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风凛冽的腊月二十八,李德明紧握着手机,额头上青筋暴突。屏幕上母亲发来的微信还亮着:"儿子,今年别回来过年了,家里情况复杂,亲戚们都等着你的红包呢,上次你给大舅1000块,他还嫌少,背后说了不少闲话。"他的手指在回复键上方徘徊了好几次,终是一个字也没打出来。

窗外,北京的雪花纷纷扬扬地落下,覆盖了整个城市的喧嚣。十年前,他从小县城考入北京一所名校,如今已成为一家科技公司的项目经理,月薪过万,在北五环买了一套小两居。在亲戚们眼里,他就是那个"出息了"的凤凰男,每年春节回乡,仿佛财神爷下凡。

"怎么了?"妻子周琳端着热茶走过来,看到丈夫紧锁的眉头。李德明叹了口气,把手机递给她看。周琳的脸色渐渐变了,她放下茶杯,语气克制却透着怒意:"每年都是这样,我受够了!"

这是他们结婚后第五个春节,而因为红包问题引发的争执,却似乎从未停止。回还是不回?这个问题在李德明心头盘旋,如同一把无形的刀,割裂着他的心。

"你妈这是在帮你呢。"周琳坐在沙发上,轻声说。"你别多想,我知道你心里难受。"

李德明望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回忆起去年春节的尴尬场面。那天,他刚踏进老家的门,还没来得及放下行李,大舅就笑呵呵地拉着他叙旧,言语间不停暗示自己儿子正攒钱买车。饭桌上,七大姑八大姨轮番询问他在北京的工资和房价,几个表弟表妹更是直接问他带了什么礼物回来。

"德明啊,你这在北京当经理,一年得挣多少钱啊?"二叔一边夹菜一边问。

"也就是普通薪资,北京消费太高了。"他委婉地回答。

"你那表弟今年大学毕业,想去北京发展,你能不能帮忙介绍个工作?顺便给他垫付点房租。"话题一转,二叔直接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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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顿年夜饭后,他塞了几个红包给长辈,每个一千块。谁知第二天就听母亲说,大舅在家里抱怨他"小气",说城里人果然势利,挣了钱就忘本。

"我妈是好心,但这不是解决问题的方法。"李德明揉了揉太阳穴,"逃避只会让亲戚们觉得我真的是嫌他们穷,不愿意回去。"

周琳握住丈夫的手:"我明白你的难处,但你也得为我们的小家考虑。去年春节我们花了两万多,红包、礼品、来回机票,这都是我们半年的房贷啊。"

李德明深知妻子的顾虑不无道理。他们虽然收入不错,但北京的房贷、车贷和生活费用已经占据了收入的大部分。每年春节回家的开销,确实是一笔不小的负担。

"可是,我毕竟是家里唯一的儿子,"李德明的声音低沉,"我不回去,我妈怎么向村里人交代?"

周琳叹了口气,走到窗边望着窗外的雪景。她想起了结婚第一年回李家过年,自己精心准备的礼物被大姑不屑一顾;二舅说她是"沾了德明的光才能在北京站稳脚跟";表嫂们在背后议论她的衣服是假名牌。那种被打量、被评价的感觉,至今想起来仍然让她心里发堵。

"德明,我不想说你母亲什么,但她这么多年来,是不是太纵容那些亲戚了?"周琳回头看着丈夫,"每次都是你一个人扛压力,给红包、送礼物,她却从来不帮你说话。"

李德明陷入沉思。母亲是个传统的农村妇女,在她的观念里,儿子有出息是全家的荣耀,理所应当要孝敬长辈、照顾亲戚。但随着这些年来红包的金额越来越大,亲戚们的胃口也越来越大,母亲似乎也开始感受到了压力。

"你记得吗?去年临走,你妈还偷偷塞给你一万块,说是她的养老钱,让你拿去还房贷。"周琳提醒道,"其实她心里也明白,只是放不下面子罢了。"

李德明点点头,眼眶湿润。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条语音:"妈,我和琳琳商量好了,今年还是回去过年。不过我们提前说好,红包都按照我的标准来,您别再偷偷塞钱给我了,那是您的养老钱。"

手机很快震动起来,母亲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儿子,你别回来了,真的。你爸说了,今年大舅家、二舅家都要来,还有你三姑,听说你表妹要结婚,他们肯定是想找你要份子钱。你要实在想我,过完年初五再回来,那时候亲戚们都走了。"

李德明和周琳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妈,我都三十岁的人了,您别总是这样保护我。我有自己的主意。"李德明语气坚定,"我和琳琳初一到家,您别告诉亲戚们,我们悄悄地回来,就陪您和爸过年。"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母亲的声音:"你这孩子,倔脾气一点没变。那...那你回来吧,我和你爸想你们了。"

挂了电话,周琳抱住了丈夫:"你做决定了?"

"嗯,回去,但是我们得改变以往的方式。"李德明眼神坚定,"不是逃避问题,而是正面解决它。今年我要和亲戚们好好聊聊,说清楚我们的实际情况。"

那天晚上,李德明和周琳坐在电脑前,一起写了一份详细的春节计划。他们决定初一只给父母红包,其他亲戚一律准备些小礼物;对于可能提出的借钱或帮忙要求,提前想好了婉拒的话;最重要的是,两人约定无论遇到什么情况,都要相互支持,不在亲戚面前露出任何不合。

腊月二十九早上,李德明收到了母亲发来的一条微信:"儿子,我和你爸商量好了,今年亲戚们不请了,就我们一家人过年。你爸说了,儿孙自有儿孙福,不能总靠你。"

看着这条消息,李德明的眼泪忍不住流了下来。他知道,父母这一步迈得有多艰难,这意味着他们要打破多年的村里习俗,可能面对亲戚们的不解和闲言碎语。

"怎么了?"周琳端来早餐,看到丈夫的泪水,关切地问。

李德明把手机递给她,声音哽咽:"我妈变了,她终于为我们做主了。"

周琳看完消息,眼睛也湿润了:"你爸妈是明白人,他们也是为了我们好。"

那年春节,李德明和周琳回到了老家,第一次没有熙熙攘攘的亲戚,只有四个人围坐在一起包饺子、看春晚。母亲告诉他,村里亲戚们确实有些不满,但父亲态度坚决,说儿子一年到头在外打拼不容易,春节就应该好好休息,不是来当提款机的。

饭桌上,李德明敬父母酒时,母亲眼含热泪:"儿子,妈对不起你。这些年一直没保护好你,让你背负了太多。"

"妈,您别这么说,我理解您的难处。"李德明紧握母亲粗糙的手,"我们是一家人,以后有什么事一起商量着来。"

那年春节后,李德明和父母建立了一个新的相处模式。他每个月固定给父母寄生活费,但明确表示不再负担其他亲戚的开支。父母也渐渐学会了在亲戚面前为儿子树立界限,不再事事依从乡里的"面子"习俗。

凤凰男的春节困境,最终靠的不是逃避,也不是一味迁就,而是一家人坦诚相待,共同面对。正如周琳所说:"再好的亲情,也要有边界;再深的孝道,也要有尺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