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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龄梗以游戏的方式,把定义年龄身份、裁定人生进度的主动权收回来。但标签是给自己的一道情绪出口,不能让它成为人生指南。

文/李瑞峰

网上总有一些梗不会过时,比如年龄梗。近日,歌手许飞在节目《声生不息》里开玩笑,她出道时歌手刘耀文才1岁,自己的年纪可以生出他。此前在浪姐舞台上,萧蔷调侃自己已是“上古神登”。综艺节目、明星艺人爱拿年龄打趣,社交平台上网友拿年龄玩梗更是屡见不鲜。

有人造出“登级对照表”,按年龄分别排出从“小登”到“老登”的序列;有人拍职场年龄差段子,还有人根据爱囤塑料袋、走路背手等行为开具“初老诊断书”,更有一些人发帖“控诉”接受不了被叫“叔叔阿姨”。年龄梗花样频出,总有人对号入座,甚至演变成圈层暗语,拿来自嘲或互损。为什么大家如此热衷玩年龄梗?

以游戏的方式,重调社会时钟

年龄梗的玩法不少。“登级对照表”把05后、00后、95后分别戏称为“小登”“中登”“老登”,年逾七旬者被称为“洪荒登祖”。还有年轻人戏谑得了“初老症”,感慨“年龄大了干什么都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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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截自网络

这些年龄梗不是凭空而来。身体变化、生活习惯和代际记忆的更替,给年龄梗创造了素材。一些年轻人忽然发现,自己竟也开始腰酸、怕冷、熬不动夜;一些年长的人也可能在某一刻意识到,曾经熟悉的经典作品、流行语言已被埋入历史尘烟。这些变化经由网络放大,演化出了各种笑料。

很多时候,年龄梗不是强加给年轻人的,而是他们在积极主动地认领,自嘲“我是小登”“上世纪的老人”,互损“你老得像部落人”“完全确诊初老症”。于是,年龄梗似乎脱离了年龄,而变成一场文字游戏。

将年龄游戏化,是因为人们身后藏着一只“社会时钟”,即“什么年龄就做什么事”的隐形规范。人们读书、就业、成家、婚育等重大抉择,无形中也会受此影响。按点走,容易获得正向反馈,偏离它,则要承受更多压力,就像未及时婚恋就被一些人拿“剩男剩女”来揶揄调侃,不合理也不应该。

在此意义上,年龄就不仅仅是一个数字,还附着了这套规范。而游戏化,恰恰能以玩笑的方式消解规范。

比如一些年轻人以“老登”自诩,其言外之意是别再用年轻人的那套标准来要求我,主动“服老”想跳出社会上对年轻人所寄予的一些期待。又如有年轻人自称“小登”,把年长的人称作“老登”,是认为大家都是“登”,“老登”便少了些贬义色彩,代际关系也因此拉平。

年轻人之所以乐此不疲地玩年龄梗,很大原因是想暂时脱离社会时钟:不必急着证明自己足够年轻,也不必因为某个节点未能成家立业、功成名就,便感到失落。以游戏的方式,把定义年龄身份、裁定人生进度的主动权收回来,这是年龄梗的价值所在。

年龄梗要防止两种倾向

年龄梗,看似是玩笑、游戏,实则放宽视野来看,它和网上流行的一系列概念如“脆皮青年”“负鼠文学”“佛系”以及五花八门的人格诊断、心理测试等同出一脉,都是年轻人要抢在外界给自己定性前,先一步完成自我指认。这属于“自我标签化”。

想缓一缓,便说“我已显老”;身体不适,给自己盖章“脆皮”;遭遇挫败,干脆用“负鼠”来自我调侃。将压力转化为一个可以分享、可以诉说、可以接梗的游戏,这种给自己贴标签式的自嘲,本质是一种心理防御和自我调适。

尤其是当你给自己盖上一个“小登”“佛系”之类的标签,评论区或许会冒出一句“我也是”,个人的情绪会获得群体的回应,一个人的自嘲也就变成集体的情感表达。这或许无法从实质上改变自身处境,但至少先改变了讲述处境的方式。

但标签化也要分清对象,守住边界。一些标签,自嘲可以,拿去“他嘲”或换个语境,性质就变了,甚至存在法律风险。比如此前在某汽车品牌的发布会上,其产品经理多次使用“老登”称呼,引发舆论风波。另有报道,某00后离职在朋友圈称前老板为“40岁的老登”并配有其他不当言论,存在侵害他人名誉权的风险。可见,同一个标签,对你或为情绪自救,对别人而言可能是一种冒犯甚至伤害。

同时,我们还要提防另一种越界:将一个标签彻底内化。有些梗说多了,就怕自己先信了。心理学上有个概念叫“自我实现预言”,比如长期以“脆皮”定义自己,负面预期会潜移默化影响自身状态;反之,自我感觉年轻的人,往往心态更健康。标签是给自己的一道情绪出口,不能让它成为人生指南。

毕竟,自嘲的标签只是玩梗而已,不必把玩笑当真。自称“佛系”者,未必真想躺平;以“我老了”调侃的年轻人,也许正肩负着生活的重量。年龄梗可以一笑而过,但它照见的现实处境,不该被一笔带过。

编辑 赵瑜

审核 冯玲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