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实话，这故事要不是我亲眼看着发生，别人讲给我听我都不信，老张，我认识他二十年了，以前在义乌做箱包外贸，脑子活络，生意做得不错，2002年世界杯那会儿，我们几个朋友常聚在他家看球，他儿子那时候才五岁，抱着个迷你足球在客厅里跑来跑去，不小心一脚闷在了电视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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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张没生气，反而乐了，摸着儿子的头说这小子脚头硬，谁也没想到，这句玩笑话后来改变了一家人的命运，那年秋天，老张突然把生意盘出去了，说要带老婆孩子去上海。我们都劝他，生意正红火呢，去上海干嘛，他喝了口酒，说儿子想踢球，上海有中国最好的青训教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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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上海，他找到康信德指导，那位带出过不少国脚的老先生，为了让儿子离训练场近，老张开始在上海买房，那会儿房价还没起飞，他陆陆续续买了八套，浦东浦西都有，最小的七十平，最大的有一百二，有次我去上海出差，他带我去看他在陆家嘴附近买的那套，客厅窗户正对着黄浦江，他说这房子视野好，等儿子踢出名堂，坐在这看江景，舒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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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足球圈的事谁也说不准，2007年，本来谈妥的青训队出了岔子，对方临时变卦，老张那个脾气，一根筋，觉得对方不地道，当场拍了桌子，从那时起他就打定主意要离开上海，最让人想不到的是2010年，他突然要把八套房全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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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老婆在电话里跟我哭，说想留一套学区房给小儿子将来上学，老张在电话那头吼，说留什么留，要赌就赌到底，最后那八套房，包括那套江景房，都低价出手了，拿到钱那天，老张一个人在外滩坐到半夜，后来他跟我说，看着黄浦江上的船，心里空落落的，但一点不后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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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到了账，他带着全家去了杭州，把张玉宁送进绿城青训，那孩子是真拼命，我们去训练场看过他，别人都下课了，他还在那儿加练射门，衣服能拧出水来，老张就站在场边看着，不说话，一支接一支地抽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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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来张玉宁去了欧洲，先在荷兰，又去了德国，有年圣诞节，老张给我发视频，是他儿子在德甲赛场热身的镜头。老张在电话里声音都在抖，说值了，一切都值了，可职业足球哪有那么容易，大部分时间张玉宁只能在替补席上等待，有阵子媒体话说得难听，说老张赌输了，血本无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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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年老张老得特别快，头发白了一大半，但每次通电话，他还是那句话，让儿子坚持住，好好训练，转机来得突然，在国家队的一场关键比赛里，张玉宁进球了，镜头扫到看台上，老张捂着脸，肩膀一耸一耸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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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儿子张玉全的故事更有意思，这孩子本来是练游泳的，十二岁那年看他哥在国家队比赛，突然就说要改踢足球，还要当守门员，老张这次二话没说，直接送去绿城梯队，小家伙长到十五岁就窜到一米九，往门前一站像堵墙，去年青年比赛，他扑出两个关键点球，球队赢了后，所有队员都冲过去把他压在地上，老张在看台上录视频，手抖得镜头都晃了。
现在偶尔聚会，还有朋友替老张算那八套房现在值多少钱。老张总是摆摆手，说别算这个。他说你们看我两个儿子，一个在为国争光，一个在稳步成长。他们站在绿茵场上的样子，是多少套房子都换不来的。
上个月我去北京工体看球，张玉宁进球后朝看台比了个手势，后来老张告诉我，那是他们父子间的暗号，意思是那八套房，我一直记得，比赛结束，老张在球员通道等儿子，两人拥抱了一下，什么也没说。
回去的高铁上，我想起二十年前在老张家客厅看球的那个下午，那时谁能想到，一个五岁孩子踢向电视的一脚，会踢出这样一段人生，老张赌上了全部家当，赌上了后半辈子，就为了一句我儿子想踢球，这大概就是父亲吧，认准了路，就敢把一切都押上去，而最好的回报，莫过于看着孩子们，真的在这条路上走出了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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