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初四那顿家常饭,螃蟹剥得咔咔响,三文鱼片铺得像油画,张一山夹起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肉,笑说“傅导别光拍别人家的日子,自己也得补补”。傅子恩坐在他左手边,没接话,低头剥虾,手指关节粗大,指甲盖有点泛白——和他爸当年在《甲方乙方》片场帮葛优递烟时一模一样。
傅彪走那年是2005年8月30号,42岁,肝癌晚期。傅子恩刚过完14岁生日,站在北京协和医院肿瘤科走廊尽头,手里攥着张皱巴巴的《一场风花雪月的事》DVD封面——那是他爸最后参演的电影,刘保华穿蓝衬衫、叼半截烟、笑得又蔫又暖。没人敢当着他面提“傅彪”俩字,连葛优来家里送东西,都只摸摸他脑袋说:“小恩,干爹教你念叨一句‘平安’。”
后来他就真跟着葛优跑剧组,不是当演员,是在监视器后头记本子。葛优不让他碰摄影机,说“你爸那双眼睛是长在心尖上的,不是长在眼眶里”,就让他翻剧本、听对白、看老演员怎么把一句“我饿了”演成三重叹息。他听进去了。2023年《我们的日子》开播,弹幕突然炸开:“这镜头怎么透着股傅彪味儿?”——不是指演员,是指调度里那股子烟火气里的钝感,是切菜声比台词还响的执拗劲儿。
前些天那张四人合照被翻出来,傅子恩的鬓角白得扎眼,不是染的,是那种从耳后根漫出来的灰白,像旧毛线团里扯出的絮。张一山坐他对面,头发黑亮,肚子微凸,笑得露牙龈;另俩朋友一个剃寸头,一个留胡茬,唯独傅子恩穿件灰羊绒衫,袖口磨得起毛,手腕细得能看见青筋。有人扒出他2021年拍《曾少年》时的路透:蹲在胡同口啃冷馒头,后脖颈晒脱皮,旁边副导演递水,他摆摆手说“等我把这场晨光调出来”。
他妈妈张秋芳这些年没露面,但北京潘家园有圈内人见过她——穿墨绿旗袍,在古董摊前挑紫砂壶,老板喊她“张总”,她点头,不还价。有人说她做文化IP授权,有人说是影视基金合伙人,反正傅子恩拍戏的钱,有一部分打款账户抬头是“秋芳文化”。母子俩没同框过,但傅子恩剪辑室墙上贴着两张照片:一张是傅彪在《甲方乙方》里演张富贵,抱着搪瓷缸咧嘴笑;另一张是他自己14岁生日那天,全家福,他站在爸爸右边,手还没爸爸胳膊粗。
那天饭桌上,张一山喝了一小盅黄酒,傅子恩没动杯。他夹了块清蒸蟹膏,搁在张一山碗里:“你当年偷吃我爸冰箱里的酱肘子,记得不?”张一山愣住,接着笑呛了,拿纸巾擦眼角:“那肘子咸得我能背出《三字经》!”
窗外鞭炮零星响着,屋里空调轰轰转,傅子恩低头继续剥虾。虾线挑得干干净净,一整条,弯成月亮的形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