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媒体9年,我第一次发弹幕骂人。

没错,就是在那档热播的友情综艺里,我对着某位嘉宾,疯狂打出“ta是狼”的评论。

说实话,发完之后整个人都舒畅了。

但不可否认,我被情绪操控了。

我自认为摸得透媒体的叙事套路,可以做到理智,结果在情绪面前,不堪一击。

那么,我是如何一步步被情绪操控的?

作为观众,你的情绪是否也被裹挟?

如果在网络上,你也极力拥护过或否定过他人。

那么这期视频会告诉你,我们为何会从最初的旁观,逐渐审判他人,不知不觉加入语言施暴的洪流。

今年4月,路人拍到煎饼摊男老板的车,横在同行煎饼摊女老板摊位前面,把势单力薄的女老板挡住。并配文:如果是我妈妈被这样对待,我受不了。

一时间,煎饼摊男老板成为众矢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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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月,一位宝妈,上传一段对峙视频,表示带孩子避雨,被保安无情驱赶。

全网痛骂保安冷漠,不近人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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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暂且不管后面更多细节浮出水面的事。

先把目光聚焦到事件最初的模样,就会发现,这两件截然不同的事,都有着相同的特点。

镜头下都有“恶人”做出了“欺负弱者”的“恶行”,激发了大众的“道德愤怒”。

而“愤怒”,正是网暴的燃料。

2024年,国际顶级期刊《Science》上发表了一项研究,标题叫《错误信息利用愤怒在网络上传播》(《Misinformation exploits outrage to spread onlin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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研究者做了两件事。

一是分析了Facebook上大约106万条链接、Twitter上约4.4万条推文,共涉及2.4万用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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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做了两项行为实验,来验证因果关系,大约有1475名参与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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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终得出的结论是:错误信息比可信新闻,更容易激发道德愤怒,而这种愤怒会推动传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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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关键的是这一点:人们经常在根本没读内容的情况下,就转发了那些让人愤怒的信息。转发并不是为了传播事实,而是为了表明立场、寻找同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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实际上,早在2021年,曾担任Facebook公民诚信团队产品经理的弗朗西斯·豪根,就向媒体泄漏了数万份Facebook内部文件。

直指Facebook为了流量和利润,刻意纵容那些放大暴力、对立等令人愤怒的内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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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根认为,问题的根源在于Facebook的算法。

Facebook自己的研究显示,“挑起人们的怒火比激发其他情绪更轻而易举”,而愤怒越多,互动越多,平台赚得越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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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把这两项研究放在一起,其实也就形成闭环。

平台推送创作者产出的愤怒内容,以此刺激用户,进而点击评论转发吸引更多用户入场,在平台停留大量时间互动,促使平台和创作者获利。

再回到煎饼摊老板与避雨的宝妈身上,这只是今年发生的事情。

实际上,往年这样先掀起一边倒讨论、后续另有原委的事件并不在少数。

可每次发生时,网民们仍然会在未了解事情全貌,先被情绪裹挟,不知不觉从旁观变成判官,成为参与者。

因为“愤怒”,更容易催生表达欲。

同样的,我为什么坚持认为节目中的某人是不善良的“狼”?作为观众的其他人,又为何出现站队行为?哪怕嘉宾并没有做出实质性的恶意举动?

因为情绪主导了判断。

而节目叙事放大了情绪。

真人秀一集120分钟左右,要塞满两到三天的内容。

想要看点密集,后期剪辑就会取舍素材、优先放大冲突。

有冲突,必然会有对立。

当对立被包装成“一方受害、一方加害”的受害者叙事时,就会激发大众的“道德愤怒”。

那么,就掉入我上述说的“情绪闭环”与“算法”中:

节目产出能够引起观众愤怒情绪的内容,刺激观众审判嘉宾。

当审判观点遭遇不同声音的攻击后,急于寻找同频认同的同时,会加固自己的立场与逆反心理,继续审判。

在这套循环里,情绪不断被拉扯,对立不断被放大,互动数据不断被制造,最终获利者一目了然。

到头来,投入情绪与时间互相争辩,以为在伸张对错的观众,不过是算法和流量逻辑里,被调动起来的一环。

平复情绪后,再回头看。

节目主题已不再是修复关系,而是对峙与清算旧账。

观众不再讨论友情,而是开启“找狼模式”。

这场“狂欢”的背后,本质上,是流量驱动的情绪收割。

哲学家维特根斯坦在《逻辑哲学论》里写下:“我的语言的界限,意味着我的世界的界限。”
借用他的话来说,我们看见的,从来不是世界本身,而是别人筛选、编排好的叙事。

那我们能做的,就是守住理性,不被情绪裹挟,不卷入口水纷争里,不成为流量博弈里的棋子,不沦为他人牟利的工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