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难得君
这世上的热闹，有时候跟文化没啥关系，跟真诚也没啥关系。
它只跟一种东西的流动有关，那就是流量。
流量这东西，运作起来跟赌场一模一样。你赢得越多，手里的筹码就越高，围在你身边看热闹、下注的人也就越多。
可人一多，眼睛就杂，你出错的概率就会指数级增长。今天你可能因为一句妙语被捧上神坛，明天就可能因为一个嘴瓢被踹下地狱。
从跪舔到抛弃，再到被人忘得干干净净，整个过程快得让人心惊。
这不是人心变坏了，而是流量这场游戏，规则本就如此。今天还被人追着喊“老师”的，明天就可能被踩在脚下。
回头看看，一串长长的名单正在排队，而董宇辉，大概已经排到了队伍中间。
董宇辉怎么就火了呢？
说白了，是他踩中了一个巨大的情绪空当。
在他出现之前，直播间里充斥的是“OMG买它”式的咆哮，是砍价剧本式的套路。
突然来了一个，能讲讲莎士比亚，能聊聊苏东坡，卖个大米还能扯出“谷贱伤农”的人。这太新鲜了。
很多人觉得，看他的直播不像购物，像上课，像心灵的慰藉。
他营造了一个“有文化的打工人”形象：在俞敏洪手下，他显得勤奋、朴实、怀才不遇，动不动就说点“为万世开太平”的豪言，或者来几句“痛苦是对的，痛苦源于对现状的不满”这样的鸡汤。
这一下子击中了两种人：一种是内心向往文化但自己又没文化的人，看他的直播，仿佛自己也变得“有文化”了；
另一种是在生活中感到憋屈的普通人，看他的逆袭，仿佛看到了自己的影子。
于是，海量的同情、共鸣和自我代入，被压缩进了东方甄选那个小小的直播间。
人们支持的不仅仅是一个主播，更是自己内心那个未被实现的文人梦，那个渴望逆袭的草根梦。
这种情绪力量是巨大的，它能瞬间把一个人推上名利的高峰。
但问题在于，当流量基于一种“想象”和“投射”把你捧起时，它也时刻准备着，用最严苛的“现实”标准来审判你。
董宇辉的人设基石是“文化”，那么，他真如人们想象的那样有文化吗？
很快，人们发现，这个被捧为“文化代言人”的主播，在基础常识上屡屡翻车。
把“羽扇纶（guān）巾”读成“羽扇纶（lún）巾”，或许还能用“口误”搪塞。
但把“早生华发（fà）”读成“早生华发（fa）”，把杜甫的“诗是吾家事，人传世上情”记成“诗乃吾家事，人情世上传”并胡乱解释，这就暴露了更深层的问题：他不是嘴瓢，他是真不懂。
更别提“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被他记成了"为往世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他还称居里夫人发现了铀，发明了X光机，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
如果说文化知识的缺陷是“破绽”，那么身份转变带来的行为矛盾，则是致命的“裂缝”。
当他还是那个“打工人”董宇辉时，他说：“对联不要在网上买，网上大小不好把控。”这话听着多实在，多为你着想。可当他自立门户，成为老板后，转身就在自己的直播间里卖起了对联。这个转身，快得让人措手不及，也现实得让人心凉。人们忽然惊醒：哦，当初那句劝诫，可能不是为了我，而是为了当时他不在卖的货。
类似的矛盾点越积越多。
他曾深情地说要“助农”，要“为生民立命”。可一款助农蜂蜜被曝光：农户供货价11元一罐，他的直播间卖39.9元两罐。粗算下来，农户辛苦一场大约赚11元，而直播间一买一卖，利润空间就有近20元。我们当然理解商业需要成本与利润，但当这份利润与之前打造的“情怀”标签放在一起时，那种落差感就形成了强烈的讽刺。他曾经那些感动无数人的理想主义话语，在赤裸的商业数字面前，显得摇摇欲坠。
喜欢董宇辉的到底是些什么人？
有个网友说有个60岁的女人，令人厌恶至极，她是挑事儿精，人品坏且虚伪，还特爱装，装自己有品位，装自己有文化，装自己有修养。这女人就是董宇辉的忠实粉丝。
这帮人该认真学习的时候都没好好学习，却在一个卖货的直播间里要学习，真是搞笑。
真正的有文化的、爱学习的人，会跑到一个购物节目去学知识吗？
他们把对“文化”的向往，投射到了一个卖货的主播身上。当这个主播的形象开始出现污点，他们维护的，其实也是自己那份“有品位”的自我认同。
而另一部分曾经因同情而支持他的人，在他从“打工人”变成“大老板”后，心态也发生了微妙变化，“你都一年赚几百个亿了，还需要我同情吗？”曾经的“自己人”滤镜碎了，审视的眼光自然就变得挑剔而严厉。
流量世界没有温情脉脉的告别。
它只会完成一个标准流程：爆红、神化、寻找污点、污名化、崩塌、然后迅速遗忘，腾出空间给下一个“偶像”。
董宇辉被捧上的高度太高了，“文化领袖”、“道德楷模”、“逆袭圣人”。他的一言一行都被放在这个高台上检验。
而他的本质，依然是一个在商言商、追求利润的生意人。这种“圣人人设”与“商人本质”之间的巨大落差，是流量亲手挖下的陷阱，也是他走向崩塌的根本原因。
他每一次带货，都同时站在三重对立面上：消费者审视他是否“值这个价”，资本审视他是否能“持续赚钱”，无数同行则虎视眈眈，等着他出错，好瓜分他留下的流量。
他曾经靠差异化的“文化”杀出重围，如今，“文化”成了他甩不掉的包袱，也成了对手攻击他最脆弱的靶子。
眼见他起高楼，眼见他宴宾客，眼见他楼塌了。这不是诅咒，而是这个时代流量游戏里，反复上演的规律。
董宇辉不是第一个，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潮水退去时，才知道谁在裸泳；流量散尽后，才知道什么是本色。
文章最后，说点心里话。写下这些，并非为了单纯批判某一个人。董宇辉也好，其他网红也罢，他们都是这个浮躁时代的产物，也是一面镜子。
人们每一个点赞、追捧、转而唾弃的看客，其实都是这出戏的共谋。人们渴望英雄，又乐于见证英雄的倒塌。在这个过程中，他们消费了情绪，浪费了时间，最后只剩下一地鸡毛。
真正珍贵的，或许是能从这个热闹里抽身一刻，保持一丝清醒的思考，珍惜身边真实的生活与情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