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大爷,这检查单上的名字确实是您本人吗?”

医生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彩超报告,眉头锁成了一个“川”字,眼神里带着几分探究,还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同情。

林国栋心里咯噔一下,手心瞬间渗出了汗,他强挤出一丝笑:“大夫,我都六十了,还能连自个儿名字都写错?是不是我这前列腺毛病挺严重?”

医生摇了摇头,放下了片子,身子微微前倾,压低了声音问了一句让林国栋灵魂出窍的话。

“前列腺问题不大。我现在想问您的是,您35年前做的那个双侧输精管结扎手术,是自愿的吗?”

空气在那一瞬间凝固了,林国栋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他这辈子只做过一次阑尾炎手术,什么时候做过结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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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国栋退休的那天,单位特意给他办了个欢送会。

会议室里挂着红横幅,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几个相熟的老同事围着他,满嘴都是羡慕的吉祥话。

“老林啊,你这辈子算是活明白了,咱们这帮人里头,就属你最潇洒。”

老张拍着他的肩膀,语气里带着股子酸溜溜的劲儿,“不用给儿孙当牛做马,退休金全花自个儿身上,想去哪玩去哪玩,这才是神仙日子。”

林国栋笑着应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那茶水有点涩,顺着喉咙流下去,一直苦到了心里。

他这辈子,确实活成了别人眼里的“模范丁克”。

年轻时,他和妻子王玉梅是出了名的时髦人,穿喇叭裤,烫大波浪,在那个大家都忙着生娃带娃的年代,他们俩手牵手逛公园、看电影。

如今老了,家里更是干净得像个样板间,一尘不染。

没有孙子的哭闹,没有满地的玩具,更没有婆媳之间那些鸡飞狗跳的烂糟事儿。

“来来来,林工,我敬您一杯,以后我就得在那婴儿堆里打滚咯,羡慕您啊!”

年轻的小王端着酒杯凑过来,脸上挂着初为人父的疲惫,眼底却藏着一丝掩饰不住的得意。

林国栋和他碰了碰杯,干了。

这羡慕听着好听,可怎么就那么扎耳朵呢?

散了会,林国栋一个人慢慢溜达回家。

正是傍晚,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显得有些孤单。

路过小区花园时,隔壁楼的老李正推着婴儿车晒太阳,嘴里咿咿呀呀地逗着小孙子。

那孩子胖乎乎的,笑起来眼睛弯成一道桥,口水流了老李一身。

老李也不嫌脏,乐呵呵地拿袖子去擦,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林国栋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隔着冬青树丛,呆呆地看了好一会儿。

直到老李抬头看见他,喊了声“老林,下棋去啊”,他才猛地回过神来,慌乱地摆摆手,逃也似的快步走了。

回到家,屋里静悄悄的。

王玉梅正在阳台上做瑜伽,身材保持得不错,即使快六十了,背影看着还挺精神。

“回来了?饭在锅里热着呢,我这套动作做完就吃。”

王玉梅头也没回,声音柔柔的,透着股子养尊处优的安逸。

林国栋换了鞋,坐在真皮沙发上,看着这个冷清得有些过分的家。

墙上挂着两人去各地旅游的照片,风景很美,笑得很甜,可就是少了点什么。

少了点烟火气,少了点传承的根。

“叮铃铃——”

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打破了屋里的死寂。

林国栋掏出来一看,是老家的大哥打来的。

“喂,大哥,身体还好吧?”

“好着呢,国栋啊,有个事儿得跟你说一声。”大哥的大嗓门震得听筒嗡嗡响。

“啥事?”

“你大侄子强子,下个月初八结婚,你这个当二叔的,可得回来喝喜酒啊。”

林国栋心里一紧,强子都要结婚了?日子过得真快啊。

“那肯定的,我一定回去。”

“还有啊,国栋,你也知道强子买房压力大,你手里宽裕,这礼金……嘿嘿,你看是不是稍微厚点?”

大哥的话里带着那种理所当然的意味,仿佛林国栋的钱就该给侄子花。

“反正你也没后,这钱留着也是发霉,不如帮衬帮衬自家人,以后强子还能给你摔盆送终不是?”

这句话像是一根针,狠狠地扎进了林国栋的心窝子。

没后。

这两个字是他这辈子最大的痛脚,谁踩谁死。

“我知道了,大哥,挂了。”

林国栋没等大哥再说话,直接按断了电话。

他把手机扔在茶几上,发出一声闷响。

王玉梅做完瑜伽走过来,看他脸色不好,关切地问:“怎么了?谁惹你生气了?”

林国栋看着妻子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滋味。

“没啥,大哥要钱呢。”

王玉梅撇撇嘴,一脸的不屑:“这一家子吸血鬼,又拿没孩子说事儿了吧?咱们过咱们的神仙日子,气死他们。”

她说着,伸手去揉林国栋的太阳穴,动作温柔娴熟。

林国栋闭上眼,享受着妻子的服侍,心里的那股无名火却怎么也压不下去。

神仙日子?

这神仙日子过到底,怎么觉得像是飘在半空中的孤魂野鬼呢?

晚饭吃得很清淡,两菜一汤。

林国栋没什么胃口,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他看着对面的王玉梅,思绪不由自主地飘回了三十五年前。

那是1989年的冬天,天特别冷,窗户上结着厚厚的冰花。

那是他们的新婚之夜。

红烛摇曳,大红喜字贴满了墙壁,本该是春宵一刻值千金的时候。

可王玉梅却缩在床脚,裹着被子,浑身抖得像个筛糠。

“梅子,咋了?冷啊?”

年轻时的林国栋一头黑发,精神抖擞,凑过去想抱抱新娘子。

“别碰我!”

王玉梅尖叫一声,反应激烈得吓了林国栋一跳。

她抬起头,脸上挂满了泪珠,妆都哭花了,看着楚楚可怜。

“国栋,我怕……我真的怕……”

“怕啥啊?咱们都结婚了。”林国栋莫名其妙。

“我怕生孩子……我怕疼……”

王玉梅哭得更凶了,抽抽搭搭地说起了她小时候见过的阴影。

她说邻居家的嫂子难产,叫了三天三夜,最后大出血死了,那血流了一地,像杀猪一样。

她说她从小体弱,痛觉神经比别人敏感十倍,打个针都能疼晕过去。

“国栋,我求你了,咱们别生孩子行不行?我真的会死的……”

王玉梅跪在床上,死死抓着林国栋的袖子,指甲都嵌进了他的肉里。

林国栋当时就懵了。

他是家中老二,虽然上面有大哥,但他也是老林家的种,传宗接代那是天经地义的事儿。

这不生孩子,那叫什么过日子?

“梅子,这……这哪行啊?我爹娘不得打死我?”

林国栋试图讲道理,可王玉梅根本听不进去。

她甚至拿出一把剪刀抵在自己脖子上,眼神决绝得可怕。

“你要是非逼我生,我现在就死给你看!”

林国栋吓坏了,赶紧夺下剪刀,把她抱在怀里哄。

那一晚,红烛燃尽,林国栋坐在床边抽了一整夜的烟。

他看着熟睡中还在抽泣的妻子,看着那张让他神魂颠倒的脸,心里做着天人交战。

一边是父母的期盼,是传统的孝道。

一边是深爱的女人,是她眼里的恐惧和绝望。

天快亮的时候,林国栋掐灭了最后一根烟头。

他是个情种。

为了王玉梅,他愿意把天捅个窟窿。

“行,不生就不生。”

他对醒来的王玉梅发誓,“这辈子我只要你,咱们做丁克,谁爱说啥说啥去。”

王玉梅感动得扑进他怀里,哭得撕心裂肺:“国栋,你对我真好,这辈子我给你当牛做马报答你。”

为了这个承诺,林国栋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回门那天,他当着老丈人和自己爹娘的面,宣布了这个决定。

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说是自己不想要,嫌孩子烦。

老爹气得当场掀了桌子,拿着烧火棍追了他三条街。

老娘哭得背过气去,骂他是老林家的罪人,是让祖宗蒙羞的不孝子。

那之后整整三年,林国栋没敢回老家一步。

村里人都在背后戳脊梁骨,说他娶了个妖精,把魂都勾走了,连根都不要了。

可林国栋硬是扛了下来。

每当夜深人静,看着王玉梅依偎在他怀里,小鸟依人的模样,他就觉得一切都值了。

只要两个人相爱,有没有孩子又有什么关系呢?

那时候的他,满脑子都是爱情至上的傻气。

他哪里知道,这个所谓的“怕疼”,只是一个巨大谎言的冰山一角。

而他为此付出的,不仅仅是名声和亲情,还有他作为男人最根本的权利。

人老了,身体就是个晴雨表,稍微有点风吹草动就报警。

最近这半年,林国栋总觉得腰酸背痛,那种酸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站久了就想蹲着。

更要命的是小便。

以前那是“迎风尿三丈”,现在是“顺风尿湿鞋”,滴滴答答的,每次上厕所都得费好半天劲。

起初他没当回事,以为是年纪大了肾气不足。

可后来症状越来越明显,有时候半夜得起好几次夜,搞得他睡眠质量直线下降。

“老林,你最近怎么老往厕所跑?”

王玉梅是个细心人,很快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她端着一杯泡好的枸杞水递过来,眼神里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嗨,零件老化了呗,不中用了。”

林国栋接过水喝了一口,揉着后腰苦笑。

“要不……去医院查查?”

林国栋试探着提了一句,“隔壁老张说是前列腺的毛病,早治早好。”

“去什么医院!”

王玉梅反应突然大了起来,声音都拔高了八度。

“医院那种地方全是细菌,没病也得传染一身病回来。再说了,这种隐私的毛病,你看那个大夫也是乱开药。”

她转身从柜子里拿出一堆花花绿绿的保健品盒子。

“吃这个,这是我托人从国外带回来的番茄红素,专门治这个的,比医院的药管用多了。”

林国栋看着那一堆药瓶子,心里有点犯嘀咕。

平时王玉梅挺讲究科学养生的,怎么一提到去医院就这么抵触?

“梅子,这保健品能当药吃吗?还是去拍个片子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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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不用就不用!”

王玉梅把药瓶重重地放在桌上,脸色沉了下来。

“你是不是不相信我?我伺候了你一辈子,还能害你不成?”

看着妻子生气的样子,林国栋习惯性地选择了妥协。

“好好好,听你的,吃药,吃药。”

他拿起药片吞了下去,心里却像吞了个苍蝇一样别扭。

这场景,让他不由得想起了三十四年前的那次手术。

那是婚后第二年的夏天,热得人喘不上气。

那天中午,他在厂里食堂刚吃完饭,肚子突然疼得像是有把刀在绞。

冷汗瞬间湿透了工作服,他疼得满地打滚。

工友们吓坏了,赶紧通知了家属。

王玉梅赶到的时候,脸都吓白了,二话不说叫了辆车,却没去近在咫尺的厂医院。

她非要拉着林国栋回她娘家所在的县城医院。

“那边的外科副主任是我表叔,自己人做手术放心!”

林国栋当时疼得神志不清,只能任由她摆布。

到了县医院,那个表叔看了两眼,按了按肚子,就说是急性化脓性阑尾炎,必须马上手术。

林国栋被推进了手术室,麻醉师给他打了一针,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等他醒来的时候,手术已经结束了。

除了右下腹那个隐隐作痛的刀口,他觉得下半身也火辣辣的疼,像是被人狠狠踹了一脚。

“表叔,我这底下怎么也疼啊?”

林国栋当时虚弱地问了一句。

那个戴着口罩的表叔眼神闪烁了一下,含糊地说:“哦,那是插导尿管插的,有点发炎,过两天就好了。”

王玉梅在旁边忙前忙后,端屎端尿,甚至亲自给他擦洗身子,眼神里满是心疼和愧疚。

“国栋,都怪我没照顾好你,让你受这罪。”

看着妻子哭红的眼睛,林国栋心里的那点疑虑瞬间烟消云散。

他觉得自己真不是个东西,人家为了救自己的命忙前忙后,自己还瞎琢磨。

那次手术后,他恢复了很久。

身体好了以后,王玉梅对那方面的事儿似乎更放开了,她说表叔给开了调理的药,吃了就不容易怀孕。

从那以后,他们就再也没做过任何避孕措施。

神奇的是,三十多年来,王玉梅一次都没怀过孕。

林国栋一直以为是老天爷成全他们的誓言,或者是那些“调理药”的神效。

现在回想起来,那次手术的每一个细节,都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那个眼神闪烁的表叔,那个坚持舍近求远的妻子,还有那个疼得莫名其妙的下半身。

这些碎片像是一张拼图,在林国栋的脑海里慢慢凑在了一起。

但他不敢往下想。

那个猜测太可怕了,可怕到足以摧毁他这三十五年的信仰。

怀疑的种子一旦种下,就会在心里疯狂生根发芽。

接下来的几天,林国栋趁着王玉梅去跳广场舞的功夫,偷偷把家里的药瓶子都翻了一遍。

那些所谓的“番茄红素”,说明书上写的全是英文,他查了词典,发现不过是些普通的维生素。

这玩意儿能治病?

林国栋的心凉了半截。

他是个倔脾气,越是不让他干的事,他越要干个明白。

周三那天,王玉梅回娘家给老母亲过寿,要在那里住一晚。

这是天赐良机。

林国栋一大早就出了门,没去钓鱼,而是直奔市里的三甲医院。

医院里人山人海,消毒水的味道刺鼻,却让林国栋觉得异常清醒。

他挂了泌尿外科的专家号,坐在候诊区的长椅上,看着周围那些愁眉苦脸的男人,手心全是汗。

“林国栋,请到3号诊室。”

广播里叫到了他的名字。

林国栋深吸一口气,推门走了进去。

坐诊的是个头发花白的老专家,戴着厚厚的眼镜,一脸的严肃。

“哪里不舒服?”

“大夫,我这腰疼,尿尿也不顺畅,怕是前列腺……”

专家点了点头,开了单子让他去做了彩超和尿检。

折腾了一上午,林国栋拿着一叠报告单回到了诊室。

老专家把片子插在观片灯上,眯着眼睛看了半天。

林国栋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大夫,是不是……是不是癌?”

专家转过身,摘下眼镜擦了擦,神情有些古怪。

“大爷,您放心,不是癌。就是普通的前列腺增生,岁数大了都这样,吃点药控制一下就行。”

林国栋长出了一口气,感觉像活过来一样:“哎哟,吓死我了,那就好,那就好。”

“不过……”

专家话锋一转,目光变得犀利起来,像两把刀子在林国栋脸上刮过。

“有个事儿我得跟您核实一下,写病历得严谨。”

“您说,您说。”

“您这片子上显示,您的双侧输精管都有明显的离断痕迹,而且断端有结扎夹的影像。”

专家顿了顿,用一种看破不说破的语气问道:

“您年轻时候做过绝育手术吧?”

林国栋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啥?绝育?大夫您别开玩笑,我这辈子连避孕套都很少用,哪做过那个?”

专家皱起了眉头,重新把片子拿下来指给他看。

“大爷,我是干了一辈子男科的,这影像我看了几万张,绝对不会错。”

“这切口非常平整,位置也很标准,绝对不是意外受伤造成的,就是人为的手术。”

“而且看这瘢痕的钙化程度,起码得有三十年以上了。”

专家的声音不大,却像是一道惊雷,在林国栋的脑子里炸开了。

三十年以上……

手术……

人为的……

林国栋感觉天旋地转,手里的报告单哗啦啦掉了一地。

专家看着他惨白的脸色,似乎明白了什么,叹了口气,问出了那个最残忍的问题。

“大爷,您好好想想,35年前您是不是做过什么腹部或者下身的手术?”

“如果有,那您得问问自己,当年的那个手术,真的是您自愿的吗?还是说……”

专家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再明显不过了。

林国栋张着嘴,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个夏天的蝉鸣声,那个充满消毒水味的县医院手术室,那个眼神闪烁的表叔。

还有那个握着他的手,哭着说“都是为你好”的妻子。

一切都对上了。

原来,所谓的阑尾炎,不过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骗局。

原来,他引以为傲的“丁克”,不过是他被人当猪一样阉割后的自欺欺人。

他这三十五年的深情,三十五年的牺牲,全成了一个彻头彻尾的笑话。

林国栋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医院的。

外面的阳光很刺眼,照在身上却感觉不到一点温度。

他坐在医院门口的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像个迷路的孩子。

愤怒吗?当然愤怒。

恨吗?恨不得杀人。

但他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和迷茫。

为什么?

王玉梅为什么要这么做?

她不是最怕疼吗?她不是最爱自己吗?

为什么要对自己下这种毒手?

林国栋是个技术员出身,讲究实事求是,他不甘心就这么糊里糊涂地被判了死刑。

他要证据。

他要亲眼看到那个把自己变成太监的证据。

林国栋没有回家,他去长途车站买了张去老县城的票。

那个县城离市区只有一百多公里,但林国栋已经十几年没回去过了。

车子颠簸了两个小时,终于到了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地方。

县医院早就搬迁了,原来的旧址变成了一个商业广场。

林国栋费尽周折,打听到了当年那个表叔的住处。

表叔已经八十多岁了,住在一家养老院里,脑子有点糊涂,但还能认人。

林国栋提着两瓶酒,走进了表叔的房间。

老头正坐在轮椅上晒太阳,口水流到了衣襟上。

“表叔,我是国栋啊,玉梅的男人。”

林国栋蹲下身子,强压着心里的怒火,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和。

“国栋?哦……国栋啊……”

表叔浑浊的眼睛转了转,咧开嘴笑了,“稀客,稀客啊。”

“表叔,我来看看您。顺便问个事儿,当年的事儿,您还记得吗?”

“啥事儿?”

“就我那是做阑尾手术,您顺手帮我做的那个……”

林国栋故意把话只说了一半,死死盯着表叔的脸。

表叔的脸色变了变,那种刻在骨子里的心虚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哦……那个啊……那个不能说,玉梅不让说……”

老头摆摆手,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

林国栋的心沉到了谷底。

他从兜里掏出一叠红票子,塞进老头的手里。

“表叔,玉梅让我来问的,她说档案找不到了,想补一份,怕以后有什么麻烦。”

老头捏着钱,防线瞬间崩溃了。

“唉,那丫头也是倔。当年她跪在我办公室里,头都磕破了。”

“她说你们俩商量好了不要孩子,但你怕疼,又怕家里反对,不敢自己来做。”

“她让我趁着割阑尾,顺手给你把管子扎了。她说这是为了你们俩好,省得以后意外怀孕伤身体。”

“我是不想干的,这可是犯法的事儿啊!可她又是哭又是求,还给了我两条中华烟……”

老头絮絮叨叨地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把林国栋钉在耻辱柱上。

“那字呢?谁签的字?”

林国栋的声音都在颤抖。

“她签的啊!她说她能代表你。那份档案我还留着底呢,就在我那个旧箱子里……”

林国栋在老头的指点下,从床底下的破箱子里翻出了一个发霉的档案袋。

那是表叔当年的私藏,里面记着他干过的所有“私活”。

林国栋颤抖着手,翻到了1990年7月的那一页。

上面贴着一张泛黄的手术同意书。

“患者林国栋,因急性阑尾炎行切除术,并在麻醉状态下行双侧输精管结扎术。”

下面那一栏签字处,赫然写着三个娟秀的小字:

王玉梅

旁边还有一个红红的指印,像是一滴干涸了三十五年的血。

林国栋看着那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名字,突然笑了起来。

笑得眼泪鼻涕一起流。

好一个王玉梅。

好一个贤惠的妻子。

她用这三个字,买断了自己做父亲的权利,买断了老林家的香火。

她怎么敢?

她怎么能?

林国栋把那张纸折好,放进贴身的口袋里。

这不仅仅是一张纸,这是他复仇的刀。

林国栋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的晚上了。

外面的天阴沉沉的,压得人喘不上气,一场暴雨正在酝酿。

他推开门,屋里的灯亮着,暖黄色的光却照不进他冰冷的心。

王玉梅刚从娘家回来,穿着一身真丝睡衣,正哼着歌在厨房洗水果。

听到开门声,她探出头来,脸上挂着那种习惯性的、甜腻的笑容。

“老林,你这两天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急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小妖精勾走了呢。”

她端着果盘走出来,像是完全没察觉到林国栋身上的杀气。

林国栋没说话,只是冷冷地看着她。

看着这个跟自己同床共枕了三十五年的女人。

她的眉眼还是那么熟悉,她的笑容还是那么温婉。

可在那张面皮底下,到底藏着一颗怎样恶毒的心?

“怎么了?丢魂了?”

王玉梅伸手想去摸林国栋的额头。

林国栋猛地一侧身,躲开了她的手。

那动作充满了厌恶,像是在躲避一条毒蛇。

王玉梅的手僵在半空中,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了。

“林国栋,你发什么疯?”

林国栋走到客厅中间,从怀里掏出那个牛皮纸袋,重重地摔在了大理石茶几上。

“啪!”

这一声巨响,震得桌上的茶杯跳了起来,滚落在地,摔得粉碎。

就像他们这段看似完美的婚姻。

“你自己看。”

林国栋的声音哑得厉害,像是含着一口血。

王玉梅被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吓了一跳,她有些慌乱地拿起纸袋,打开。

只看了一眼,她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毫无血色。

手里的纸袋滑落在地,里面的诊断书和那张复印件散落出来,白纸黑字,触目惊心。

她瘫坐在沙发上,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瑟瑟发抖。

“你……你都知道了?”

她的声音抖得不像样,眼神闪躲,不敢看林国栋的眼睛。

“我知道了?”

林国栋怒极反笑,一步步逼近她。

“我该知道什么?知道我被我最爱的老婆,当成猪一样阉了三十五年?”

“知道我像个傻逼一样,为了咱们的‘爱情’跟父母决裂,结果却是你在背后捅刀子?”

“为什么?!”

林国栋终于忍不住了,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咆哮。

他冲上去,双手死死抓住王玉梅的肩膀,疯狂地摇晃着她。

“你怕疼不生,我依了你!”

“我们做丁克,被人戳脊梁骨,我依了你!”

“我对你掏心掏肺,把你捧在手心里,你为什么要对我下这种毒手?!”

“我是你丈夫!不是你的仇人!你为什么要让我断子绝孙?!”

王玉梅被摇得头发散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面对林国栋的质问,她突然不再颤抖了。

一种绝望的疯狂在她眼里蔓延开来。

“为什么?”

她尖叫一声,猛地推开了林国栋。

“因为我没办法!我不这么做,咱们这个家三十五年前就散了!”

“放屁!”林国栋红着眼大吼,“什么理由能让你干出这种伤天害理的事?”

“你想知道理由?好,我给你看理由!”

王玉梅跌跌撞撞地冲进卧室。

一阵翻箱倒柜的声音传来。

片刻后,她抱着一个生锈的铁盒子冲了出来。

那是她的宝贝盒子,平时连林国栋都不让碰一下。

她把盒子扔在茶几上,铁盖子被摔开,里面的东西撒了一桌子。

除了一些旧首饰,最显眼的是一张发黄的、破旧的化验单,还有一本封皮都磨烂了的日记本。

王玉梅颤抖着手,捡起那张化验单,举到林国栋面前。

“你看清楚!这是咱们领证前一个月的检查单!”

林国栋定睛一看。

那是一张县医院的妇科检查单,日期是1989年10月。

诊断结果那一栏,赫然写着几个模糊但依然可辨的大字:

“子宫内膜重度粘连,双侧输卵管堵塞,确诊终身不孕。”

林国栋愣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

“你……你不能生?”

他看着王玉梅,满脸的不可置信,“既然是病,你为什么要骗我说怕疼?为什么要让我结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