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听证会开到一半,会议室里所有人的手机同时响了。
苏晚站在投影幕布前,手里拿着河口镇环湖公路征地补偿的方案,讲到最后一条 “被征地农户社保安置” 时,台下三十几个人低头去看手机,然后一个接一个抬头看她,眼神变了。
坐在第一排的村支书老赵把手机屏幕转过来,隔着半张桌子推到她面前。
屏幕上是三张照片。第一张,她和一个穿夹克的男人站在工地边上,两人离得很近;第二张,一间包厢里,她和同一个男人面对面坐着,桌上有酒;第三张,一辆车的副驾驶,她坐在里面,旁边是那个男人的侧脸。
照片下面配了一段话:河口镇镇长苏晚,与宏远建筑老板王之东关系不正当,环湖公路项目为其量身定做。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空调出风的声音。苏晚把手机推回去,抬头看台下。“会继续开。刚才讲到社保安置,我再说一遍。”“苏镇长。” 后排有人站起来,声音不大,“照片的事,您不解释一下?”
“照片我看到了。” 苏晚说,“解释不在这儿,也不归我解释。今天这个会是征地补偿听证会,三十七户人家的地和房,比照片重要。谁还有意见,现在提;没有意见,散会。”
她讲完了剩下的两条,散会,走出会议室。走廊上,镇党委书记韩德水等在门口,脸色很难看。“苏镇长,县里来电话了,让你下午去一趟纪委。” 苏晚把材料交给办公室的小刘。“知道了。”
“要不要先跟书记汇报一下?” 韩德水压低声音,“这事来得太快,上午九点照片传开,十点县里就来电话,像是有人在后面推。”“推就推。” 苏晚扯了扯袖子,“我没做过的事,推得再快也推不成。” 下午两点,她进了县纪委的谈话室。
谈话室在政府大院东楼三层,桌上摆着三张打印出来的照片,比手机上清楚得多。县纪委的副书记姓秦,四十来岁,讲话不急。“苏晚同志,这三张照片,你先看一下。”
苏晚一张一张看。第一张是去年九月的项目现场会,她记得那天有十九个人,市县两级来了七八个,镇里干部全在现场。第二张是去年十一月的一次协调饭,在县城 “聚福楼”,一桌十一个人,韩德水也在。第三张最让她意外 —— 那是今年三月,河口村一个老人被塌方的土堆砸断了腿,她用自己的车送人去镇卫生院,副驾驶坐的是王之东?她想了想,那天她坐的是后排,副驾驶是村医老李。
“这三张,我都能说清楚。” 她把照片推回去,“第一张是现场会,第二张是工作协调饭,第三张是送伤员。”
“照片里和你同框的人,叫王之东,宏远建筑的法人。” 秦副书记翻了一页纸,“县纪委、市纪委都收到了举报信,一共七封。信里写得很具体:你与王之东存在不正当男女关系,为其在环湖公路项目上提供便利,收受现金三十万,还附了三张照片和一张转账截图。”“哪张转账截图?”
秦副书记把第四页纸推过来。是一张银行 App 的截图,付款方显示 “宏远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收款方是 “苏晚”,金额二十万,时间是今年五月十二号。
苏晚盯着那张截图看了十几秒,忽然笑了。“秦书记,我母亲五月十一号在县医院做心脏支架,手术押金二十万,是我弟弟苏明从市里转给我的。截图上的收款账户是我的没错,但付款方不是宏远。”“你怎么证明?”“我弟弟的转账记录还在。” 苏晚说,“我手机被你们收着,可以调他的流水。”
“还有一件事。” 秦副书记合上本子,“按程序,从今天起,你暂停履职,配合调查。环湖公路项目由镇党委书记韩德水临时负责。”
苏晚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秦书记,我暂停履职可以。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 —— 这个项目现在正在资格预审,三家企业报名,其中一家就是宏远。我一停,预审谁来把关?”“这是组织程序。”
“组织程序我服从。” 苏晚站起来,“我只提醒一句,别让有心人趁着这半个月,把该公开招标的东西做成邀请招标。” 秦副书记没答话,把材料收进档案袋。
从纪委出来是下午五点。她没有回镇里,先去了趟县一中。丈夫周立诚是语文老师,下午最后一节课刚下,站在校门口等她,手里拎着两袋菜。“照片我看到了。” 周立诚接过她的包,“同事问我,我说我不知道,但我信你。”“你就这么信?”
“结婚十二年,你连我抽根烟都要管,你能干出这种事?” 周立诚笑了下,笑得很勉强,“就是小满那边麻烦。今天班里有孩子问她,说她妈上电视了。她回来哭了一场。” 苏晚站在校门口的梧桐树下,没说话。风把落叶刮到脚边,她低头看了一眼。“立诚,这回不是照片的事。” 她说,“有人想让我从这个位子上下来,照片只是工具。”
“那你想怎么办?”“查清楚。” 苏晚说,“他们要我用私生活证明清白,我就用别的证明。” 第二天,镇里已经换了一副样子。
她到办公室收东西,发现在等她的不止韩德水,还有副镇长陈立新,桌上摊着一份新打印的请示 ——《关于环湖公路项目采用邀请招标方式的请示》,落款是镇政府,日期空着。“苏镇长,这是县里让准备的。” 陈立新把纸往她面前推了推,“韩书记签了字,就等报上去。”
苏晚把请示拿起来看了一遍。三家投标单位,宏远建筑排第一,另外两家一家是外省的,一家是本县刚成立半年的。“陈镇长,资格预审的结果出来了吗?”“还没。”“没出结果就定邀请招标,依据是什么?”“县里说项目工期紧。” 陈立新不看她的眼睛。
“工期紧可以分段招标,可以公开挂网,二十天就够。” 苏晚把请示放回桌上,“这个字,韩书记签了我不拦,但我不签。我已经停职了,签不了。” 韩德水在门口咳了一声。“苏镇长,你别为难小陈,他也是奉命。”
“我不为难谁。” 苏晚把抽屉里的东西往纸箱里装,“韩书记,我提醒你一句。这个请示报上去,将来出了问题,签字的人要担。” 韩德水没说话。
苏晚抱着纸箱下楼,在楼梯口碰见王之东。王之东四十出头,个子高,穿一件深灰羊绒大衣,手里拎着公文包,看见她,站住了。“苏镇长。”“王老板。”“照片的事,我听说了。” 王之东的语气很平,“不是我干的。”“我知道不是你干的。” 苏晚说。王之东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没这么蠢。” 苏晚抱着纸箱往下走,“这三张照片,只有在我身边待过、知道我哪天在哪儿的人,才凑得齐。” 王之东站在楼梯上,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再说。
苏晚回到家,先把三张照片放大,一张一张看。
第一张现场会,她记得是九月十二号,那天镇里搞 “环湖公路征地拆迁现场推进会”,市县两级来的人不少。她把照片存进电脑,放大到最大,看背景里的人和物。照片右边三分之一处,有个被裁掉一半的身影,露出一只手臂和半截深色袖口。
第二张饭局照,桌上一共摆了六副碗筷,可画面里只有两个人。她记得那顿饭是十一月十号,韩德水请市县两级协调,一共十一个人。照片是从斜上方拍的,视角偏高,像是有人站在旁边举着手机。
第三张车内照,她坐在后排,可照片的角度是从副驾驶一侧往后拍的,驾驶位上的人被裁掉了。这天她记得清楚,三月十九号,河口村的老孙头被土堆砸伤,她从工地直接送人去卫生院,副驾坐的是村医老李,开车的是镇里的司机小马。三张照片,都有一个共同点:关键人物被裁掉,只留下她和一个男人的脸。她把这些疑点写在纸上,列了一行:谁能在现场、饭桌、车里同时出现?
第二天一早,她去了镇文化站。摄影干事小吴是现场会的拍摄人,那天拍了三百多张。“小吴,九月十二号现场会的原图,还在不在?”“在。” 小吴从硬盘里翻出文件夹,“我按场次存的,一共两百七十六张。”
苏晚一张一张翻。翻到第一百多张,她停住了。这张和她拿到的那张几乎一样,但画面宽了三分之一:王之东身后站着两个人,一个是县交通局的项目科长,另一个,是周德海的司机小赵。而照片最右边,还有半截人影 —— 正是那张被裁掉的手臂。“这张原图,谁要过?”
“十一月有人来拷过。” 小吴想了想,“是县里宣传口的一个同志,说要做项目宣传,拷走了一批。我当时给了他一个 U 盘。”“哪个同志?”“姓方,说是县宣传部借调的。” 苏晚把原图拷了一份,又问:“饭局那张,有原图吗?”“饭局不是我们拍的。” 小吴摇头,“不过我听说过,那天有人拿手机拍,说是留个资料。” 苏晚从文化站出来,直接去了聚福楼。
老板娘认得她。“苏镇长,那天你们十一个人,坐的是二楼牡丹厅,我记得清楚,韩书记还让我多加两个菜。”“那天的监控,还有吗?”
“监控只存一个月。” 老板娘说,“不过有件事奇怪。上个月有人来问过同样的话,说是县里要做宣传素材,问我那天都谁来了。我说十一个人,他还记下来了。”“什么人?”
“一个年轻男的,穿黑夹克,说话挺客气。” 老板娘回忆,“他走的时候,我看见他上了一辆黑色的车,车牌是县政府的。” 苏晚从包里掏出手机,翻出一张照片给老板娘看。是她在镇政府通讯录上翻拍的小赵的照片。“是他吗?” 老板娘看了两秒,点头。“就是他。”
从聚福楼出来,苏晚站在街边,把线索过了一遍:裁照片的人知道她哪天在哪,还能调动宣传口的 U 盘,能让县政府司机出面打听饭局细节。她想到了一个人,但还不能说。接下来三天,她做了三件事。
第一件,去县医院调母亲的住院记录和缴费凭证,又让弟弟苏明把五月十一号、十二号的转账流水打出来。二十万,从苏明的账户转出,用途栏写着 “母亲手术费”。她把这张流水和那张 P 过的截图并排放在一起,同一时间、同一金额、不同付款方。
第二件,找村医老李和小马,各写了一份情况说明,写明三月十九号送伤员那天,谁坐哪儿、谁开车。老李还翻出了当天的出诊记录。
第三件,去县公共资源交易中心,把环湖公路项目的资格预审公告调出来。公告是九月三十号挂的,报名截至十月二十号,可她在暂停履职的第三天就听说,项目已经改成邀请招标,请示报到了县发改局。她打电话给发改局的老同学。“老同学,环湖公路的招标方式,定了吗?”
“定了,邀请招标。” 那头压低声音,“请示是你们镇报的,县里一位领导签了字,特事特办。我跟你说,这不合规,公开招标的项目改成邀请,得有充分理由,还得报市里备案。这个请示连备案都没走。”“谁签的字?” 那头停了两秒。“苏晚,这个我不能说。你自己心里有数。” 挂了电话,苏晚在车里坐了很久。
当晚,她把这些材料整理成一个文件袋:三张原图、村医和小马的情况说明、弟弟的流水、母亲的住院记录、招标公告和变更请示的复印件。她数了一遍,六份。
第七天,她把文件袋送到县纪委,交给秦副书记。秦副书记一份一份看,看到那张原图时,手指在照片上停住了。“这个人,是周德海同志的司机?”
“是小赵。” 苏晚说,“秦书记,我不是来喊冤的。我是来交材料的。这三张照片,每一张的原图里都有别人,裁掉的人,恰好都是能证明我在工作的人。”“你怀疑谁?”“我不怀疑谁。” 苏晚说,“我只提供材料。照片是谁裁的、录音是谁剪的,纪委查得比我清楚。”“还有录音?”
“举报信里附了一段录音,我猜是剪的。” 苏晚从包里又拿出一个 U 盘,“这是我让镇党政办调的会议全程录音,原始文件,没有剪辑。如果举报信里那段和我这份对不上,那就是剪过。” 秦副书记把 U 盘插进电脑,听了两分钟,抬头看她。“苏晚同志,你先回去。材料我们收下了。”
从纪委出来,天已经黑了。她走到政府大院门口,看见周立诚骑着电动车等在路边,车筐里放着一个保温桶。“饭在锅里热着。” 周立诚说,“小满今天没哭。”“她说什么了?”
“她说,班里那个男生今天不吭声了。” 周立诚笑了笑,“因为她把你们镇上的征地补偿公示表拍给那个男生看了,说‘我妈在给三十七户人分地,你妈在干什么’。” 苏晚站在路灯下,忽然觉得眼睛有点发涩。她低头把保温桶接过来。“回家。”
事情在第十天翻了面。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