差评XPIN

前段时间，差评君鬼使神差地点进了A站，对，就是AcFun。那个国内弹幕网站的先河、二次元曾经（可能现在也是）的圣地，如今已经弥漫着一股，我们打算叫它互联网坟场的气质。我截图的这天，A站全站日榜第一视频的播放量刚超过5000次。所以我不知道第多少次问出了这个问题：A站是真的要完了吗？
去年刚从A站离职的猴子（A 站对运营人员的特有称呼）小小果告诉我们，在他离职前，A站的日活大概就10万出头的水平了。这背后又需要多少运营人员呢？A站告诉我们的答案是，不到20人。除了技术岗（因为技术这块目前全靠快手顺带手，所以也可以说A站就没有技术）之外，这十来个人里，其中不少还是物美价廉的实习生们。而剩下的工作人员为了撑起全站的业务，基本人人身兼多职，比如运营人员很多时候需要一人负责多个板块，AC娘还得抛头露面带货周边。他们还能留在A站，一方面是业务熟练、对A站还有深厚的感情，另一方面，就是他们要的少。活了19年，A站基本可以说从来没有营收。“就连A站用户都看不下去了，一直求着A站搞点商业化”，小小果说，“但内部反而觉得那些小苍蝇肉杯水车薪，所以干脆选择站着死，况且如果能找到个好爸爸，也不一定死呢”。兜里没钱，A站也就没法给主播、up主们高激励。这就更让人疑惑了，没钱也没人，大家为啥还要混A站呢？小小果告诉我们，自己是 2018年加入A站的，前脚刚进公司，后脚就收到了发不出工资的噩耗。但A站因为资金链断裂以及欠阿里云钱，频繁出现访问故障，这事儿反而出圈了。A站在互联网流量、声量上都创下了创站以来历史新高。所以整个团队氛围还是非常积极向上的。而且在被快手收购完成后，老铁对A站也算是尽心尽力，又出人又出钱。快手直接派了一整个技术团队来帮A站敲代码，投入5.7亿的真金白银等资源激励创作。时至今日，我们采访到的很多主播、up主，都是那场大撒币运动留下来的遗孤。 “那时候就像是等比缩小的B站”，A站资深up主长安一条柴告诉我们，“面子和里子都给得很足，稿费及时、管理员后台响应及时，各个分区的辅导帮助也很多”。在2020年的China Joy结束之后，A站在上海外滩华尔道夫办了一场”庆功宴“。“看着俊男美女齐聚一堂，当时的我，对A站的未来充满了信心”。但2021年，在燃尽了快手的钱和耐心后，A站的情况急转直下。A站VUP（虚拟主播、虚拟up主）区的顶流主播1001Project告诉我们，从她的亲身体验来看，从那波之后，A站就失去了朝气，到了2023年，A站最红火的VUP区人气、流量也有了非常明显的下滑，不少猴子猴姬也实在撑不住走人了。审核部门要求新番必须先审后播，成了压死A站的最后一根稻草。A站花大价钱买下的番剧，全都挤压在手上没法上架。“到了后来，等A站终于审核通过了，番剧的版权都到期了”，小小果说，“不少合作方看我们可怜，版权过期了还会让我们再上架一段时间，所以经常能在A站看到一些古早番冷不丁的上线”。 A站其实早就应该“死”了，但它硬是靠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方式，又苟延残喘了几年。即使在流量已经跌到谷底的2025年，几个受访者也全都向差评君表示，A站之前的大方程度可能是全网领先的。A站的直播分成或许是国内最高的“二八分成”，A站抽成的那 20%里甚至还包了税。但如今，这种最后的体面也被打破了。A站目前直播分成比例改为了五五分成，而提现相关的税款也将由主播自行承担。小小果向我们透露，这次调整很大程度上并不是搞什么开源节流，反而更多是因为满足合规要求，之前那种“二八分成还包税”的模式，不仅是平台在贴钱帮主播交税，这在全网都是独一份的“不合规” ，“大家早就知道这一刀迟早要砍下来，能维持这么久已经是奇迹了。” 所以，主播圈大多除了惋惜也没有更多的怨念了。就像是一个看着家里越来越穷的孩子，当父母最终告诉他“明年没有压岁钱了”的时候，他不仅没哭，反而松了一口气说：“我知道，家里也不容易。”但在懂事的背后，也出现了更残酷的生存选择。如果不谈钱，A站还剩下什么？当我们将这个问题抛给受访者时，得到的答案出奇的一致：剩下的，只有人味儿了。他们还留在这里，不是为了等天亮，而是在享受最后的漫长黄昏。猴山告诉我们，在这里，大家都是互助的性质，从来不是竞争的关系，所以这是一块对想当个up主、想做个主播，是个很好的出发点。 1001project 说，在A站，如果有什么新主播来开播了，用户甚至主播们都会呼朋喝友，去给人家热热场子，鼓励鼓励新人。“每个弹幕都很熟人，粉丝我都认识，每个ID脑子里都有印象，很少出现脸生的ID”。这种人情味甚至浓郁到不像一个商业公司该有的样子，up主宅人凯龙还会自掏腰包、纯赔钱给A站春晚无偿提供大量的奖品。还有像卤蛋小队长这样在全网都已经很火的大网红，依然会把A站当娘家，时不时回来做做公益直播、参加线下活动。因为用户池子少，所以很多分区里，大家都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有种小时候村里串门闲逛的感觉。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不够冷酷，就是一种原罪。A站的基因里，可能压根就没有“搞钱”这两个字，它更像是一个属于上个世代的老古董，固执地保留着互联网最原始的那个样子——低效，但有温度。钱虽烧光，但只要还有一个人没下船，A站的故事，就没有剧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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