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时代周报 作者:黎广

北京时间10月8日晚7点,瑞典学院将2026年诺贝尔文学奖授予76岁的加拿大诗人、古典学家安妮·卡森(Anne Carson),授奖词称其“大胆而富有创造力的文学创作,以一种充满玩味的方式与古典传统展开对话,为当代文学创造了新的形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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获奖提词

这是继2013年艾丽斯·芒罗之后,第二位获得诺贝尔文学奖的加拿大作家。

在中文世界,卡森的名字或许稍显陌生。但在英语文坛,她是公认的最重要的诗人之一,自2001年开始,她陆续斩获T.S.艾略特诗歌奖、格里芬诗歌奖、麦克阿瑟天才奖等重要奖项,今年的诺贝尔文学奖,则是她职业生涯中知名度最高的一个奖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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得知获奖时的卡森 图片由其丈夫罗伯特·库里发布在个人社交平台

消息公布后,诺奖委员会随即对卡森进行了电话采访,卡森说当时自己正在雷克雅未克的家中一边吃饼干、喝茶,一边读《伦敦书评》,留意到地板需要打扫的时候,刚站起身,电话就来了,卡森说虽然想到了自己可能会获奖,但还是“觉得这(个结果)很疯狂,但你们才是真疯了。”卡森觉得,这仍是普通的一天。

对于诺奖的1200万瑞典克朗(约合人民币800多万元)奖金,卡森说还在想怎么把这笔钱捐出去,或许一部分会给一个需要一套房子的朋友,另外的或许会捐给一个慈善组织。至于庆祝方式,她说准备到树林里走走。

以教古希腊语为生,三部作品有中文版

卡森1950年6月21日出生于加拿大多伦多。中学时代,她开始对古希腊语产生好奇,此后古典文学几乎贯穿了她的一生。

她在多伦多大学获得古典学博士学位,之后长期在高校教授古希腊语、古典文学和比较文学。作为科班出身的古典文学研究者,她的作品时常融入古希腊文学和哲学的元素。

在接受诺奖委员会的采访时,被问到灵感来源,卡森只说了一个词:“荷马。”但她随即解释,自己读荷马并不是为了刻意寻找灵感,而是为了对抗无聊 。“人生很无聊,所以应该对抗无聊。”她的方式就是在无聊时翻开荷马,让两千多年前的诗句和当下生活产生勾连。“生活和写作都应该避免无聊,”她说,“如果能按照这个标准生活,你就知道该做什么了。”

2021年,译林出版社出版《红的自传·丈夫之美》,这是卡森首部简体中文作品。该书实际上是她两部代表作的合集,分别出版于1998年和2001年。2025年,商务印书馆出版了她翻译的萨福诗集《若非,冬季》。今年6月,文汇出版社又推出了她的《夜》。截至目前,卡森在国内正式出版的中文作品仅此三部。

据译林出版社工作人员向时代周报记者透露,《红的自传・丈夫之美》初版印刷约1万册,随着卡森获奖,近期正在统计销售数据,决定加印。

此外,时代周报记者还注意到,译林最新引进的卡森作品《解构创造》《爱与苦甜》,已分别于今年4月和6月获得ISBN书号,获准出版。

2023年11月,《红的自传·丈夫之美》的中文译者黄茜在诗歌节里如此介绍卡森:在卡森的文本里,能看出古希腊文学和哲学的深刻影响,她翻译过萨福的诗歌,古希腊悲剧作家埃斯库罗斯、欧里庇得斯和索福克勒斯的戏剧作品。

《红的自传》源自希腊神话中赫拉克勒斯的第十项试炼:屠杀长着红翅膀的怪兽革律翁。在卡森的改写中,赫拉克勒斯和不被家人爱戴的革律翁是两个少年,他们邂逅、走近、分离、重逢,最后,饱受虐待的革律翁拍下了一系列照片,作为他对人生、爱欲和成长的思索与见证。这部诗体小说为她赢得了国际声誉,也是她最广为人知的作品。

《丈夫之美》则为卡森赢得了T.S.艾略特诗歌奖,她也成了该奖历史上首位女性得主。全书由29首诗组成,每一首诗之前附有19世纪英国诗人约翰·济慈的一句诗。作品以妻子的口吻,通过一场破碎的婚姻,探讨浪漫主义在现实的残酷世界中能延续多久。同时,它也探讨了婚姻中的忠诚与背叛,修辞的悖谬、语言的伪装本质,以及人与人之间交流和理解的不可能。

坦言患有帕金森,用拳击自我疗愈

在一次与挪威作家琳恩·乌尔曼的公开对谈中,卡森系着红色领带,穿着花色格子衬衣,以一种略张扬却又不苟言笑的表情,回顾了自己的写作与记忆,并首次公开谈到自己已确诊帕金森病。

她说,确诊之后她一直坚持上拳击课,用这种方式自我治疗,因为拳击能迫使她关注手眼协调性和动作的连贯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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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森一直坚持上拳击课

在拳击课上,这位以博学著称的诗人也经历了某种自我认知的改变。

“我基本上是个自大的知识分子,总觉得自己比别人强一点,因为我读过所有这些书。”她说,拳击班里的同学大多不是学者,他们根本不读书。他们看电视,然后来上拳击课。一开始,她觉得可以无视他们,因为“他们不像我”。

但她逐渐学会了放下这种傲慢。“当你不再这样做时,你就会开始发现,他们每个人其实都很独特,可能很疯狂,而且愿意对你友善。”她说,“这种对细节的关注会让你比泛泛而谈更接近真相。”

两位热门女作家,两种理想主义

在本次的赔率榜单上,卡森与中国作家残雪、日本作家村上春树均位居前列。

两位女性霸榜实际上有迹可循。诺奖自1901年创办以来,共颁发过119次文学奖,123人获奖,其中女性仅19人。若计入今年的卡森,有5位女性集中在近十年获奖。

这一趋势与2016年起担任诺奖评委会主席的安德斯·奥尔森的任期高度重合,他的任期内评奖呈现多元化倾向:过去十年间,英语、法语作家获奖5次,另外5次均授予小语种写作者。而从2017年开始,获奖者性别规律交替,比例已经达到了1:1。

卡森与残雪虽写作路径迥异,却共享着某种对古典传统的执念。卡森推崇古希腊文学,残雪则推崇德国和法国的古典哲学。残雪曾说,要恢复经典作品的尊严,重新解释经典,用理想和语言打败实用主义。这与卡森的写作信念形成了微妙的呼应。

卡森也是一个在现实中捍卫理想的作者,她曾在采访中谈到自己读新闻时的困惑:“怎么能一边读着关于悲剧和创伤的故事,沉浸在悲伤之中,然后合上报纸去做烤面包呢?我们是怎么做到这样的?我们怎么能让虚无与存在并存?”

她也谈论过衰老与生命的边界:“你醒来时发现自己已经70岁了。向前望去,你看到一扇黑色的门。你开始注意到,无论你看不看,那扇黑色的门总是那么显眼,就在边缘。”

那扇黑色的门背后是什么,卡森没有回答。她说诗人都是说谎者。她也从不解释自己的作品,不在书里写推荐语,不告诉读者该怎么读。

书打开,文字在那里,剩下的交给读者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