参考来源:《钱瑛传》、《中共一枝梅 —— 钱瑛》、《钱瑛和革命伴侣谭寿林》、《钱瑛:当年中央监委 “女包公”》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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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32年秋天,湖北洪湖一带的局势一天比一天紧。
国民党调集重兵,对湘鄂西根据地展开围攻,红军主力被迫撤离,大片苏区先后失守。
钱瑛那时候在潜江县委担任领导工作,受命赶到荆州、潜江一带,去做失守之后的恢复工作。
她连夜赶路,一路躲过好几拨搜捕的队伍,身上的衣裳被露水打湿了又捂干,脚下的鞋磨破了底,可她硬是咬牙挺着,一步都没有停。
可等她好不容易到了地方,那边已经在组织撤退。
撤退路上,队伍几次冲过敌人的封锁线。
封锁线两边都是国民党军队,枪声断断续续,子弹贴着耳边飞过去。
同行的人有的被打散,有的走丢了,钱瑛最后落了单,一个人落在敌人的控制区里。
白天她不敢露面,只能躲在山沟、庄稼地里,饿了就找点野菜充饥,渴了就喝田沟里的水,夜里才敢摸黑赶路。
她东躲西藏地走了几天,脚底磨出一层血泡,头发散乱,脸上尽是土灰,最后还是被一名国民党军队的士兵抓住,当成可疑人物,押着往驻地走。
走出没多远,贴身衣袋里一样东西硌了她一下。
钱瑛猛地想起,那块怀表还带在身上。
那块怀表看着再寻常不过,外壳磨得发亮,样式老旧,是时下市面上到处都有的那种。
可钱瑛心里比谁都清楚,这块怀表一旦被搜出来,顺着它的来路一查,她的身份立刻就会暴露。
到那时候,不光她自己保不住命,连带着那些和她有过往来的人,也会一个接一个被牵连出来。
她想都不敢往下想。
想到这儿,钱瑛的后背一下凉透了。
冷汗顺着脊梁往下淌,可她连擦一下都不敢,生怕动作大了惊动身边的士兵。
脚下是坑洼不平的土路,每走一步,衣袋里那块金属就跟着颠一下,像在提醒她:要命的东西还在身上。
她抬眼看了看走在前头的士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贴衣袋的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眼下最要紧的,就是怎么赶在敌人翻出这块怀表之前,先保住自己这条命。
可她越是着急,脑子里就越是一片空白,想不出一个能行得通的办法......
【一】丈夫留下的那块怀表
钱瑛是湖北咸宁人,幼年跟着父亲到潜江读书,1903年5月出生。
她年轻时候就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头,这在当时很不寻常。
家里给她包办了亲事,她死活不肯应,几度奋力抗争,有一次甚至用剪刀刺自己的喉咙,被人发现救下来,才捡回一条命。
母亲看她性子这么烈,拗不过她,只好把婚事放下,让她到省城去求学。
1923年,她考进湖北省立女子师范学校,读书期间接触到进步刊物,慢慢走上革命这条路。
1927年5月,她加入了共产党。
入党以后,钱瑛被派到九江、广州等地,参加过大革命和广州起义。
起义受挫,她辗转到了上海,1928年被安排到全国总工会秘书处工作。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她认识了谭寿林。
谭寿林是广西贵县人,早年考上北京大学,在学校里受到李大钊的教导,1924年入党,后来当过梧州特委书记,1928年到上海,担任全国总工会秘书长。
两个人志同道合,谈得来,1928年底在上海秘密结了婚。
那个年代,办这样的婚礼要冒很大的风险,可两个人谁都没有犹豫。
婚后的日子过得清苦,两个人把家安在一间逼仄的小屋里,白天各忙各的,夜里才得空说上几句话,却都觉得踏实。
婚后没几个月,组织上安排钱瑛去苏联学习。
她走的时候已经怀了孕,在莫斯科生下一个女儿,为了不影响学习,把女儿寄养在当地一家婴儿院。
身在异国他乡,举目无亲,钱瑛一个人撑了过来。
1931年春天,钱瑛完成学业回到上海,和分别多时的丈夫见了面。
可团聚没几天,组织决定派他们夫妇到湘鄂西根据地工作。
动身前,上海总工会的组织遭到破坏,谭寿林主动留下来处理善后,让钱瑛先动身。
钱瑛前脚刚走,谭寿林后脚就被抓了。
在狱里,敌人先是利诱,接着动刑,想撬开他的嘴。
谭寿林一个字都没吐。他被当成要犯押到南京,1931年5月30日,35岁的谭寿林在南京雨花台被处决。
临刑之前,谭寿林托狱友把自己的一件血衣和绝笔信转交给钱瑛。
那件血衣,钱瑛一直珍藏在身边,每逢丈夫的忌日,都要取出来,含着泪抚摸着上面的斑斑血迹。
她一个人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不知对着那件血衣流了多少泪。
那件血衣,是丈夫留给她的最后一点念想,也是她心里永远的一根刺。
谭寿林留给她的东西不多,其中就有一块怀表。
那是丈夫留给她的念想,钱瑛把这块怀表一直带在身边,贴身放着,走到哪儿都带着。
那一年,她28岁,此后一直没有再婚。
她把悲痛压在心里,继续在根据地里拼命工作,后来担任潜江县委的领导工作,带着游击队在湖区同敌人周旋。
对她来说,那块怀表是在凶险日子里的一点依靠。
夜深人静的时候,她常把那块怀表握在手里,想起两个人并肩走过的日子,想起丈夫说过的话,想起那些再也回不去的时光。
她怎么也想不到,正是这块怀表,会在一年多以后,把她推到生死边缘。
【二】洪湖失守,落单被捕
1932年秋天,湘鄂西的战局急转直下。
国民党调集重兵,对洪湖一带展开围攻,红军主力被迫撤出根据地,大片苏区先后失守。
钱瑛这时候在潜江县委担任领导工作,局势紧张的时候,她受命赶到荆州、潜江一带,去做失守之后的恢复工作。
她连夜赶路,可等她到了地方,那边已经在组织撤退。
钱瑛跟着队伍撤,一路上几次冲过敌人的封锁线。
封锁线两边都是国民党军队,枪声断断续续,队伍几次被打散。
撤退的情况很乱,粮食、弹药、人手都不够,同行的人大多走丢了。钱瑛最后落了单,一个人落在敌人的控制区里。
她东躲西藏,想尽办法往外走。
白天不敢露面,只能躲在山沟、庄稼地里,饿了就找点野菜充饥,渴了就喝田沟里的水。
夜里才敢摸黑赶路,走一段停一段,听着四周的动静,生怕撞上搜捕的士兵。
可一个人的目标再小,也架不住到处都是搜捕的队伍。
钱瑛走了几天,还是没躲过去,被一名国民党军队的士兵抓住,当成可疑人物,要押送到营部去盘问。
被抓住的那一刻,钱瑛心里反而定了下来。
被捕之前,她已经把随身带的文件、纸条都处理得干干净净,身上没有带任何写着字的东西。
这一点,她心里有数。
敌人就算搜身,也搜不出什么要紧东西来。
她一边被押着走,一边在心里盘算着,一会儿敌人要是问起来,该怎么应对,说什么,不说什么,她心里都有谱。
可她偏偏漏了一样东西。
贴身衣袋里那块怀表,她从头到尾没有想过要处理。
那是谭寿林留给她的纪念,她带惯了,早就当成寻常物件,压根没往会出事上面想。
被捕前她清点身上的东西,文件、纸笔、记号都处理了,唯独这块怀表,她连想都没想起来。
这些年她走南闯北,这块怀表一直跟着她,她早就习惯了它的存在,忘了它身上背着怎样的分量。
直到被押着走了好一阵,衣袋里那块金属硌了她一下,钱瑛才猛然想起来,怀表还在身上。
这一想,她的心一下子凉了半截。
她抬眼看了看走在前头的士兵,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紧贴衣袋的手,一时竟不知该怎么办才好。
她的脑子飞快地转着,想把这几年跟着自己走南闯北的物件,在脑子里过一遍,看看还有没有别的疏忽,可翻来想去,最后所有的念头,都落回到这块怀表上。
【三】一块会要命的怀表
一般人想不到,一块旧怀表会要一个人的命。
可钱瑛心里明白,这块怀表,偏偏就是那种能要命的东西。
原因不在怀表本身,在它从哪儿来的。
谭寿林不是普通的被捕者。
他当过全国总工会的秘书长,是国民党点名要抓的人物。
被捕以后,他被当成要犯押到南京,公开处决,在雨花台牺牲。
这样一个名字,在国民党的档案里是挂了号的,他的下落、他的家人,都是敌人盯着的对象。
他留下的东西,自然也成了能追查的线索。
这块怀表是谭寿林留给钱瑛的纪念。
如果敌人把它搜出来,顺着它的来路去查,查到谭寿林头上,那钱瑛和谭寿林的关系,就再也瞒不住了。
一个普通百姓,身上不该带着一个被处决的要犯的纪念怀表。
敌人只要起了这个疑心,顺着往下查,钱瑛的共产党身份立刻就会暴露。
到那时候,不止她自己活不成,和她有来往的人,也会一个接一个被牵连出来。
这条链子只要一断,不知道要牵扯出多少人。
还有一层更直接的凶险。
押送她的士兵就走在身边,只要停下来搜一次身,怀表就会被翻出来。
她没有时间,也没有地方能把这块怀表处理干净。
四周全是眼睛,她的一举一动,都有人盯着,想瞒过这些眼睛做点手脚,几乎是不可能的事。
她想把怀表藏起来,可藏到哪儿都没用,身上的衣裳就这么多,藏到哪儿都躲不过一次彻底的搜身。
钱瑛越想越清楚,这块怀表落在别人眼里是旧物,落在敌人眼里就是实打实的证据。
它只要一出现,她和谭寿林的关系就摆到了明面上,那层用来保命的伪装,就再也撑不住了。
眼下她唯一的指望,就是赶在被搜出怀表之前,找到一个空当,把这个要命的东西处理掉。
可这个空当在哪里,什么时候会出现,她心里一点底都没有。
她只能在心里一遍一遍地盘算,把各种可能都想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地推翻,越想越觉得眼前像堵了一堵墙,怎么也翻不过去。
【四】押送路上的一口气
那名士兵押着钱瑛,顺着土路往驻地走。
钱瑛跟在后面,脚步尽量放稳,不让对方看出她心里发虚。
可贴身衣袋里那块怀表,隔着布料,一路硌着她的腰,提醒她这块要命的东西还在身上。
她走得越久,心里越沉,因为每走一步,就离驻地近一步,离搜身近一步,也离那块怀表被翻出来的那一刻近一步。
押送的士兵一路上没怎么说话,只是时不时回头看她两眼。
钱瑛低着头,装成一个吓坏了的女人的样子,心里却在飞快地转着念头。她盘算过好几种办法,可每一样都行不通。
把怀表扔出去?
她只要一抬手,动作稍微大一点,身边的士兵立刻就能看见,还会起疑心。
把怀表砸碎?
她身上没有趁手的东西,人又在敌人的眼皮底下,弯腰捡石头都不成。
把怀表藏到别处?
她身上就这么几件衣裳,藏到哪儿都躲不过一次彻底的搜身。
把怀表藏进头发里、塞进鞋底?
这些地方,搜身的时候照样会翻出来。她把这几年见过、听过的办法都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竟没有一样能用得上。
她越想越觉得没路可走,越想越急。
可越是这样,她越要稳住自己。
她心里清楚,急没有用,乱更没有用。
眼下唯一的办法,就是等一个机会,等那名士兵分神的那么一瞬,趁着那一瞬把怀表处理掉。
可是机会这种东西,不是说有就有的,她不知道它什么时候会来,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抓住。
她只能一边跟着走,一边竖起耳朵听着四周的动静,眼睛死死盯住前面那个背影。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驻地的轮廓已经能看见了。钱瑛知道,进了营地,第一件事就是搜身。
到那时候,衣袋里这块怀表,一定会被翻出来,再没有半点回旋的余地。
留给她的时间,已经越来越少了。她心里急得像火烧,可脸上一点都不能露,脚步还得跟得稳,不能让人看出半点异样。
她心里越来越急,可脸上一点都不能露。
而就在那个士兵又一次转过头去的一刻,钱瑛的手,慢慢地、不着痕迹地,朝着贴身衣袋摸了过去。
她的指尖几乎已经触到那块冰凉的金属外壳,脑子里却忽然炸开一样闪过一个念头——那块怀表里,藏着的东西,一旦被人看见,就是铁板钉钉的死证。
她死死盯着前面那个背影,心跳得快要蹦出嗓子眼,而接下来短短几秒钟里,她要做的那一连串动作,将决定她究竟是会被押进营地,还是能活着离开这条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