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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记得每一双草鞋

——写在红军长征九十周年

是夜,华灯初上,我和女儿坐在小车中,疾驰在南浦大桥上。车已过江东,夜色里的浦东灯火连绵。

须臾间到达目的地。正值红军长征九十周年纪念活动,电视剧《伟大的长征》主创人员见面会,大会堂里座无虚席。领导致欢迎辞后,导演和演员于和伟、曹磊、何政军……闪亮登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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电视上的伟人形象——毛泽东、周恩来、朱德——在脑海中叠现。我忽然想到,长征出发时的他们,其实远比许多影视形象更年轻:1934年10月中央红军出发时,毛泽东41岁,周恩来36岁,朱德48岁,博古27岁,王稼祥28岁,陈云29岁。那串年轻的数字,湘江记得。为了推翻三座大山,为了祖国不被列强欺辱、为了人民能过上太平日子,他们把生死别在草鞋上,走过二万五千里长征,奔赴抗日前线。这不是一群“遥远的历史人物”,而是一群在青春年华里,把生死置之度外的行者。

红军的长征,史无前例。毛泽东在长征途中写下的诗词,正是这段至暗与光明交替历程的见证。《七律·长征》写道:

红军不怕远征难,万水千山只等闲。

五岭逶迤腾细浪,乌蒙磅礴走泥丸。

金沙水拍云崖暖,大渡桥横铁索寒。

更喜岷山千里雪,三军过后尽开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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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忆秦娥·娄山关》的“雄关漫道真如铁,而今迈步从头越”,《清平乐·六盘山》的“不到长城非好汉,屈指行程二万”。这些诗句不是轻飘飘的豪言,而是从湘江血战、四渡赤水、过雪山草地中淬炼出来的革命理想。

电视剧中的情节,一幕幕令人揪心。血染湘江,江水赤红,为每一位牺牲的烈士放一双草鞋——那草鞋一双双摆在江边,无声地诉说着出发时的八万多人如何锐减成不到三万人,悲壮得叫人说不出话。攸关生死的遵义会议,灯影摇曳,争论与抉择之间,中国革命转危为安。周恩来重病,邓颖超带病守护,陈赓送来高粱饼,周恩来转赠毛泽东给怀孕的贺子珍补充营养,自己留下饼的碎末与邓颖超分食——一口碎末,分的是饥寒中的暖意,那份相濡以沫里藏着革命者最柔软也最坚韧的情义。红军战士受伤后,在没有麻醉的条件下活生生锯下手臂,惨烈感天动地。毛泽东为受重伤的贺子珍无声擦手,为牺牲的警卫员长坐坟前吸烟。过草地时陷入沼泽仍举着双手的红军,令人心颤。到达延安后,乡亲们喂食红军,那一口口点心里是人民与红军血肉相连的深情。这些细节密密铺开,悲壮处令人心痛,心痛处更见力量。

我从小便知道这些故事:于都河告别,湘江血战,四渡赤水,雪山草地,大渡河、腊子口九死一生。中央红军从出发时的八万六千人,到陕甘会师时仅余七千左右——这条路是血肉铺出来的,穿草鞋走过万水千山。

我历数着走不一样道路的年轻人:国共曾兵戎相见,但在民族危亡之际,终能“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分歧未曾消失,但在民族大义面前,分歧可以让位于团结。胜利总在正义这一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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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征精神中最动人的,正是这份“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的团结诉求,这份对山河一统的深切向往,跨越岁月而一脉相承。 观罢此剧,灯暗下来,湘江的水还亮着。革命者终会老去,但事业未竟,山河未合。暮年的毛泽东与蒋介石,一个在北京,一个在草山。传为毛泽东所作的《临江仙·寄友》写道:

柳绿花红莺燕舞,京都料峭风微。

菊香书屋奏琴徽。

明月依然在,何日彩云归。

地覆天翻君亦老,东征北伐声威。

草山薄雾拂单衣。

我今寻老友,把手话心扉。

“明月依然在,何日彩云归”“我今寻老友,把手话心扉”,寄托的是跨越海峡、共话祖国一统的民族大义。该词作者归属在公开史料中尚有争议,但无论作者为谁,那份民族统一的心愿本身值得珍视。 “地覆天翻君亦老”的沧桑里,更见统一的分量。

从历史的沉思中回过神来,悲壮之后,是生者的传承。主席台上的他们正谈笑风生:于和伟唱起民谣,曹磊打起拳来,何政军背起《为人民服务》……长征精神原来可以这样接进今天,一下子拉近了与大家的距离。

从41岁的毛泽东、36岁的周恩来、48岁的朱德,到晚年“我今寻老友”的暮年心境,历史告诉我们:长征精神不是一代人的专利,而是中华民族在困难面前不屈不挠、在分裂面前向往统一的精神火炬。这火炬,曾照亮草鞋踏过的万水千山,也当照亮海峡归舟的航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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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江的水会记得每一双草鞋,雪山的风会记得每一句誓言,草地的泥沼会记得那一双举向天空的手。长征是一条用青春与血肉铺成的路,也是一盏照向未来的灯。愿这盏灯越过海峡,照见宝岛归家、山河合璧的那一天——草鞋还穿着,路没走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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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文:柴晓宝

□ 排版:天姥老人

□ 审核:水东居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