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主任被举报不上夜班,还要求医生加班33小时
官方回复:医生夜班减半
近日,一家医院被职工和职工家属连续投诉两次,控诉夜班太多、下夜后不能休息,引发了不少同行共鸣。
7月25日,一位来自四川某中心卫生院的一名医技人员投诉称,医院自8月起将下夜班后的补休条件改为了“一夜之内完成10人次以上诊疗活动”,否则取消夜班后的半天补休。变相取消夜休后,他们被迫超时工作,值班当日从早上7点多,连续工作到第二天下午5点半,全程长达33个小时。
他还控诉道,同为一线科室,临床医护值班后可补休半天,但医技科室被设置了难以达到的门槛,医院存在休补标准不统一的问题,令人难以信服。此外,他不满科主任长期只上白班,不参与轮值夜班,而一线职工却要在两个院区之间连轴转,每月仅有6天休息。因此,他认为此次调整是压榨行为。
8月12日,针对此情况,当地卫健局回复称,本次调整方案在出台前已面向全院征求意见,多数科室表示认可。针对反映“连续工作33小时”的问题,经核查,鉴于医院24小时开放的特殊性,医院普遍采用轮班制工作法,确有职工值班后结合自身实际,将排休时间另行安排,继续工作的情况。但医院现行排班制度中并无强制职工超长连续工作的规定,职工夜班后可由所在科室统筹安排调休。卫健局还提到,医院将暂缓执行新的补休规定。
8月31日,该院检验科一位职工家属再次发起投诉,控诉医院让职工两天上一个夜班,值班要上到第二天上午,只能休息半天。还控诉科主任不上夜班,变相要求底下职工签订各种不合理休息协议。且夜班人员月休只有6天,跟上白班人员几乎相差不大,期间特殊情况还得加班,根本没法休息。
在如此高强度的值班压力下,该家属称职工被压迫得精神萎靡,担心会引发医疗事故,给老百姓带来不好的服务。
针对此问题,9月18日,当地卫健局回复称,经查,该院检验科参与夜班值班人员平均每月值守夜班12个(两个院区各6个),为减轻检验科职工夜班值守频率,该院于9月15日起对值班进行了调整,职工每月值守夜班的次数将减半。
对于科主任不上夜班这一控诉,官方解释称,科主任需同时承担科室行政工作与医院行政总值班任务,因此科室内部未安排科主任参与检验科夜班值守。此外,调查发现医院并未与职工签订不合理休息协议,且与白班人员相比,值班人员夜班后会安排补休。
不过,针对接二连三的投诉,当地卫健局对该院开展了核查,发现该院确实存在沟通不充分、补休调休制度不够细化等问题,因此卫健局责成该院科学合理排班、严格落实补休调休制度,且要畅通内部沟通渠道和加强对一线职工的人文关怀。
频繁值班、下夜不休、收入只有主任四分之一
医生有苦难言:护士能休息,我们却不行
实际上,这是一个底层打工人为自己争取休息权的典型案例。
据公开资料显示,该中心卫生院有两个院区,核定编制床位100张,开放床位约130张,职工107人,医疗辐射人口约12万人。在此体量下,检验科医务人员承担两个院区检验任务,其实压力不小。
如今在两次投诉下,检验科医生直接夜班减半,从这次调整中可以看出,此前硬性要求上12个夜班,且下夜不能休的排班模式,并不契合科室真实工作量,不属于最优配置。这次挤掉的排班“水分”也侧面说明,丢掉形式主义,劳动者的权益也能得到保障。当前,应该是卫生院关闭了部分夜间检验服务亦或是增加人手来解决这一问题。
事实上,医院之所以频繁安排医生上夜班,甚至不给予半天补休,是因为在上级眼里,检验科的夜班并不累,在无突发检验任务时,值班人员可以在专用值班室休整,并非全程在岗作业。
但其实,检验科的夜班并没有想象中那么轻松。11月8日,一位来自广东的医生表示:“检验科的夜班基本要上全夜,睡不了一点,一躺下就响铃,腹肌都快练出来了,如果只给半天调休的话,那太不合理了!”另一位来自山东的医生补充道:“夜班真的上得很崩溃,又得做检验还要抽血,有时候门诊4点多就会有病人要抽血。”
因此,对于“夜班减半”这一新规,令不少同行艳羡,因为有太多医生身陷其中、无法自拔,甚至想通过离职的方式逃离。
9月2日,一位来自广东的医生发帖称:“一个月上8个夜班,我应该离职吗?”她是一个三级医院的心内科医生,不上介入。科里一共8位医生,2个主任不上一线班,1个副主任只出门诊,另1个副主任和1位主力助手介入医生每周值一个夜班,也就是说剩下的3位医生要轮5个夜班。因为要协调主任们的门诊还有开会时间,所以夜班非常的密,有时周日下夜班周二就又上夜班了,其中周一甚至不是休息是上白班。基本上全年无休,下夜班在家睡一天,休息也要来查房。”此外,让她不满的是,不上介入的医生性价比极低,跟介入医生(多为主任、副主任)收入差距达四倍左右,相当于白班一个人在病房处理病人、收病人、再加上紧锣密鼓的夜班,全是白熬。
这位医生的吐槽,说尽了年轻医生的困境:频繁值夜班,下夜不能休,拼死拼活后到手的收入却少得可怜,渐渐地,在循环往复的夜班怪圈中,医生愈发看不到自己的价值,觉得这份工作性价比低。
据了解,夜班后无法正常休息,是很多医生最难以接受的事情。在临床一线医生看来,由于医疗工作的特殊性,24小时值班是职责所在,但熬完一个通宵后还不能回去补觉,这让他们非常不解。一位来自上海的医生表示:“值完班第二天凭什么不能休息,有时候我真羡慕护士。每每和领导说起这个问题,他就说医生值夜班可以睡觉,我请问呢,值夜班的时候睡得着吗?有事忙一宿是常态,没事的话也提心吊胆睡不踏实。都说司机不要疲劳驾驶,医生疲劳行医的可太多了。”
总而言之,临床一线的工作压力本就大,夜班排班方案应结合实际工作量、人员配置等现实条件综合考虑,不能单纯为了“撑面子”而消耗本就紧缺的医疗资源。至于医生夜班后休息权的落实,目前还处于行业呼吁、部分医院实行的阶段,期待这份保障能够更大范围推广。
科主任需要值夜班吗?
主任是带头人,要统筹学科发展
还有一个争议点,那就是两次投诉都提到了科主任不值夜班的问题。
当前,除非是科室很缺人,科主任一般情况下都不值夜班。11月8日,一位来自福建的医生透露:“我们科主任别说值夜班了,连正常班都没上,每天轻松悠哉得很,我们却分身乏术,但没办法,谁叫人家是领导呢,我们敢怒不敢言。”另一位来自陕西的医生表示:“跟我们科室一样,主任不值班不管病人,我们其他四个人都是24+8小时,如果加个班,随随便便36个小时。”
那么,科主任需要值夜班吗?
这个确实没有硬性规定。不过,在值班制度中规定病区要有医师三线负责制,即设置一、二、三线值班人员。一线值班人员为取得医师资格的住院医师,二线值班人员为主治医师或副主任医师,三线值班人员为主任医师或副主任医师。
一线值班人员在诊疗活动中遇到困难或疑问时应及时请示二线值班医师,二线值班医师应及时指导处理。二线班医师不能解决的困难,应请三线班医师指导处理。医院通常会要求一、二线值班医师夜间必须在值班室留宿,以应对突发情况,三线值班医师可住家中,但必须保持电话通畅。
也就是说,科主任一般是三线值班,不会像年轻医生一样直接参与一线值班。理论上,科主任应该是统筹全局的角色,如果常态化固定承担一线值班任务,并非科室向好的信号,也并不利于科室的长远发展。科主任的核心定位并非一线劳动力,而是承担科室管理、全局统筹、学科建设、资源争取于一体的带头人。如果在临床一线花费太多精力的话,势必会分散其它方面的投入。而且,对于科主任而言,他们的精力往往也撑不住长期高强度的一线夜班工作。
此前,一位来自贵州的医生就透露,不到半年时间,科里连着3位医生离职,在人手严重不足下,科主任不得不开始值班。当即,就有不少同行担心长此以往的话,会进一步掩盖科室结构性矛盾,加剧人才梯队建设困境。
不过,在上文这件事中,相较于吐槽科主任不上夜班,更应该思考的应该是让科主任、院长这些领导层,能够真正理解临床一线的难处,制定出接地气的规定,而非“想当然”的做一些脱离群众的事情。
撰文 | 江畔
编辑 | 江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