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6年9月,会宁城北的酸枣林透着秋凉,三支红军主力刚刚胜利会师。警卫兵递上一杯开水,低声道:“张总政委,先暖暖手。”张国焘端着搪瓷缸,却没喝,目光越过朱德,停在不远处的毛泽东身上。那一刻,双方都读出对方心里的算计——北上?南下?两条路,关乎生死。朱德调和气氛,毛泽东一句“旧事先放下”收住全场,张国焘却暗暗咬牙:真要听你的?

这种暗流不是第一次出现。1919年2月,北大红楼的狭长走廊里,张国焘踏着皮靴去找李大钊,意外和图书管理员毛润之擦肩。青年递来一声“您好”,口音浓重,衣着朴素。张国焘点点头,心里却嘀咕:乡下孩子,也想议论世界大势?彼时他是天之骄子,毛泽东只是端书刷籍的小伙计。少年人的轻视,为日后的裂痕埋下了第一撮灰。

两年后,中共一大召开,张国焘风光入选中央局。很快,他领衔筹划1923年京汉铁路罢工,声势浩大。遗憾的是,这场斗争以流血告终,他本人也在1924年被北洋政府逮捕。酷刑面前,他屈服写供,大批北方党员暴露。五个月后被营救出狱,他讳莫如深,继续做领导干部。表面波澜不惊,信任的堤坝却已出现裂痕。

长征途中,张国焘手握川陕苏区十几万兵马,恃众自重。1935年9月,班佑会议上,他否决北上,执意折返南下。结果迷雾、饥饿、夹金山大雪,一串触目惊心的伤亡数字摆在面前。有意思的是,直到北返会宁,他依旧保持着政治局委员的头衔。毛泽东后来回忆:“不与他争口舌,先保队伍。”算得是一招缓棋。

张国焘终究不甘心。1937年春,他借祭黄帝陵之机取道西安,向周恩来提出要见蒋介石。周恩来一句:“我不糊涂。”点破弦外之音,仍带他赴约。谈话室里,张国焘自称“多年糊涂”,蒋介石冷眼旁观,只给了一个“国民政府军事委员会政治部政策研究室主任”的空头衔。张国焘这才发现,昔日万人敬仰的“红色总政委”成了边缘人物。

1949年10月1日,新中国成立时,张国焘正在香港皇后大道一间公寓里焦灼地盯着金价行情。1950年初,他押上全部5000美元炒卖黄金,结果市场急跌,损失殆尽。从此衣食依儿子接济。1968年移民加拿大,多伦多的冬夜漫长又潮湿,稿费耗尽,夫妻二人申请入住免费养老院。

1977年,他中风偏瘫,转入条件更差的慈善病房。护士人数有限,修女负责简易护理。1979年12月4日深夜,气温零下二十度,暖气故障,水瓶凉透。八十三岁的张国焘想起身拿被子,无奈手脚不听使唤,反复呼叫无人应答。黎明时分,值班护士推门,只剩冰冷遗体与落到地上的薄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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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葬那天,寒风掠过多伦多公墓的松枝。同行的华侨记录下杨子烈的哽咽:“四十年反共,一点好日子都没捞到。”同年,国内传来一句评语,来自许世友:“在党内,除了毛泽东,谁也不是张国焘的对手。”短短十四字,道尽此人一生的政治才干与致命短视——才干无人否认,方向却决定结局。

张国焘用行动证明:能力再强,也敌不过路线错误带来的深渊;手握万人,也逃不过信仰崩塌后的孤身落寞。跌宕半生,终结于异国病院的冰冷长夜,留给后人的,不过是一笔复杂而沉重的教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