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多年前,一场凶险的肺鼠疫自俄国西伯利亚传入我国东北,酿成近代史上一场惊心动魄的公共卫生浩劫。这段刻在中国近代防疫史上的往事,时至今日依旧值得每一个国人铭记。最近网络上流传有关俄罗斯鼠疫研究所的相关消息,不少人联想到百年前的灾难,心生惶恐。回望历史、认清现实,我们才能做到不恐慌、不信谣,客观理性看待烈性传染病的风险。
这场大鼠疫爆发于 1910 年秋冬,彼时晚清政权摇摇欲坠,东北边境的贸易、采猎活动十分频繁。西伯利亚一带的猎人捕杀旱獭,而旱獭正是鼠疫重要的自然宿主,很多被感染的猎人相继发病死亡。当时俄国方面发现疫情之后,简单焚烧工棚,将大量染病或者有感染风险的中国劳工直接驱赶回国,病毒也就顺着这条通道传入满洲里。最开始只是边境零星几人暴毙,没有人意识到这就是曾经横扫欧洲的“黑死病”。随着中东铁路往来人流流动,疫情迅速沿着铁路一路扩散,哈尔滨傅家甸成为这次灾难当中最惨烈的重灾区。
这场疫情和传统腺鼠疫并不一样,这是可以通过飞沫人传人的肺鼠疫,传播速度极快。病人高烧、咳血,短时间内就会死亡,死后皮肤呈紫黑色。那个年代东北严寒,大量死者来不及下葬,就地搁置,进一步放大病毒传播。彼时的中国几乎没有现代公共卫生体系,缺少专业医生,老百姓完全不懂隔离防护,很多人依旧走亲访友,办丧事聚众,加速瘟疫蔓延。再加上日俄势力盘踞东北,各自把持铁路与属地,互相推诿,防疫工作一度陷入僵局。很多资料曾经流传这场瘟疫死亡上百万人,属于后人误传,根据严谨的历史考证,这次东北大鼠疫最终死亡大约六万余人。即便如此,对于当时东北的城镇来说,已经是毁灭性打击,很多村庄十室九空。
危难之际,清政府紧急召回了时年三十一岁,拥有剑桥医学背景的伍连德,任命他为东北防疫的全权总医官。临危受命的伍连德奔赴哈尔滨,顶住巨大压力,秘密解剖死者尸体,证实这是可以空气传播的肺鼠疫,推翻了很多外国医生的判断。他迅速推行一系列开创性的防疫举措,发明简易的纱布棉花口罩,后世称之为“伍氏口罩”,要求所有人佩戴;划分疫区,分区管控,设立专门隔离医院,发现感染者立刻隔离;在巨大的舆论阻力之下,力排众议,说服地方官员,将大量堆积的尸体集中火化,切断病菌持续传播的源头。
这套放在今天依旧有效的防疫手段,在那个年代是破天荒的尝试。经过两个多月艰苦的防控,到 1911 年 3 月,哈尔滨疫区死亡人数归零,席卷东北的这场大鼠疫终于被扑灭。同年,世界多国医学专家齐聚奉天,召开万国鼠疫研究会,伍连德担任大会主席,中国这次抗疫经验,被全世界医学界认可与借鉴。这场灾难,也倒逼近代中国开始建立最早的公共卫生、传染病防控体系,是中国现代防疫事业的起点。
百年岁月流转,最近网络上很多人看到消息,传言俄罗斯鼠疫实验室发生病毒泄露,大规模鼠疫暴发,不少人开始紧张、焦虑,甚至产生恐慌。我们需要分清传闻与官方通报。根据俄罗斯卫生监管部门以及世界卫生组织公开信息,是伊尔库茨克一家长期研究鼠疫的研究所内,一名工作人员因重症肺炎不幸离世。事后俄方对这名患者样本全面检测,并没有检出鼠疫相关病原体,确认研究所没有发生病毒泄露事故,也没有出现鼠疫暴发。所有密切接触人员全部完成医学观察,数千份样本检测,都没有发现高危致病菌,当地后续已经解除了临时防疫措施,当地整体疫情平稳。网络上很多“鼠疫泄露、大规模爆发”属于被不断放大的谣言,并非事实。
但这并不代表我们可以完全放松警惕。鼠疫属于我国法定甲类传染病,是烈性传染病,全球部分国家和地区,偶尔依旧会出现零星散发病例。中俄边境线漫长,野生动物当中依然存在鼠疫自然疫源地,历史的教训提醒我们,传染病没有国界,一旦防控松懈,就有可能跨境传播。
今天的中国早已不是百年前积贫积弱、缺医少药的旧中国。经过多年建设,我国已经建成覆盖全国、反应迅速的传染病监测、预警与应急处置系统,边境口岸有着严格的检疫监测,对于各类烈性传染病有成熟、规范的救治方案。只要早发现、及时使用对症药物,鼠疫完全可以救治。普通人感染鼠疫的概率很低,不必被网络传言裹挟,盲目恐慌。
当然,我们依然要保持基本的防护意识,不要随意捕猎、接触野外旱獭以及其他野生啮齿动物,不要食用来历不明的野生动物。面对各类境外传染病消息,优先看疾控、世界卫生组织等权威平台发布的通报,不要随意转发未经核实的小道消息,避免谣言扩散,制造不必要的社会焦虑。
历史是最好的教科书。百年前那场东北大鼠疫,是一段沉痛的记忆,也让我们见证科学防疫的力量。烈性传染病一直潜伏在自然界,但是人类依靠科学、严谨的监测、及时的隔离与治疗,完全有能力守住防线。以史为鉴,保持重视但拒绝恐慌,不信谣不传谣,就是普通人面对烈性传染病最好的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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