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99年9月25日凌晨,广州总医院的走廊里一片安静,几位老兵默默守着病房。丁盛心跳停止的那一刻,人们想到的不只是这位86岁老人传奇式的一生,也想起31年前那个正月初二,他推门走进林彪家中时的那句“林总,我有个请求”。要弄清这句话背后的缘由,得把时间拨回到上世纪六十年代中期。

1964年早春,罗瑞卿到成都视察工作,点名让丁盛担任新疆生产建设兵团副司令。在野战部队摸爬滚打多年,丁盛习惯把“冲锋”当作本能,他直言:“我不懂生产,去了反倒耽误事。”这番话让在场干部有些尴尬,但也透着他的直率。几天后,他专程跑到北京陈述理由。总政副主任徐立清劝他再想想,贺龙干脆一句“兵团需要懂打仗的人”,这才把丁盛劝动。

抵达石河子后,他花了整整两个月跑遍连队和农场。荒漠戈壁被水渠切成方格,高大的白杨排成四行,麦浪起伏像地毯。丁盛摸准了本地脉络:兵团虽挂“生产”二字,骨子里仍是半军事建制,训练和备战一刻也不能松。于是,他按部队节奏排作息,上午田间劳动,下午队列训练,夜里还要讲战史。兵团很快有了军人的精气神,中央点名表扬。但在他心里,重返野战部队的念头却愈发强烈。

1967年底局势突变,一些与兵团无关的风浪也席卷边疆。丁盛暂离新疆,被安排住进京西宾馆等待调配。1968年春节,他随广州军区机关十几名干部前去拜见林彪。新春气氛让会客厅灯光显得格外柔和,林彪先提议合影,每个人站位都由他亲自调整。闪光灯一亮,照片定格,但丁盛心里那股“返野战”的急迫并没被闪光掩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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简短寒暄后,林彪让众人坐下。茶杯冒着热气,会客室却很静。丁盛忽然起身,声音压得很低:“林总,我有个请求……”这七个字让旁人都停住动作。林彪示意他说下去。丁盛直陈:新疆兵团事多却兵少,他既不擅长经济管理,又难以发挥军事特长,请求调回野战部队。随行干部赶紧补一句:“林总,他打仗在行,让他回部队吧。”林彪没有立即答复,只轻轻点头,算是记下了。

这次会面不足一小时,但后来发展证明丁盛的“请求”被高层认真对待。正月过后,中央即通知:丁盛调往广州,任军区副司令。临行前,他再次被叫到林彪家。林彪交代四字——“抓住训练”,语气平淡却分量不轻。4月下旬,丁盛抵穗履新。当时南部沿海局势敏感,他把兵团时那套“训练、警戒、生产”三合一的方法移植到野战军,效果立竿见影。次年7月,他升任广州军区司令员,并分管海防工事加固,与越南边境防线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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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1年9月,“九一三”事件骤然发生。周恩来凌晨电话四道命令,重点就是“广州三军由丁盛统一指挥”。命令传达后两小时,广空战机全部进入临战布防,珠江口大小舰艇即刻离泊开阔水域待命,陆军则加强通往广西、海南方向的交通要冲。紧急会议上,丁盛一句“可战则战,可守则守”把指挥思路说透,部队情绪没有起波澜。后来周恩来评价:“南方大局稳定,丁盛居功。”

但高位并不意味着坦途。1973年后,他在某些问题上卷入争议,1977年被宣布撤职。对于这段经历,他仅对身边老兵叹息一句:“是非功过,交给历史。”物质待遇随之骤降,住处水泥墙渗水,工资仅能糊口。1993年8月,总政和总后联合通知,恢复部分生活补助,医药费按正师职报销,算是组织关怀。尽管如此,他仍希望恢复党籍军籍。1998年,黄火青出面奔走,终因程序复杂未能如愿。关于此事,黄火青在信中写道:“尽力未果,愧对老弟。”丁盛回复:“理解,勿挂心。”

年过八旬的他身边常围着老部下,有人从海南邮寄热带水果,有人托人把药品从香港带到广州,丁盛一句“靠子女、靠组织、靠老战友”道出真情。可惜病魔不讲情面,1999年初,他在住院期间仍拿着放大镜看《军队条令》,护士劝他休息,他摇头说:“习惯了,总得弄明白。”

9月初,情况恶化。病床前,老通讯员俯身低声问:“还有什么交待?”丁盛只说了四个字:“好好练兵。”这句话与1968年林彪对他的嘱托遥相呼应,也与他一生的信念合拍:脱下军装也得想着战备。

丁盛去世后,许多战友在悼词中提到那张1968年的合影。照片上,他站在林彪身后略偏左的位置,眼神正望向镜头,嘴角几乎看不出弧度,但整个神情像是随时准备起步。合影旁注的一行字,是后来整理档案的人加上去的:“正月初二,丁盛请求重回野战。” 人们这才明白,那句“林总,我有个请求”其实开启了他后半生的所有波折与荣光,也成为中国军史长卷中一个意味深长的小插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