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几天，去医院看望同学的母亲。
阿姨是我们老家教书的老师，一辈子要强。 病房里人不少，挤满了陪护的家属和病友，空气闷得让人透不过气。 同学弯腰给母亲倒尿罐，动作小心翼翼，没有半点嫌弃。 没人料到，阿姨忽然当着满屋子人的面，冷冰冰甩出来一句：“你啥也不是。” 声音不大，却穿透了整个病房。 病房里的人也都惊诧。 同学动作一顿，脸颊瞬间涨得通红，脖子都泛了热，手足无措地僵在原地，尴尬得不敢抬头看人。 接着，阿姨又补了一刀，语气满是鄙夷：“啧啧啧，一个月就挣三千块，还有脸戴金镯子。” 众目睽睽之下…… 她没有争辩，然后……沉默着端起尿盆，径直倒在母亲的病床上，然后，转身狂奔出病房。 我们都呆了。 我紧跟着追出去，她靠在走廊墙角，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地崩溃大哭，不敢发出太大的哭声，只能默默掉眼泪。 等她情绪稍稍平复，才断断续续跟我吐露心里话。 她已经失业三年，一直靠着摆摊勉强糊口。 为了贴身照顾生病的母亲，她不敢走远，不敢松懈，日日熬得身心俱疲。可在母亲眼里，她永远一无是处，从来得不到半句体谅。 这几年，为了照顾母亲，她硬生生弄丢了所有社交。 从来没有过一次聚会，慢慢和朋友断了联系，如今身边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 婚姻也没能留住，丈夫最终选择和她离婚。 她一个人扛下生活所有重担，孤立无援。 之前结婚，母亲搬去她家住，挑剔从未停止。 嫌家里地板颜色难看，嫌楼层太高、屋子阴面采光差，张口就吐槽没人会住这种房子，全然不顾女儿的难处。 为了省钱给母亲治病、贴补家用，她狠心停掉了孩子的补课费，压缩一切不必要的开支。 哪怕做到这份上，依旧换不来母亲一丝理解。 哭完之后，她深呼吸一口气，擦干净眼泪，重新走回病房。 她安静地收拾好杂物，耐心给母亲整理床铺。 可阿姨依旧没有收敛，嘴里还在不停数落、责骂。 这一次，她彻底死心。 她默默拿起带来的水果，语气平静却决绝：“你找你儿子伺候吧，这辈子，我再也不伺候你了。” 我陪着她走出医院，一路上她还在不停掉眼泪。 她跟我说： 小时候写作业，仅仅写错一个字，我慌张认错，保证下次绝不再犯。我妈却冷冷盯着她说：“下次再写错，我抠你眼珠子。” 母亲曾拿着刀追着她砍…… 而，长大后提起这件事，母亲轻飘飘一句“只是吓唬你”，轻描淡写抹去她当年所有的恐惧。 结婚那年，弟弟要她拿四万块钱，她手头拮据，只凑了四千。 母亲特意从老家赶来，堵在她家大门口，当着邻里的面，骂了她整整半个晚上。 她告诉我：放心吧，我再也不伺候她了，我受够了！ 我可以吃苦，可以贫穷，可以尽孝，但我这辈子，绝不允许任何人，再随意践踏我的尊严。 昨天，同学给我打电话，说，我又去医院了。 说，我妈给我电话说，要不伺候，让我后悔一辈子。 同学最后苦笑，老同学，哪天我噶了，帮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