。
在抓获梁东的同时,另一重要涉案人员——梁东手下叶龙也被带到了专案组。至此,陈克勇一案所有犯罪嫌疑人全部归案。
犯罪嫌疑人的相继落网、证人的有力证言及大量的物证,使得陈克勇企图蒙混过关、逃避法律的幻想完全破灭,不得不交代自己伙同他人共同犯罪的事实。
经查,陈克勇犯有巨额受贿罪、贪污罪和挪用公款罪。
收受贿赂:2003年,陈克勇与私营业主——天津星牧汽车销售公司总经理王荣商议合作做进口汽车生意由陈克勇负责提供资金,王荣许诺合作盈利后给陈克勇三成利润。同年8月8日,陈克勇擅自从盈通公司给星牧公司150万元,后从下属公司和关联单位,给王荣的公司提供了2000万元资金。按照约定,陈克勇先后收受王荣212万元贿金,用于购买个人住房和个人其他方面的投资。
大肆贪污:2005年下半年,陈克勇通过薛喻鹛结识了本案的重要共犯——北京凯奇国际投资公司董事长梁东,同时也开启了陈克勇最大一笔贪污犯罪行为的帷幕。当时三人商议共同投资,将加拿大油矿勘探开采权买下,将大部分股份卖掉,余下的利润三人按股份比例分成。在梁东的要求下,陈克勇先后从下属盈通公司给梁东的公司注入4825万元,给薛喻鹛的公司注入450万元。而梁东并没将该资金用于矿业开采,而是将大部分资金用于购置房产、偿还个人债务。在梁东的引诱下,陈克勇为谋取巨大私利,走向了贪污犯罪深渊,越陷越深,不能自拔。
2006年底,他们又商议以梁东新买的中铁公司名义,参与天津物资集团盈通公司在菲律宾的矿业开发,谋取私利。2008年物资集团在清产核资时,陈克勇为掩盖犯罪的事实,将其先期拆借给梁东和薛喻鹛的5275.80万元,编造为盈通公司在菲律宾矿业的开发费用在公司销账,这是陈克勇最大一笔贪污罪行。后来,在和梁东谈判时,又将利润回报丰厚的镍矿划给了中铁公司,给盈通公司只留下一个基本不具开发条件的铁矿。陈克勇犯罪行为初显,被免去盈通公司总经理后,每周两次到中铁公司上班,并且拿了中铁公司的一个12万元的工资卡。就这样,陈克勇与私营企老板梁东、王荣、薛喻鹛结为一体,疯狂作案,上演了对国有资产几近疯狂大掠夺。如此这般,陈克勇先后共贪污公款五笔,高达人民币5720.80万元、美元178.76万元。
陈克勇不仅贪污受贿,而且肆意挪用巨额公款,2003年至2005年先后三次挪用公款共计人民币3250万元。
2009年8月25日,天津市第一中级人民法院判决被告人陈克勇犯贪污罪、受贿罪、挪用公款罪,判处无期徒刑,剥夺政治权利终身。
2010年6月9日,天津市高级人民法院津高刑终字60号判决书,维持对陈克勇的定罪量刑。
陈克勇案件发生于位居于全国500强的大型国有企业——天津物资集团,为避免巨额国有资产流失,天津纪委、天津检察机关会同天津物资集团,调集精兵强将,组立了联合工作组,在中纪委、外交部的大力支持下,他们去福建、到香港、飞抵菲律宾为追回赃款、挽回经济损失进行了艰苦卓绝的工作。
该案赃款追缴工作面临两大难题:一方面犯罪嫌疑人梁东虽已归案,但其身患癌症已到晚期,随时都有去世的可能,而中方在菲律宾开设的矿的法人代表却是梁东,追回涉案资产必须由梁东签署相关资产权属转移法律文件。从某种意义上说,巨额国有资产能否顺利追回,取决于梁东生命存续时间的长短。另一方面,案发前陈克勇已按照菲律宾法律程序(只接受私人投资矿业),把天津物资集团和菲方投资开发的镍矿转到梁东公司名下,追缴工作需要通过菲方配合与协助。如果通过常规的国际司法协助程序追缴,程序繁琐、周期漫长,在这期间一旦梁东死亡,无法在法律文件签字确认,整个追赃工作将归于无望。联合工作组一方面协调医院派出最好的专家,最大限度地延续梁东的生命,同时耐心地做梁东和其家属的思想工作,敦促其积极配合办案人员挽回国家损失。另一方面,联合工作组大胆决策,赶赴菲律宾与菲方合作伙伴直接接触,尝试通过商务谈判方式尽快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
而菲方矿主塞萨先生,家族势力很强,其叔父曾任菲律宾总统。塞萨对中方股权人变更和后续开发项没能及时投入极为恼火,对陈克勇、梁东涉案问题有所察觉,对继续合作失去了信心。为确保追回流失的国有资产,联合工作组对行程作了周密安排,并决定采取“软硬兼施、适机智取”的策略。先是派曾在菲律宾工作过、且与塞萨先生关系良好的中方人员曲凯进行接触,同时又安排完全被专案组掌控的重要涉案人叶龙也先期抵达菲律宾,暗中配合工作。
2009年1月14日,联合工作组通过卓有成效的工作,成功追回海内外价值十亿元人民币的国有资产(增值后价值),梁东用涉案账款购买的办公用房、私人庄园也全部回到天津物资集团名下。此案真正实现了办案政治效果、经济效果和社会效果的有机统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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