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本文案情依据公开案件纪实资料整理,主要参考今日头条号"顾氏造船厂厂长"《优秀企业家家中遇害,1995年大名县特大入室杀人案侦破始末》。文中死者及其家属使用案卷化名,凶手姓名按公开报道记录。
部分章节仅代表笔者个人观点,请理性阅读。

1995年1月4日夜里,河北大名县城。

大名这地方,唐宋年间叫大名府,评书戏曲里常提这个名号。

这一夜,县城新市场酒厂家属院的一户宅院里,夫妇二人倒在卧室地上,一个八岁男孩后背带刀,被紧急抬进县医院抢救。

报警电话打进大名县公安局,时间是23时10分。

男孩是凶案里唯一醒着的证人。

脱离危险之后,他躺在病床上回忆,父亲在跟坏人打斗的时候,曾喊出对方一个称呼,那个字是"宝"。

孩子受惊过重,背上又中了刀,其余细节已经记不清。

一个字,把整座酒厂的排查方向牵了出来。

院墙之上,卧室之内,痕迹物证一段一段被提取、比对、封存,三级警力连夜向大名县汇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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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冬夜接警,厂长一家惨遭横祸

接警的是大名镇派出所,案情逐级报到县公安局。

遇害的男子时年41岁,名叫李某朝,身份是大名酒厂厂长,身上挂着河北省、邯郸市、大名县三级人大代表头衔,获评优秀企业家,还担任大名县委委员。

这样一个人物,在大名县城算得上一张名片。

妻子凌某芹,时年42岁,在县电力局工作。

电力局在那个年月,是本地人挤破头想进的单位。

夫妇二人双双倒在家中,消息传开,整个县城都被震动。

大名县公安局局长王振芳听到李某朝的名字,当即带着刑警队三十余名干警火速赶往酒厂家属院,一边把案情上报邯郸市公安局。

干警赶到时,大名镇派出所的同志已经把现场护住。

正式勘查要等市局技术人员到齐后一并进行,县局这边先做两件事:找酒厂相关人员谈话,约酒厂其他领导座谈。

入夜之后,家属院里的人都在睡梦当中,全是听见李某丁的哭叫声才惊醒,跑到李某朝家院子里查看。

挨家挨户走访下来,没人说得清案发前有谁进过酒厂宿舍,群众走访一时拿不到有价值的线索。

干警摸查到这一家的底细:李某朝从酒厂一线干起,把厂里生产、销售、人事一摊子都经在自己手里,出门办事前呼后拥;凌某芹在电力局上班,工作稳定;两口子在县里属于有头有脸的家庭,家里一双儿女,儿子李某丁八岁,女儿还在上学。

这样一户人家在自家卧室遭此横祸,震动的不只是家属院,整个县城都在议论这件事。

先期赶到的干警把家属院外围封住,无关人员一律不让靠近。

酒厂当班的门卫、更夫、值班干部被逐个留下来问话。

1月4日白天到夜里,谁进过家属院,谁出过院门,外人有没有来过,一一登记。

夜班工人的上下班时间、行走路线,也都列入笔录。

夜访走到后半夜,能提供线索的人寥寥,能回忆起可疑面孔的更是没有。

遇害者不是普通居民,是县里挂得上号的企业家,家属又是机关单位职工。

市局接到上报,刑侦、技术、法医的人手开始往大名县调。

县局院子里的电话一夜没断,汇报、请示、协调、调人,节奏一刻没松。

家属院的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又一盏一盏熄下去,院子里围站的人换了几拨,中心现场那间坐北朝南的卧室,门外拉上了警戒的白线。

酒厂家属院挨着县城新市场,平房院墙连片,住户多是本厂职工和家属,彼此认得。

1月4日夜里气温很低,住户早睡,院墙外面的街巷没什么行人。

入院者没有走正门,院门上的挂锁、门栓都没有遭到破坏。

先期走访把当夜进出过院门的人员记了一遍,门卫更夫都说没有外人敲门入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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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现场勘查,血泊中筛出陌生足印

1月5日上午,邯郸市公安局局长关治瀛、刑侦处处长陈庆恩带着刑侦、技术干警和法医赶到大名县,跟大名县公安局共同成立"1.04大名酒厂家属院特大入室凶杀案"专案组,对现场开展第一次勘查。

中心现场就在李某朝家的宅院,卧室坐北朝南。

李某朝和凌某芹被发现时都躺在地上,现场留有大量反抗痕迹。

法医检查尸表:李某朝遗体胸腹部有22处锐器扎刺创口,直接死因系胸腹腔遭锐器扎刺引发大出血,并发血气胸和心包填塞、休克死亡;凌某芹遗体胸腹部有12处锐器扎刺创口,直接死因系胸腹腔大出血并发血气胸、休克死亡。

创口几乎刀刀奔着要害去。

负责抢救李某丁的医生那边传来消息,孩子后背中了两刀,失血很多,医院正在全力抢救。

现场遭了极大破坏。

群众进院查看死者、抢救伤者,脚印、踩踏痕迹叠在一起。

技术人员提取了大量鞋印,跟所有进入过现场的人的鞋印逐一比对。

干了一天一夜,终于筛出一种陌生足印,不属于家属院里任何一个进过现场的人。

院墙上面,技术人员又发现一枚血手套印,手套印上还沾着带血迹的黑色尼龙纤维。

痕迹拼出一条进出路线:凶犯戴着黑色尼龙手套翻墙入内,杀人之后又翻墙逃走,院墙才留下这枚血手套印。

卧室里的陈设没有被翻动的痕迹。

柜子、抽屉、随身衣物,都保持着居家睡觉的常态。

凶手奔着人来,不是奔着钱来。

创口集中在胸腹部,反抗痕迹密集,搏斗发生在床边和地面之间,时间短,动手快,下手没有犹豫。

夫妇二人在睡梦中被惊醒,反抗的动作没能压住对方。

尸表检验的数字一项一项记进笔录。

22处、12处,两个创口数字摆在那里,说明凶手在行凶过程中持续发力,没有顾及对方反抗而停手。

血气胸、心包填塞、休克,这些死因表述背后,是锐器刺破胸腹腔之后引发的内出血。

两名死者都没有被绳索捆绑、没有遭性侵的痕迹,现场也没有遗留凶器。

技术人员把卧室地面、床铺、墙角、窗台逐一察看,寻找指纹、毛发、衣物纤维和滴落血迹。

院墙是宅院与外部街巷的分界。

手套印留在墙面和墙沿,位置符合翻爬时手掌撑扶的动作。

黑色尼龙纤维沾在血迹旁边,说明手套在作案过程中蹭破或者纤维脱落。

侦查员沿院墙外侧查看,墙外有踩踏、蹬蹭的痕迹;墙内一侧对应位置,也有落脚的蹭痕。

进出路线由此画出来:墙外翻墙入院,作案之后原路翻墙出院。

家属院其他住户的门窗、院墙也被察看一遍,没有发现撬压、破坏的痕迹。

凶手没有走正门,没有撬锁,选择的是翻越院墙这条路。

对宅院布局熟悉的人,才会知道哪一段墙好翻,房上、院里哪一处可以隐蔽。

陌生足印的尺码、花纹被单独拍照、拓取、封存,黑色尼龙纤维装进物证袋,跟手套印一并送检。

这些痕迹当天夜里还只是一堆零碎记录,等到嫌疑人进入视线之后,再一项一项拿来比对。

勘查工作按步骤推进:先固定现场全貌,再提取地面、墙面、床铺、柜面的痕迹,末了归类送检。

群众进入现场造成的破坏程度,由技术人员逐一标注,把后来者留下的鞋印跟原始痕迹区分开。

院内院外的墙头、台阶、窗沿都察看一遍,寻找指纹、毛发、脱落纤维和滴落、擦拭血迹。

现场没有找到凶手遗留的刀具,也没有翻动钱物、抽屉的动作,这两点在勘查笔录里单独标出,为后面判断作案动机提供依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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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五组摸排,孩子口中一个"宝"字

1月5日23时左右,关治瀛在大名县公安局主持召开全体参战干警调度会。

会上定下专案组工作重点:排查范围放在大名新市场酒厂内部,一并做好邻居、亲友、熟人的走访。

警力分成五个组。

第一组排查酒厂干部和职工,逐一见面,落实到人。

第二组排查家属区邻居和死者夫妇的亲友,走访范围延伸到凌某芹所在的县电力局、死者夫妇女儿所在的学校。

第三组调查死者夫妇在社会上的关系,重点是熟人。

第四组追查黑色尼龙手套的来源,从中找购买人。

第五组负责现场各种痕迹物证的鉴定处理。

当夜,八岁的李某丁经县医院全力抢救,脱离生命危险。

医生允许之后,侦查员对孩子进行询问。

他是当时唯一目睹杀人过程的证人。

李某丁回忆,父亲在和坏人打斗时,喊了对方一声"宝",其余情形已经记不清。

顺着这条线索,侦查员在酒厂里排查出十六名名字里带"宝"字的人。

一一核实下来,这些人都没有作案时间,嫌疑全部排除。

老刑侦出身的关治瀛有自己的判断:不能只凭孩子一面之词。

李某丁只有八岁,目睹如此惨烈的场面,精神受到极大刺激,背上又中了两刀,流了很多血,他提供的情况未必准确,只能作为参考。

办案必须紧紧围绕现场勘查结果细致摸排。

1月6日4时,河北省公安厅六处刘久华处长、五处李志锋副处长带着省厅技术专家和法医驱车赶到大名县,跟专案组一起对本案"会诊"。

河北省人大、省委、省政府主要领导作出"尽快破案"批示,责成省公安厅督导办案。

邯郸市公安局分管刑侦的王副局长也亲自赶到大名县,协调各路关系配合破案。

1月6日5时,省厅、市局法医解剖尸体,再度确认夫妇二人死因。

通过伤口倒模,还原出凶器形象:一把刀刃长15厘米的单刃尖刀。

现场遗留的刀具里找不到这把刀,应当是犯罪分子自带进入现场。

省厅、市局、县局技术人员又把现场复勘一遍。

案情分析会上得出四条结论:

  1. 被害人创口都在致命部位,现场没有翻动迹象,凶手作案动机以报复杀人的可能性较大。
  2. 现场遗留痕迹显示,犯罪分子一人作案,身高约1.75米,年龄在20至25岁之间,中等体态,脚穿雪地鞋,戴黑色手套作案。
  3. 犯罪分子作案前有预谋、有准备,划定了进出路线,凶器事先备好。
  4. 犯罪分子对现场环境比较熟悉,案发前应当多次进出,跟被害人相识,可以确定为有较深矛盾仇怨的熟人作案。

五组警力分头铺开。

酒厂花名册上的干部职工,一个一个见面问话;邻居、亲友、电力局同事、孩子学校老师,一条一条线摸过去;黑色尼龙手套跑遍县城日用百货摊位打听购买来源;足迹、掌印、手套印、纤维、创口倒模,全部送技术室检验。

排查的圆心,从整个家属院一圈一圈收窄到酒厂内部,再收窄到跟厂长有过矛盾的那些人身上。

十六名名字带"宝"的职工,年龄、体貌、1月4日夜间去向逐一核实,有人在家属院住,有人回了乡下老家,有人当夜在班组值班,都拿不出单独接触宅院的时机,也跟现场足迹、体态对不上。

这组人排除之后,侦查员把注意力重新放回现场刻画的那套条件:一人,20至25岁,身高1.75米上下,中等体态,穿雪地鞋,戴黑色手套,熟悉环境,跟死者有深仇怨。

伤口倒模还原出的单刃尖刀,刀刃15厘米左右。

这种长度的尖刀在县城五金摊位不算少见,可现场没有遗留刀身,凶手行凶之后把刀带走了。

技术人员把创口宽窄、深浅、刃口走向反复比对,确认凶器为单刃,不是双刃匕首,也不是菜刀、斧头一类宽刃器具。

雪地鞋的花纹从足印里拓出来,鞋面纹路、鞋底磨损程度都记录在案,后面拿来跟嫌疑人脚上穿的鞋对照。

省厅专家会诊之后,摸排方向更加清楚:不把精力耗在流窜抢劫这类可能性上。

现场不翻钱物,创口直奔要害,手套、凶器、翻墙路线事先备好,熟人环境熟悉,这些条件叠在一起,报复杀人、熟人作案的分量压过了其他方向。

专案组把酒厂内部跟李某朝有过工作摩擦、利益纠葛、旧怨过节的人员,列为重点排查对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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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疑点收拢,二分厂工人浮出水面

1月6日9时,负责酒厂二分厂排摸的侦查员陈维志、朱征章、魏占新发现,二分厂制曲车间一名工人有重大嫌疑。

疑点摆出来一共四条。

其一,此人时年25岁,退伍军人,身手矫健;1992年7月因盗窃酒厂铜锅被逮捕,同年9月被免予起诉释放,有作案前科。

其二,1月4日下午到1月5日9时,此人没有上班,具备作案时间。

其三,工人发现他面部和右小臂上有擦伤,行迹可疑。

其四,首次查访时问及1月4日晚上的活动情况,他无法自圆其说,前言不搭后语,漏洞百出。

关治瀛下令,对这名工人进行控制,开启审查。

这名工人交代,自己面部及右小臂的伤痕是1月4日下午在本县九里沟村跟人打架造成的,他称自己吃了亏,被对方打昏,还被迫掏出50元钱给对方。

专案组又传唤他的母亲和妻子。

母女二人的说法跟他的说法完全一致,几乎到了一字不差的地步。

鉴定结果接连出来。

法医鉴定,此人的足迹与掌印,跟现场犯罪分子留下的足印、掌印长宽大小基本吻合。

他的年龄、身高、体态,都跟专案组刻画的犯罪分子形象比较符合。

法医对面部和小臂的擦伤验伤,结论是这些伤痕不可能是打架造成的。

疑点堆了厚厚一层,要证明他有罪,还缺实打实的证据。

当时没有一条证据能把他跟杀人元凶钉在一起。

专案组突审二十多个小时,他始终不吐露一个字。

制曲车间的工友向侦查员反映,此人平时话不多,干活不算勤快,对车间的苦累活计有怨气。

1992年那桩盗窃铜锅的事在厂里不是秘密,他被免予起诉放回来之后,依旧留在厂里上班。

退伍出身的人,身体结实,动作灵活,翻墙、上房这类活计对他来说不算难事。

1月4日下午之后他没再露面,直到1月5日上午才回到班组,脸上和胳膊上带着伤。

缺勤时段跟作案时间咬合得上。

凶案发生在1月4日夜里22时前后,此人从4日下午就脱离了班组视线,5日9时之前没有上班,这段空白正好覆盖准备、作案、逃离的全部时间。

工友还注意到,他回来之后神色慌张,回答问话时刻意回避4日晚上的去向。

足迹掌印的比对结果送到专案组:长宽大小基本吻合。

这个结论不等于同一认定,却把他跟现场留下的痕迹拉到了同一个范围里。

25岁的年纪,1.75米上下的个头,中等体态,跟案情分析会刻画的嫌疑人形象一项一项对上。

验伤报告否定了打架致伤的说法:面部和右小臂擦伤的形态、方向、深浅,不符合厮打磕碰形成的特征,倒符合粗糙墙面、硬物擦蹭留下的伤痕。

家里人的口供成了另一处反常。

母亲和妻子被分别传唤,各自陈述4日下午到夜里此人的去向,说辞跟他本人讲的九里沟村打架、被打昏、塞给对方50元钱一模一样,细节都不带走样。

三口人事先串过口径的迹象十分明显。

可这套口径撑不住鉴定结论:伤不是打架来的,50元钱的说法本身也讲不通。

突审从控制当晚开始,二十多个小时连轴转。

此人坐在审讯室里,问什么都绷着,不开口交代,不承认跟厂长家的案子有牵连。

专案组手里的疑点再多,缺少口供这条直接证据,就不能把案子定死。

技术鉴定还在往下走,手套来源、凶器下落、雪地鞋比对,一项一项核实。

人对上了,痕迹对上了,伤对上了,那一页供词还锁着。

案卷翻到这一页,时间停在1月6日深夜。

控制室内,嫌疑人面相、身高、体态、足迹、掌印、伤痕逐项对上专案组的画像,唯独口供那一页,还是一片空白。

围墙高度2.75米,右小臂擦伤17.5厘米,黑色尼龙纤维,刀刃15厘米的单刃尖刀,这些零散物证像黑匣子里面的记录带,一段一段录下了那夜翻墙、上房、进房的全过程。

匣子还没有打开,八岁孩子记住的那个称呼究竟对应眼前哪个人,压在这名25岁退伍工人的舌头底下,等待下一场审讯把它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