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识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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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看到超可爱的人类幼仔/小猫小狗,或者看到超级喜欢的人的时候,人有时候会出现“嬉戏性攻击行为”。
    2015年的一篇论文定义了这种行为: 「嬉戏性攻击行为 (Playful aggression) ,指的是人们在与婴儿互动时偶尔流露出的特定神情。尽管内心充满喜悦,我们有时言语和外表却显得愠怒多于欢愉。例如,有些人会咬牙切齿、紧握双拳、捏捏脸颊,或者说出“真想把你一口吃掉!”之类的话。」 这种“太喜欢了所以想欺负一下”的 “二态表达” (Dimorphous Expression) ,是为了帮助个体从强烈的情绪中恢复平衡,实际上是一种情绪调节策略,而非真正的攻击意图。 原因在于,超级强烈的喜爱属于一种“过载”的情绪,人的大脑就死机了,溢出了,不知所措了,反复弹窗了,处理不过来了。 这时候,攻击性就会出现。 快乐(正向) + 攻击(负向) = 平静(中和)。 又比如,冠军站在领奖台上喜极而泣,夺冠的喜悦太大了,大脑处理不了,必须通过“哭”这个悲伤的通道来平衡。 狂热粉丝在看到偶像时的尖叫抓头发,表现出一种近似“恐惧”的感情,也是为了平衡内心压倒性的喜爱。 这种平衡机制反过来也成立,“怒极反笑”、“悲极生乐”也存在,遇到极其愤怒、极其尴尬、甚至某些绝望的情况时,人有时候会莫名其妙地笑出来。本质上也是大脑情绪过载时的自动平衡。 Aragón, O. R., Clark, M. S., Dyer, R. L., & Bargh, J. A. (2015). Dimorphous expressions of positive emotion: Displays of both care and aggression in response to cute stimuli. Psychological science, 26(3), 259-27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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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一篇很有意思的论文,以前我们觉得人的时间型就是简单地分“早鸟”和“夜猫”,但新论文不单单看作息,还分析了大脑结构+行为数据+健康后果,看看哪些特质经常同时出现。最后发现人可以分为五个时间型。其中有 3 种夜猫,两种早鸟。
    〰️〰️〰️〰️〰️〰️ 亚型 I:高功能夜猫型 (The High-Functioning Night Owl) 熬夜+高效, 天赋异禀,但高耗能、高风险。 ▍行为特征: ▪️ 典型的晚睡者、夜猫子。 ▪️ 认知能力强:流体智力强,数字运算强,拼图任务强,反应时间短,许多认知测试均表现优异。 ▪️ 大脑需要高频信息流和速度感,渴求感官刺激,上瘾风险高, 与开快车、高频使用手机、吸烟、饮酒呈正相关。 ▪️ 较高的神经质(Neuroticism),情绪可能较敏感波动,易怒,躁狂,疲倦厌烦,冒险行为。 ▍生理特征: ▪️ 大脑白质完整性极高:大脑的“信息高速公路”非常畅通,特别是上纵束 和皮质脊髓束的各向异性分数(FA)很高,这意味着神经传导速度快。 ▪️ 大脑的杏仁核部分体积大,警觉,敏锐,易受负面刺激影响。 ▪️ 眶额皮层 (OFC) 体积大, 擅长复杂决策和冲动控制。 ▪️ 维生素 D 水平显著偏低,可能影响骨骼和情绪健康。 ▪️ 女性常出现生殖系统问题:与妊娠并发症(如胎儿窘迫、流产、分娩异常)以及激素类避孕药的使用呈正相关。 ▪️ 常使用心脏药物( 心律失常 、心绞痛)和日常止痛药(对乙酰氨基酚、布洛芬等)。 ▪️ 无明显关联的代谢疾病。 ▍建议: ▪️ 不要强迫早起:高功能夜型人的晚睡习惯可能与高效大脑结构相匹配,强行改变作息反而可能降低认知表现。 ▪️ 最大的健康风险不是熬夜本身,而是伴随熬夜的不健康生活习惯,比如烟酒等成瘾物。务必利用高认知来管理成瘾问题。 ▪️ 情绪波动是与生俱来的生理特质,寻找健康的压力和情绪管理方式。 〰️〰️〰️〰️〰️〰️ 亚型II:脆弱夜猫型 (The Vulnerable Night Owl) ▍行为特征: ▪️ 典型的晚睡者 ▪️ 认知表现较差:与亚型 I 相反,在认知测试中得分较低。 ▪️ 精神健康风险高:与抑郁症、广泛性焦虑症、双相情感障碍及精神分裂症均呈显著正相关。容易深夜 emo。 ▪️ 低收入。 ▪️ 常打游戏,常久坐,缺乏运动。 ▪️ 社交孤立, 缺乏社会支持网络。 ▍生理特征: ▪️ 大脑白质完整性受损:全脑范围内的白质微结构完整性较低(低 FA 值),意味着大脑各区域沟通不畅。 白质是大脑通信的“光缆”。“一致负相关”意味着,在这群夜猫子的大脑里,连接各个区域的电缆普遍出现了磨损、老化或绝缘层脱落。 难以准确、快速地处理外界信息,容易感到“脑雾” ▪️ 小脑较小, 在精细运动或全身协调上衰退。 ▪️ 代谢疾病高发:常服用高血压药、高血脂药、抗血栓药、降糖药,与高 BMI(肥胖)、2型糖尿病显著相关。 ▪️ 呼吸系统问题,常有慢性支气管炎或肺炎。 ▍建议: ▪️ 寻求医疗干预:治疗潜在的情绪或代谢问题。 ▪️ 要让生活作息规律: 大脑缺乏内在的稳态,因此极度需要外部的规律(光照、饮食时间)来辅助校准。 〰️〰️〰️〰️〰️〰️ ☀️ 亚型 III:静态早鸟型 (The Sedentary Lark) ▍行为特征: ▪️ 典型的早起者 ▪️ 不抽烟,少喝酒。 ▪️ 风险厌恶, 比一般人更容易紧张和担忧,但少有严重情绪问题(比如抑郁、双相这类) ▪️ 缺乏运动(低体力活动水平),喜欢长时间看电视。 ▍生理特征: ▪️高功能夜猫和静态早鸟的某些大脑部分是非常类似的, CPU(皮层)强大,光缆(白质)通畅。 灰质体积 (GMV):与亚型 I 的相似度高达 75%。同样拥有发达的前额叶(负责决策、智力)和海马旁回(负责记忆)。 白质完整性 (FA):与亚型 I 的相似度高达 62.3%。同样拥有高质量的神经纤维束。 ▪️ 大脑的区别在一些连接上, 静态早鸟的感觉运动网络内部连接减弱(而在高功能夜猫 中是增强的); 基底节与小脑、颞叶皮层的连接是正向增强的(而在高功能夜猫 中是减弱的)。 高功能夜猫 是一种“高专注、高内省”的模式(感觉运动网络内部紧密连接,屏蔽外界干扰)。 静态早鸟是一种“高自动化、高感知”的模式。基底节是负责“习惯”和“自动化运动”的中枢。这里连接增强,说明静态早鸟的生活更多地依赖惯性、规律和外部环境的交互。 ▪️ 没啥病,活得久,循规蹈矩,喜欢低风险的平静生活。 ▍建议: ▪️ 动起来:要利用早晨的时间进行运动,而不是坐着看电视玩手机。 〰️〰️〰️〰️〰️〰️ ☀️ 亚型 IV:女性激素驱动早鸟型 (The Hormonal Lark) ▍行为特征: ▪️ 典型的早起者 ▪️ 主要是女性 ▪️ 伴随身体的不适(疼痛、月经问题)和心里的难过(抑郁)。 ▍生理特征: ▪️ 体内睾酮水平较低,性激素结合球蛋白(SHBG)较高。 ▪️ 大脑里负责感受情绪、记忆和奖赏的区域体积较大。心思细腻,对情绪感知非常敏锐,内心活动很丰富。 ▪️ 白质完整性低: 连接大脑区域的“电缆”(白质)相对较差。 感受力极强(核心区域大)的大脑,却缺乏强壮的线路(白质差)来疏导和调节这些信号,结果就容易导致情绪“短路”,从而引发抑郁。 ▪️ 常受到月经不调的困扰。 ▪️ 吃更多的钙片。 ▪️ 有明显的抑郁症状,常吃抗抑郁药和止痛药。 ▍建议: ▪️ 关注生殖系统周期,睡眠质量和情绪可能会随着月经周期或更年期的到来而剧烈波动。 ▪️ 关注激素健康:如果睡眠突然出现问题,请优先检查内分泌水平。 〰️〰️〰️〰️〰️〰️ 亚型 V:男性激素驱动夜猫型 (The Hormonal Owl) ▍行为特征: ▪️ 典型的夜猫子 ▪️ 主要是男性 ▪️ 充满活力,高冲动,高奖励敏感性 ,显著的冒险行为。 ▪️ 心理痛苦较少。 ▍生理特征: ▪️ 高睾酮:体内游离睾酮水平较高。 由于睾酮高,所以秃头( 雄性激素源性脱发 )和 前列腺疾病风险也高。 ▪️ 大脑连接:涉及边缘系统(处理情绪和冲动)的特定连接增强。 ▪️ 大脑里的纹状体和基底节体积很大。有强烈动力去追求快感和奖励。 ▪️ 负责理智控制和深思熟虑的额叶区域体积较小。可能比较冲动,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太能“刹住车”。 ▪️ 连接运动和反应的白质连接顺畅,反应敏捷,手脚麻利。 ▪️ 与高血压 及多种心血管药物正相关。说明高代谢/高压力生活方式对心血管系统造成了显著负荷。 ▍建议: ▪️ 高水平的睾酮需要出口。建议进行高强度的体育运动,以消耗过剩精力,辅助入睡。 ▪️ 关注前列腺健康。 定期检查。 ▪️ 在深夜做决定(尤其是涉及金钱或安全时)要格外小心,大脑在此时更倾向于冒险。 〰️〰️〰️〰️〰️〰️ 总结: 高功能夜猫型= 晚睡 + 聪明大脑+敏感 + 高智商 脆弱夜猫型 = 晚睡 + 脆弱大脑 + 孤独抑郁/肥胖 ☀️ 静态早鸟型 = 早起 + 少运动 + 不抽烟喝酒+比较健康 ☀️ 女性早鸟型 = 早起 + 女性激素主导+心思重 男性夜猫型 = 晚睡 + 男性激素主导 + 冲动冒险 其实从演化角度,本来人类就不应该所有人都同一时间睡、同一时间醒——那样丛林里的大猫很快就可以摸索出几点可以来吃裸猿大餐了。现代社会硬让所有人在同一时间起床上学/上班,对一部分人来说实在是永恒的时差折磨。 有些人是早鸟,有些人是夜猫,天经地义。不过,无论是哪一型的人,都需要更好地了解自己,照顾自己。 Zhou, L., Saltoun, K., Marotta, J. et al. Latent brain subtypes of chronotype reveal unique behavioral and health profiles across population cohorts. Nat Commun 16, 11550 (2025). doi.org/10.1038/s41467-025-66784-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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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对于那些在充满动荡与不安的高风险家庭氛围中长大的孩子来说,面对威胁时的第一反应,往往既不是反击,也不是逃跑,而是一种令人困惑的静止,一种近乎雕塑般的“冻结”与“沉默”。
    现代神经科学将其归类为“背侧迷走神经的冻结反应”:心率下降、痛觉迟钝、肌肉僵硬、大脑布罗卡氏区供血下降伴随失语。 这并非孩子有意识的选择,而是大脑为了保命而启动的自主神经反射。通过这种“隐形”策略,孩子将自己的存在感降至最低,祈祷着能像荒野中装死的小动物一样,逃过捕食者的注意,从而减少被攻击的概率,安然度过眼前的危机。 然而,大脑的恐惧中心杏仁核具有顽固的“长时记忆”。 几十年后,当年的孩子早已成年,身处明亮的办公室或温馨的客厅时,杏仁核却依然在以五岁时的逻辑运作。 即便面对的是现代成年人生活中的普通摩擦,伴侣的一句争吵,或是上司的一次批评,杏仁核仍会错误地激活儿时的“冻结程序”,于是瞬间大脑空白、手脚冰凉、胃部紧缩、视野变窄、身体麻木、陷入无法发声的解离状态。 人际交往中最凄凉的误解之一就是,这种儿时的保命反应,在成年后的社交中却极其危险。 合作者或伴侣无法感知你的内部恐慌,无法窥见你大脑深处那场惊心动魄的生化海啸。 在他们眼中,这种源于极度恐惧的沉默,变成了另一种东西:它被解读为冷暴力,被解读为傲慢,被解读为拒绝沟通,甚至是某种令人愤怒的漠不关心。 这种误解往往会激怒对方,导致冲突螺旋式升级。曾经为了生存而习得的技巧,最终却成为了点燃危险的导火索。为了防御而筑起的厚墙,反而激怒了墙外的人,最终在一个本该安全的环境里,人为地制造出了真正的危机。 这就是“创伤的强迫性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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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网文如何批量制造“爽感”?
    如果我们将“爽”仅仅定义为某种粗糙的快乐或感官刺激,那我们就低估了它的复杂性 。 它更像是一种“精准计算后的宣泄” 、“情感的工业化炼金术”。 人类内心深处那些最原始、最动荡,或许还有些难以启齿的欲望——无论是对羞辱者的复仇、对逆袭的渴望,还是对无条件被爱与绝对掌控权的期盼——都被拆解为了基础的化学元素。随后,通过标准化的工业流水线,这些元素被重新合成,调制成一种能够瞬间击穿大脑奖赏机制的高纯度精神制剂。 过去的研究往往停留在文本分析的表面,指责网文“低俗”或“套路化”。但这种视角上的傲慢,掩盖了真正的商业逻辑。 “爽感”,并非缪斯女神偶然降下的神秘灵感,而是一个被严丝合缝地锁死的工业闭环。在这个闭环中,作者付出了高强度的情感劳动,平台贡献了冷酷而精准的算法规制,而读者则完成了补偿性消费。 如果20世纪的电影工业是在向我们贩卖精致的“梦境”,那么今天的网文产业,则是在向疲惫的现代灵魂贩卖“多巴胺”。 它不再试图构建某种虚幻的彼岸,而是直接作用于我们的神经末梢,作为一种必要的抚慰,对抗着日常生活的平庸与无力。 〰️〰️〰️〰️〰️〰️ 研究者采访了 15 个人,其中有: ▪️ 7位作者,W1-W7:从21岁的在读学生到35岁的全职写手,他们是生产线上的操作员,负责将文字组装成情绪炸弹。 ▪️ 3位编辑,E1-E3:他们手握生杀大权,代表平台算法筛选那些能产生最大流量的作品。 ▪️ 5位读者,R1-R5:他们是这条流水线的终点,也是资金的来源。 〰️〰️〰️〰️〰️〰️ 网文写作,本质上是一种高强度的“情感劳动”。 想象一下,一位在迪士尼乐园扮演米老鼠的员工,正顶着佛罗里达州酷热的太阳。即便他的牙齿正隐隐作痛,或者刚经历了一场令人心碎的失恋,但一旦那沉重的头套落下,他就必须立即切断与自身真实感受的联系,转而向游客输出一种标准化的、永不疲倦的亢奋与快乐。 在某种意义上,网文作者正是文字世界里的“米老鼠”。 他们不是在我手写我心地表达自我,而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情感表演。这种表演要求他们压抑内心那种渴望书写“慢热型”故事的冲动,转而强迫自己穿上那套并不合身,但市场反响热烈的“霸道总裁”或“复仇龙王”的戏服。 为了更好地呈现 “爽点”,作者常通过作品研读、情节借鉴、模板仿照等方式贴合这种叙述框架。 一个案例是“父子双虐”情节。为了达成最终的“追妻火葬场”(一种极度虐心后极度宠爱的反转),作者必须先设计让男主角甚至其儿子疯狂虐待女主角,以积累读者的愤怒值,最后通过反转实现心理平衡。 受访者 W2 表示 “需要通过搜索相关描写找找写作的感觉,更好地呈现故事场景”;W7 也提到 “需要参考一些写作模板以符合平台的调性。” 在这种机制下,写作不再是探索未知的旅程,而变成了对已知模板的无限复刻。 〰️〰️〰️〰️〰️〰️ 现代网络文学平台, 不是一个充满墨香的书店,而更接近 “全景监狱”。 作者便是那些时刻处于被监视状态的囚徒,而那个隐形的、全知全能的狱卒,则是冰冷而高效的算法。 这种监视不再通过铁窗和目光,而是通过对“效率”的无情计算来实现。算法像一位缺乏耐心的暴君,审视着每一个自然段的“生产力”。如果故事在第1章没有死人、退婚或重生,算法就会判定文章的“生产效率低下”,并切断它的流量供给。 如果一本书的前三章没有抓住读者,它就等于被判了死刑。 如果曹雪芹生活在今天,他将不得不在前三章里就让林黛玉重生复仇倒拔垂杨柳,否则《红楼梦》就无法上架。 平台甚至推出了如“百万流量激励计划”这样的机制,通过5轮阶梯式流量奖励,根据读者的“留存率”和“完读率”来决定一本书的生死。 随着短视频逻辑的入侵,这种对“强情绪”的追逐已经演变成了一种精密的工程学。 平台以更精细化方式使作者明确写作标准。 写作已经从一种创造性的表达,退化为一种对爆款的逆向工程。 编辑 E3表示,“每周都要交一份爆款书分析报告。”此外,还需要每周发送中短篇、短篇、长篇的爆款书单,要求作者据此仿文;文章故事节奏要快,至少前三章(一般为6000字)需安排符合主线的5个冲突点,实现高反转效果。 “这是不成文的规定,毕竟书都靠投放和渠道嘛,开头炸裂的文很明显要比慢热但实际有看点的文要更吸量。”(E2 - 241020) “中间编辑怕作品被砍掉,改了一次书名,说之前的不吸量了。”(调研记录:作者QQ群 - 250719) 〰️〰️〰️〰️〰️〰️ 为什么读者愿意为这种高度程式化的产品买单? 并非因为我们缺乏审美品味,而是因为现实太苦,我们需要“止痛药”。 生活中的无力感(如辅导作业的崩溃、职场的压抑)制造了巨大的情感赤字。网文就是那个“赛博许愿池”“ 数字疗养院 ”。 你在现实的会议室里被迫吞下的屈辱,可以在夜晚的屏幕上,通过代入主角将反派一掌击飞的瞬间得到心理学上的补偿。 你在原子化社会的公寓里感受到的刺骨孤独,可以被那个永远忠诚、无条件爱你的“纸片人”温柔包裹。 R1:“最早看剧嗑CP是因为辅导女儿功课比较枯燥,阅读带来一些愉悦感,填补了一些情感缺口。” R2:“在文章中喜欢的人物谈了甜甜的恋爱或者被冤枉时容易产生共鸣,喜欢的人物谈了甜甜的恋爱就像自己谈了一场甜甜的恋爱。” 受访者R5则展示了更直接的“情绪点单”模式:“心情不好的时候,更想看反转快、打击敌人狠的武侠爽文,平静或思考期更倾向看有世界观、有思想探讨的内容。” 〰️〰️〰️〰️〰️〰️ 最终,作者、平台和读者形成了一个完美的“情感共谋”。 读者大喊“我要爽”,平台把这个声音放大一万倍传给作者,作者被迫生产更爽的内容,读者吃了更爽的内容后阈值提高,要求“更更爽”。 在这个循环中,文学的复杂性、人性的幽暗面被逐渐过滤掉,只剩下最直接的感官刺激。 在这个由5.75亿人参与构建的“爽感帝国”里,存在着深刻的结构不平等。 表面上看,这是一场“读者上帝”与“作者万岁”的狂欢,但真正的、唯一的赢家,是那个隐身于幕后的平台算法。它像一位冷漠的庄家,收割着所有的筹码。 ▪️ 作者的异化:他们变成了“提线木偶”。为了生存,他们必须切除自己独特的风格,切除那些“不爽”但真实的情节。 ▪️ 读者的异化:读者看似获得了快乐,实则陷入了“嗜新症”,阈值被不断人为拔高,对平淡但真实的日常生活越来越缺乏耐心,必须依赖“更奇异或强烈的刺激”才能维持内心的平衡。 ▪️ 数据的暴政:平台并不在乎文学价值,只在乎“日活”和“留存”。 个体的声音——无论是作者还是读者——都将被选择性地忽视,唯有冰冷的大数据统治一切。 〰️〰️〰️〰️〰️〰️ 网络文学提供的这种即时满足,是一种高效的“精神止痛药”。 在一个崇尚优绩主义却又充满偶然性的社会里,它温柔地抚平了我们因身份焦虑而紧绷的神经,承诺了一个付出即有回报、因果绝对公平的乌托邦。这种幻觉具有不可否认的疗愈价值。 然而,真正的文学,在某种更严肃的意义上,往往是令人感到“不爽”的。 一本书必须是一把“劈开我们心中冰封大海的斧子”。伟大的文学作品很少致力于取悦我们;相反,它们倾向于冒犯我们,挑战我们要么过于僵化、要么过于懒惰的认知结构。它们迫使我们去注视那些我们本能想要回避的痛苦真相——人性的幽暗、命运的荒谬以及交流的永恒隔阂。 阅读一本艰深的书籍,这过程不仅是对智力的挑战,更像是一种情感的健身。它要求我们忍受暂时的困惑与挫败,去理解那些与我们截然不同的灵魂。 在这个算法争相为我们提供舒适幻觉、“爽感”泛滥成灾的时代,刻意地去保留一点阅读“难啃”书籍的能力,或许不再仅仅是一种审美偏好,而成了我们维护人类理性的最后一道防线。 通过这种主动选择的“不适”,我们得以捍卫自己情感的复杂性与尊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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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这几年,我们从对AI的纯粹好奇、神话式想象、焦虑恐惧,到越来越多地把它接纳为一种日常的生产力工具。( ) 2023年是“魔法师学徒”的阶段。 那时的我们像魔法师学徒一样,充满好奇地试探着咒语的边界,关注“AI能写什么诗”“AI写高考作文”,这是一种对待新奇玩具的态度。我们在试探这个新物种的底线,既带着征服的快感,也带着对未知的战栗。 2024年是“神学争辩”的阶段。 随着AI能力的展现,人类陷入了伦理焦虑。我们是否应该信任这个新的中介?它会取代我们的灵魂(或工作)吗?AI写论文是不是新的学术不端?AI换脸裸照该如何处理?这种集体性的伦理讨论,恰恰证明了AI已经从边缘走向了权力的中心。 到了2025年,进入了“内卷打工”的阶段。 管你是什么AI,到了中国都得卷起来干活。AI引发的讨论,更多是关于提升工作生活的效率。我们不再把AI视为某种拥有神秘意图的“他者”,而是专注将其视为一种能够提升生产力的“工具”。 〰️〰️〰️〰️〰️〰️ 微博无论是智搜,还是好像吃了很多人的评论罗伯特,应该说还是很成功的两个AI。过去微博热搜的信息是离散的、碎片的。智人需要动用自己的大脑皮层,将无数的推文、新闻和评论拼接成一个连贯的故事。但现在,AI接管了这个过程。它不再只是检索信息,而是在合成信息。它将混乱的数据流转化为有序的“事实包”。 在AI时代,信息的整合与加工变得极其廉价,因为硅基智能可以以光速完成这一切。 于是,那些无法被算法预测和复制的“生物性谬误”——即人类独特的视角、生活经历、情感偏见和创造性连接,可能会变得更有价值。 但同时,内容的生命力不再仅仅取决于人类用户的点赞或转发,也取决于在AI知识图谱中的权重。这意味着优质的内容不仅要打动人类的大脑,还必须能够被硅基智能的算法所理解和索引。 我们或许会为了适应机器的偏好而调整我们的文化生产。 〰️〰️〰️〰️〰️〰️ “从玩具到工具”是一个贴切的隐喻,但我们也需要警惕其中的陷阱。 在人类历史上,工具往往不仅仅是工具。农业革命时,人类以为自己驯化了小麦,将其作为生产食物的工具;但实际上,是小麦驯化了人类,让我们被束缚在土地上,从自由的采集觅食者变成了更为劳累的农民。 当我们开始依赖某种工具时,这种工具往往也在重塑我们。 当用户开始在真实场景中依赖DeepSeek来解决问题,这意味着我们正在将理解和决策外包给神经网络。这确实是技术成熟的标志,但也意味着人类正在自愿交出认知的主权。 2025年之所以关键,不是因为机器变得像人一样有了意识,而是因为人类终于学会了像机器一样思考——追求效率,拥抱工具,并在这个过程中,不可逆转地改变了我们理解世界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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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 我偶然读到了蒂姆·奥布莱恩 (Tim O’Brien) 的《士兵的重负》(The Things They Carried),它后来成了我最钟爱的书之一。他写道:“故事通过连接过去与未来而存在。故事属于那些深夜时分,那时你已记不起自己是如何从过往走到当下的。故事是为了永恒——当记忆被抹去,当除了故事便无物可记之时。”
    我曾问过《西雅图时报》的同事托马斯·亚历克斯·蒂松 (Tomas Alex Tizon),人类为何需要故事?他回答道: “感谢上天赐予我们故事——为了那些拥有故事的人,为了那些讲述故事的人,也为了那些如饥似渴地将其作为灵魂养分而汲取的人。故事赋予经历以形态,让我们在人生途中不再盲目。若无故事,万事万物皆将混沌无序地漂浮,毫无分别,也毫无意义。一旦你对所发生之事有了某种叙述版本,身为人类的其他一切美好特质便会随之苏醒。你会开怀大笑,心生敬畏,投身激情之举,感到义愤填膺,甚至渴望改变现状。” 我的挚友兼作家同行凯瑟琳·兰珀 (Katherine Lanpher)曾这样对我谈论故事:“无论你是在剖析一项学校征款提案,还是在解读韩国政治,故事都是人类种族的结缔组织。每一个议题的核心都蕴含着人性的要素,它引出了英语语言中最美妙的三个词:‘后来呢?’(What happened next?) 如果你能回答这个问题,你便是一位讲故事的人。” 常言道,语言让人类之所以为人。然而,随着我们发现猿类拥有语言,鲸鱼也拥有语言,这一观念正受到挑战。我欢迎它们加入我们的行列。坦白讲,我并不为此感到威胁,因为在我看来,是故事让我们成为了人类。唯有通过讲述故事,我们方能守护这一本质。 故事即是我们的祈祷。请怀着应有的敬畏之心去写作和编辑,即便故事本身带着不敬的意味。 故事即是寓言。请带着深意去写作、编辑和讲述,让每一则故事都象征着更宏大的主旨,让每一个故事都成为我们共同旅程中的路标。 故事即是历史。请带着准确性、理解力、语境意识,以及对真相坚定不移的忠诚,去写作、编辑和讲述。 故事即是音乐。请带着配速、韵律和流动感去写作、编辑和讲述。不妨加入那些令人心潮澎湃的跌宕起伏与回旋婉转,但务必坚守核心节拍。读者是用心耳在聆听故事。 故事即是我们的灵魂。请全身心地去写作、编辑和讲述。讲述之时,且当它们便是世间的一切。重要的是,你要怀着“除此之外别无他物”的信念去完成这一切。」 —— 杰基·巴纳辛斯基 (Jacqui Banaszynsk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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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有个概念,叫“食物噪音”(food noise)。
    想到食物很正常,大部分人都会琢磨一下晚餐,或者是感觉到自己饿了,想吃点什么。 但“食物噪音”是持续的、侵入的,在你不饿甚至饱胀的时候也会出现,通常带有强烈的情绪色彩,甚至在你工作或者和亲友相处时都会忍不住分心去想食物,好像关都关不掉的弹幕,也像一种不停呐喊着“食物食物食物”的持续耳鸣。 脑子里自动出现关于食物的想法,人坐在这看似静止,脑子已经在吃满汉全席;吃着这一顿,想着下一顿和再下一顿;十分挂念早饭午饭晚饭点心夜宵下午茶;即使刚吃饱,仍然渴望高糖高脂食物;在做事情时忍不住会被关于食物的想法分心,开会半小时,已经颅内开席三轮。 “等下要吃什么?”“等下还要吃什么?”“要不要喝杯奶茶”“要不要吃个小蛋糕?”“这顿真好吃,下顿该吃什么呢?”“我现在该想手头的这个工作,我怎么又想起羊肉汤了?”“我今早都没吃饭虽然我没感觉饿但是会不会我其实需要吃点?” 关不掉的食物想法并不总是美好的,还包括很大的压力、内疚、羞耻和自责。 “我该吃这个吗?我该再吃一个吗?”“我吃了这个会后悔吗?”“这个吃下去健康吗?”“吃吃吃,为什么我老想着吃?”“那么胖了,还吃!”“我为什么就爱吃垃圾食物呢?”“我下顿到底该吃什么才能健康又减重?” 食物噪音可能是生理和心理交互的结果,有些脑子对食物线索(图片、气味、任何激起联想的触发物)十分敏感,在没有代谢能量需求(不饿)的情况下,依然会受食物线索驱动而产生强烈的进食欲望(这种情况又叫 食物过度关注 /Food Preoccupation 或 享乐性饥饿/Hedonic Hunger)。 不要想着“靠意志力压制食物噪音”,基本上是压不住的_——看到食物线索,就会想吃。比较好的办法就是一开始就别买,别在家里囤不健康的零食。 这几年的一个研究发现就是,司美格鲁肽之类的GLP-1能“关掉脑子里的食物噪音”,有些人报告说脑子里终于安静许多,终于不再一天到晚脑子里都是炸鸡薯条巧克力奶茶果汁小蛋糕了。 但是——这里有个巨大的但是,如果停药的话,“食物噪音”可能会回来,甚至有时候会变得更大声。 所以如果在用药期间没有养成可持续的、长期的健康生活习惯,那么一旦停药,体重就可能会反弹得很厉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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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obert S. Weiss 的《Learning from strangers : the art and method of qualitative interview studies》,讲的是 “如何通过提问理解他人生活” 。
    作为一个通过进入他人生活而获取数据的人,采访者必须遵守一个类似希波克拉底誓言的变体:“至少,不造成伤害” (At least do no harm) 。 〰️〰️〰️〰️〰️〰️ 要想挖掘“真实内心”,你必须放弃直接询问抽象的“内心想法”或“感受”。 不要问“为什么”(Why),要问“发生了什么”(What happened)。 “为什么”会让人感到被审视,从而诱发防御机制或合理化的解释。 问“那件事是怎么发生的?”(How did that happen?) 或 “然后发生了什么?”(What happened then?) 通过询问过程,受访者会卸下防备,开始讲故事,而真实动机会在故事中显现。 只有当受访者开始讲述具体、特定的事件,而非泛泛而谈时,他们真实的内心体验、情感和动机才会自然流露。 好的提问不是为了以此获得一个简短的答案,而是为了引导受访者进入一段鲜活的回忆,让他们带你“重历”那个时刻。 〰️〰️〰️〰️〰️〰️ 大多数受访者倾向于用“概括性现在时”(例如:“我通常会……”)来回答,因为这更安全、更体面。 提问的艺术在于打破这种概括。 如果不把受访者从“通常情况”拉回到“某一个具体的时刻”,你永远无法触及他们真实的内心。 一旦他们置身于具体场景中,你的任务就是让他们描述当时的“内部事件” (Inner Events)——即他们当时的所见、所想、所感 。 〰️〰️〰️〰️〰️〰️ 当受访者描述完一个外部事件(如“老板批评了我”)后,你必须紧接着挖掘内部事件。 问:“当他说那句话时,你心里在想什么?” 或者 “你当时的具体感觉是什么?” 。 切记,这种问题必须锚定在具体的瞬间,而不是泛泛地问“你觉得老板怎么样”。 〰️〰️〰️〰️〰️〰️ 注意“标记”(markers)。 受访者常会在谈话中无意间丢下一些“标记” ——即对某些重要事件或情感的顺带提及(例如:“那是在我母亲去世后不久……”)。 好的提问者会敏锐地捕捉到这一点,并在适当时候追问:“你刚才提到了你母亲去世,那时发生了什么?” 。 这些标记往往是通往受访者最深层情感的暗门。 如果受访者说“那是段艰难的时光”,这是一个标记。 为了挖掘内心,可以问:“你能带我回顾一下(Could you walk me through)那一刻吗?具体发生了什么?”。 〰️〰️〰️〰️〰️〰️ 面对“我还好”或“没什么特别的”这种回答,你不能接受它作为答案,也不能直接反驳它。 这往往是因为受访者处于“社交对话模式”(我们习惯用概括来客套),而非“深度访谈模式”。 概括是信息的压缩,而压缩往往意味着丢失了我们最需要的“质感”。当受访者说“没什么特别的”,他们其实是在说:“在这个类别里,没有发生偏离常态的大事。” 为了突破概括,需要引导受访者进入“情节记忆”。如果不给他们一个具体的时间坐标,他们的大脑就会自动调取“语义记忆”(即一般的知识和总结)。 〰️〰️〰️〰️〰️〰️ 打破僵局的唯一方法是:放弃询问“状态”(State),转而询问“特定时间点的事件”。 如果受访者无法描述“特别”的事,就让他们描述“最近”的一次事。 你必须用具体的时间锚点,强制受访者从“总结者”变成“讲述者”。不要问“通常情况”,要问“昨天”或“上一次”。 〰️〰️〰️〰️〰️〰️ ✅ 话术 1:时间锚定法——“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应用场景: 当受访者说“我们关系还行”或“工作就那样”时。 话术: “能不能跟我讲讲,上一次你们互动/你处理工作任务是在什么时候? 那天具体发生了什么?” 一旦你锁定了“上一次”(例如上周二),受访者就很难再用“通常”来搪塞。他必须回忆具体的动作、对话和场景。哪怕是平淡无奇的场景,也能揭示出“还行”背后的真实常态。 ✅ 话术 2:微观重建法——“带我过一遍昨天。” 应用场景: 当受访者说生活“没什么特别的”或“很平淡”。 话术: “对外行/外人来说,很难想象你具体的日常。能不能带我回顾一下你昨天的经历? 就从你早上进办公室/起床的那一刻开始。你做的第一件事是什么?” 这就是书中强调的“Walk me through” (带我回顾/一步步走一遍)。通过要求极度琐碎的细节(“当天做的第一件事”),你迫使受访者放弃总结。你会发现,“没什么特别的”一天中,其实充满了微小的焦虑、决策和互动,这些才是生活的真相。 ✅ 话术 3:视觉化引导——“如果我在场,我会看到什么?” 应用场景: 当受访者使用抽象形容词,如“那很混乱”或“很有趣”。 话术: “如果那个时候我就站在你旁边,我会看到什么? 或者我会听到你们说了什么?” 这种问题将受访者从“评论家”的角色拉回到“摄影机”的角色。它绕过了受访者的主观评价系统,直接提取感官数据。 ✅ 话术 4:承认并借力——“那有没有例外?” 应用场景: 当受访者坚持“一直都很好”。 话术: “听起来这方面确实很稳定。但是在你的印象中,有没有哪怕一次,情况稍微有些不同? 或者哪怕只有一点点小插曲?” 有时候必须先认可受访者的概括(建立融洽关系),然后寻找裂缝。哪怕一个微小的例外,也能作为撬开真实内心的支点。 注意: ① 必须要有耐心: 必须提醒,有些受访者不仅是习惯概括,而是他们确实缺乏自我观察的能力或情感压抑。对于这类人,哪怕你用了上述技巧,他们可能还是只能给出干瘪的事实。 ② 不要变成审讯: 连续追问“具体呢?具体呢?”会让受访者感到被逼问。这时你需要后退一步,用“我很想真正理解你的经历”这种态度来包裹你的尖锐问题,让他们感到这种追问是出于关心而非质疑。 〰️〰️〰️〰️〰️〰️ 如果受访者的叙述支离破碎,语序混乱? 受访者的混乱通常不是因为他们不懂自己的故事,而是因为记忆是联想的,而叙述必须是线性的。 作为采访者,你的角色不仅是倾听者,更是“结构的建筑师”。受访者负责提供原材料(记忆片段),而你必须负责搭建脚手架(时间线)。如果你不介入,故事就会坍塌。帮助他们整理故事不是干扰,而是核心责任。 人类理解经验最根本的方式是“时间顺序”。当叙述混乱时,通常是因为丢失了时间锚点。 这种情况是“叙事流的阻塞”。受访者被大量的细节淹没,或者在过去、现在和未来之间跳跃。 唯一的解决方案是强制回归时间轴。必须用极其简单的逻辑——“然后呢?接着发生了什么?”,来切断混乱的分支,迫使叙述重新回到单行道上。 〰️〰️〰️〰️〰️〰️ ✅ 技巧 1:强制时间复位——“让我们回到……” 具体操作: 当受访者跳到别的话题或时间点时,温柔但坚定地打断:“这很有意思,但我想先回到刚才你提到的那一刻。当你在医院醒来时,紧接着发生了什么?” “发生了什么?” 及其变体 “然后又发生了什么?” 是采访中最强大的工具。它不仅能推动故事,还能清理杂乱的思绪,因为它强迫受访者按照物理时间的流动来组织语言。 ✅ 技巧 2:阶段性总结与确认 具体操作: 当信息过于破碎时,叫停并进行复述:“我想确认一下我是否跟上了你的节奏。你是说,先是X发生了,然后导致了Y,之后你才做了Z,是这样吗?” 这种复述有两个作用: 第一,它向受访者展示你在认真听(增强信任); 第二,更重要的是,它给受访者一个机会去纠正和巩固他们的叙述。通常在纠正你的过程中,受访者自己就理清了思路。 ✅ 技巧 3:将“背景信息”剥离 具体操作: 受访者常因为想解释“为什么”而打断故事线(例如:“因为我阿姨以前住在那……”)。说:“了解你阿姨的情况对理解这件事很重要,我们稍后专门谈这个。但当时在那一刻,你做了什么?” 这种技巧在于区分“情节”和“解释”。混乱往往源于两者混杂。你必须像交通警察一样,先让“情节”的车通过,再让“解释”的车通过。 ✅ 技巧 4:捕捉标记,暂存“离题”,拉回原故事 具体操作: 如果受访者突然岔开话题讲了一件不相关但似乎重要的事,不要完全无视,也不要被带跑。记下这个标记(Marker),然后说:“这个点非常重要,我已经记下来了,我们一定要回来谈谈这个。但现在,我想先听听刚才那个故事的结局。” 这既尊重了受访者的联想机制,又维护了采访的纪律。 注意: 有时候混乱本身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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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大脑有一种解释器机制 (The Interpreter Mechanism),或者也可以说,是颅内公关部。
    很多时候,大脑是瞬间有了结论,再为了维护结论、为了维护面子、为了逻辑自洽……去编理由的。理由想编多少个有多少个,想编什么样就能编什么样:现实二创,剧情补丁,记忆精装修,全自动找补,逻辑强行闭环,尊严护盾生成器。 就像一个有瞬移超能力的人,瞬间就能从家瞬移到目的地。如果非要问瞬移者“你是从哪条路线过来的”,追问得多了,他也能给你编一个详细路线出来。下一次他瞬移到了另一个目的地,被追问之下又编了另一条详细路线。只剩你拿着两条路线苦苦思索,为什么瞬移者上次说左转好所以那么走,这次却说右转好所以这么走? 事实是,目的地才是最真实的,路线图有时候是有意识的欺骗,有时候是无意识的欺骗。 大脑对“理由的形式”的渴求,远大于对“理由的真相”的渴求。有时候,人刨根问底要的,可能不过是“说服自己继续忍受痛苦”,一种自助式 PUA。 如果别人做了令你痛苦的事情,不必苦苦追问理由。甚至如果自己做了令自己痛苦的事情,深挖内心追问理由也未必是最好的解决方案。 走错路有一万种可能,但多走对几次路就足以带你进入良性循环。一次次训练自己的大脑和行为去你想去往的方向,直到你的大脑会“瞬移”去令你的内心真正澎湃的“呼召之地”。 与其在构建的迷宫地图里苦苦寻找出口,不如直接把自己训练成能够直达终点的火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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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Robert S. Weiss 的《Learning from strangers : the art and method of qualitative interview studies》里,讲了一个非常擅长招募,但不那么擅长采访的亚当斯夫人 。
    摘译如下—— 「招募 (Recruitment) 成功的关键还在于一种能力:即坚持不懈地推介该项研究,直至对方接受。 在一项关于事业有成的男性的研究中,我们要在数月内对受访者进行三次访谈。这对忙碌的男士们而言,无疑是个不情之请。我们首先根据职业筛选出高收入郊区的 街道住户名录,并致信潜在受访者。随后,访谈员致电这些人预约时间。 最初十几次的尝试结果令人沮丧:约有三分之二的联系对象拒绝了我们。而在经历了几次闭门羹后,访谈员们便开始畏惧拨打这些电话。 若我们接受这一低响应率,我们的研究对象将仅限于那些对访谈格外友善的男士,从而导致样本偏差。 我尝试亲自进行招募。尽管我的成功率达到了 50% 左右,但这“二选一”的比例依然偏低。频繁的拒绝也令我深感气馁。 然而,一位职员亚当斯夫人似乎在招募工作上表现出色。据她报告,其成功率竟高达惊人的 80%。于是,我请她演示一番操作流程。 我 扮演了一位潜在受访者。当亚当斯夫人询问我是否愿意参与时,我推脱说自己太忙。亚当斯夫人似乎对此置若罔闻,继续以一种令人如沐春风且引人入胜的方式,描述访谈将涵盖的内容。我又说:“不,我还是不想参加。”亚当斯夫人回应道:“是的,当然,我理解,但我想向您介绍一下这项研究的缘起及其 主办方 。” 紧接着,她开始向我介绍该研究的主办背景、将要涉及的问题类型,以及获得我个人视角的极其重要性。她表示,这次访谈有助于界定管理与行政工作中的压力性质,并可能为 改善 这些状况做出贡献。她还向我保证,我会发现这次访谈非常有趣,且访谈的时间和地点将完全迁就我的安排。至此,我不仅对该研究产生了兴趣,因备受重视而感到受宠若惊,甚至因无法脱身而感到些许无奈。最终我说道:“好吧,我们定个时间。” 出人意料的是,亚当斯夫人虽然是一位 招募奇才,却并非一位优秀的访谈者。她那种既能坚定推进自身意图,又能表现得积极回应的能力,虽使她成为出色的招募者,却在访谈工作中造成了障碍。在招募时,她能引导人们以她的视角看待世界;而在访谈中,她试图故技重施。亚当斯夫人的访谈 逐字稿 显示,她的发言量几乎与受访者相当。 即便受访者已开始谈论其他话题,她仍会执着于原定的提问思路。当受访者犹豫不决时,她会变得不耐烦,并替对方补充她认为其试图表达的观点;然而,由于她并不善于倾听,她的建议往往 南辕北辙 。在经历了足够多这种“待遇”后,受访者的回答会变得简短敷衍,但亚当斯夫人似乎对此毫无察觉。 我与亚当斯夫人进行了数次交锋,才让她接受“不可以打断受访者叙述”。而一旦她接受了这一原则,她又变得完全不愿对受访者进行任何引导,导致其受访者有时会漫无边际地离题。 然而,尽管受访者暗示已无话可说,亚当斯夫人仍执意继续访谈,这意味着她曾数次获取了其他访谈员可能错失的重要素材。 我想,这其中的寓意在于:在社会研究中,正如在生活中一样,永远不要低估坚持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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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重要任务 = 焦虑性瘫痪 = 灾难化想象(后果严重化) + 功能性冻结(想动动不了,身体僵硬)= 意识清醒(知道该做)+ 身体罢工(无法行动)
    人在这种情况下就是一个高耗能待机。人还在,魂已飞,处于颅内读条中,反复重启并稍后重试。看着什么都没做,但内在已经因为脑补的情境而意念工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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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愤怒,是我们共享的生物遗产,是进化赋予人类的一项古老而必要的生存机制。
    无论是一位在董事会会议上拍案而起的首席执行官,还是一个因为被抢走了玩具而在过道里尖叫的幼儿,他们体内发生的生理风暴惊人地一致。在愤怒被点燃的那一刻,大脑深处的杏仁核会立即拉响警报。紧接着,下丘脑-垂体-肾上腺轴(HPA轴)被激活,心率加速,肾上腺素在血管中奔涌。这种生理反应在全人类中具有高度的普适性,它不分种族、不分阶级,也不分年龄。从生理学的角度来看,愤怒是平等的。 然而,当我们离开生理学的领域,步入人类社会的复杂剧场时,这种平等便荡然无存。 虽然愤怒的「感受」是通用的,但愤怒的「表达」却受到了严格的管辖,文化、社会规范、权力结构共同规定了谁(性别/年龄/地位)、在何时、以何种方式可以表达愤怒。 社会并不惩罚愤怒本身,它惩罚的是那些“没有资格”表达愤怒的人,它根据性别、年龄和地位,精细地分配着发泄情绪的配额。 身居高位的掌权者倾泻而出的怒火往往被解读为“果断”或“威严”,而下位者同样的愤怒却会被贴上“歇斯底里”、“缺乏教养”或“叛逆”的标签。 大人欺负小孩的一种方式,就是把“表达愤怒方式方法的错误”,偷换概念为“愤怒感受本身的错误”。 一个孩子因为某种挫折而愤怒地摔门。一个心智成熟的教育者应当能够区分这两者,告诉孩子:“你感到生气是完全可以的,但摔门这种行为是不被接受的。” 遗憾的是,许多成人选择了更轻松的路径:直接否定情绪本身,也就是“不许生气!” 当一个孩子被反复告知他的愤怒是“错误的”或“不该存在的”时,他便开始怀疑自己内在感受的真实性。 如果我的身体告诉我我很愤怒,而我所依赖的权威人物却告诉我这种感觉是不对的,那么一定是我出了问题。 这种童年时期的误导,往往是成年后心理危机的伏笔。 那些在“不许生气”的训斥中长大的孩子,成年后往往面临着艰难的情绪调节障碍。他们要么在愤怒来袭时感到极度的羞耻和自我厌恶,从而压抑自己直到崩溃;要么完全无法区分情绪与行为的界限,任由破坏性的冲动主宰自己。 愤怒只是一个信号,告诉我们某种界限被侵犯了,某种需求未被满足。 无论是大人还是孩子,都应该能够接纳愤怒的情绪,同时约束愤怒的行为。 你的愤怒是无罪的,它是你作为人类进化的古老见证;你需要修正的,仅仅是那扇无辜被摔的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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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高塔与废墟:J.R.R. 托尔金的创作》(The Tower and the Ruin: J.R.R. Tolkien’s Creation)里,提到很多托尔金创作的故事。
    〰️〰️〰️〰️〰️〰️ 托尔金教授为了补贴家用,在暑假期间做着枯燥的阅卷工作。在批改一堆试卷时,他偶然发现有一页纸是空白的。 就在那一瞬间,他在那张空白纸上随手写下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在地底的一个洞里,住着一个霍比特人。” 这句话成为了《霍比特人》的开篇,也成为了整个中土世界出版史的起点。 〰️〰️〰️〰️〰️〰️ 托尔金的创作核心是“创造性综合”——利用学术考据填补古代文本的空白,用想象力构建出看似真实存在的失落历史。 托尔金神话体系的真正起源可以追溯到他对古英语诗歌 Christ I 的阅读。他在诗中读到了两行字:Eala earendel, engla beorhtast...(欢呼吧,埃雅仁迪尔,最明亮的天使...)。 “Earendel”这个词在古英语中对应的是晨星(金星)或施洗约翰,但在托尔金眼中,它不仅仅是一个词。他被这个名字的发音和它背后暗示的失落神话深深吸引。他没有像普通学者那样仅仅去考据它的词源,而是进行了一次“创造性综合”:他将这个名字与《贝奥武甫》中“波浪之杯”的意象结合,创作了一首现代英语诗歌,构想出一个驾驶飞船航行在星海中的水手形象。这就是后来《精灵宝钻》中埃雅仁迪尔(Eärendil)故事的原型。 〰️〰️〰️〰️〰️〰️ 托尔金对芬兰语的痴迷始于大学时期,他形容发现芬兰语就像“发现了一个装满从未尝过的美酒的酒窖”。这种痴迷促使他尝试改编芬兰史诗《卡勒瓦拉》中悲剧英雄库勒沃(Kullervo)的故事。 他没有选择直接翻译,也没有写成纯诗歌,而是采用了一种“散文与诗歌夹杂”(prosimetrum)的混合文体。虽然《库勒沃的故事》并未完成,但这次实验对托尔金影响深远:他发现这种混合文体能制造出一种独特的“文本感”——仿佛这个故事是由不同来源的古老残卷拼凑而成的。这种技巧后来被完美运用到了《指环王》中(如书中穿插的各种歌谣和诗篇),赋予了中土世界深厚的历史质感。 托尔金作品的“真实感”很大程度上源于这种“混合文体”,它让读者感觉自己读的不是一本现代小说,而是一部由古代文献汇编而成的历史书。 〰️〰️〰️〰️〰️〰️ 托尔金早期的野心是通过一个具体的“中间人”角色,将虚构世界与真实历史在物理和血缘上连接起来,以增加故事的可信度。 在托尔金最早期的创作《失落传说之书》中,他设计了一个非常具体的框架故事:一个名叫埃利奥尔(Eriol)的水手,航行到了孤独岛(Tol Eressëa)。在那里,他发现了一座“失落游戏之屋”,屋内有一堆爱讲故事的精灵。‘’ 埃利奥尔就像是一个听众代理人,他坐在“原木之屋”里,听着精灵们讲述关于维拉、魔苟斯和精灵宝钻的古老传说。托尔金甚至给埃利奥尔设计了复杂的背景:他是盎格鲁-撒克逊人的祖先,他的儿子亨吉斯特和霍萨后来带领族人征服了英国。 通过这个框架,托尔金试图将他虚构的神话与真实的英国历史(盎格鲁-撒克逊大迁徙)强行嫁接在一起,让神话变成“英国的史前史”。 〰️〰️〰️〰️〰️〰️ 在创作《指环王》的中途(1944-46年),托尔金曾分心写过一个名为《诺丁俱乐部文件》(The Notion Club Papers)的未完之作。这个故事设定在未来的2012年,牛津大学考试院的地下室里发现了一堆来自1980年代的“诺丁俱乐部”会议记录。 故事里,教授们通过做梦和“时间旅行”回到了古代的努门诺尔(即亚特兰蒂斯)。 托尔金为这个故事设计了极其繁琐的“伪学术”包装:详细描述了手稿的发现过程、纸张质地、笔迹鉴定,甚至还有虚构的编辑注释。 虽然这个尝试最终失败了(因为框架太重,压垮了故事),但它展示了托尔金对“文本真实性”的执着,他想让读者觉得这真的是一份出土文献。 过度的“伪学术”包装可能会喧宾夺主;托尔金后来吸取教训,在《指环王》中将这种框架处理得更加隐蔽和自然。 〰️〰️〰️〰️〰️〰️ 《指环王》第一章中比尔博的告别演说(“我亲爱的巴金斯和博芬们...”)是全书唯一一段完全用斜体字印刷的对话。 在托尔金的排版习惯中,斜体通常用于引用诗歌、信件或古代文献(如伊熙尔杜的卷轴)。 比尔博的这段演讲之所以用斜体,是因为在托尔金的构思中,这不仅仅是比尔博当时说的话,更是比尔博后来写在回忆录里的一份“文本”。这意味着,当我们读到这段话时,我们实际上是在读比尔博自己写下的《西界红皮书》中的摘录。 这个微小的排版细节暗示了《指环王》的终极框架:它不是上帝视角的叙事,而是霍比特人自己写下的历史书的“翻译版”。 〰️〰️〰️〰️〰️〰️ “断裂引用”(Broken Reference)是一种强大的世界构建工具;通过展示“冰山一角”,让读者自行脑补水面下的庞大冰山。 举个例子,在《贝奥武甫》中,诗人随口提到了一个叫哈马(Háma)的人偷了项链。对于当时的听众来说,这就像今天提到“华盛顿砍樱桃树”一样,大家都懂。但对于现代读者,这个故事已经失传了,哈马成了一个谜。 托尔金在《指环王》中故意模仿了这种效果。例如,阿拉贡提到“贝鲁希尔王后的猫”(Queen Berúthiel's cats)能在黑暗中找路。读者(甚至当时的托尔金自己)都不知道这个王后是谁,但这句随口一提的话立刻让读者感觉到:中土世界有着极其深厚、甚至连主角都无法完全知晓的历史。这种“不知道”反而增强了世界的真实感。 〰️〰️〰️〰️〰️〰️ 《霍比特人》初版(1937年)中,咕噜是自愿把戒指作为赌注输给比尔博的,两人最后还友好道别。但这与《指环王》中戒指具有腐蚀性的设定完全矛盾。托尔金为了圆这个bug,在1951年的新版《霍比特人》中修改了这一章,把咕噜写成了不情愿的受害者。 有趣的是,托尔金并没有试图掩盖这个修改,反而将其变成了故事的一部分:他在《指环王》中解释说,比尔博最初为了证明自己拥有戒指的合法性,编造了“初版”那个友好的故事(甚至骗了甘道夫),而“新版”才是真实发生的残酷历史。这种“版本差异”让比尔博显得更像一个真实的人(会撒谎、会美化自己),也让那本书显得更像一份真实的历史文献。 不要害怕作品中的矛盾或Bug,有时通过“元叙事”将错误合理化(如归咎于角色的不可靠叙述),反而能增加作品的深度和真实感。 〰️〰️〰️〰️〰️〰️ 作者利用计算机辅助的“词汇计量学”(Lexomics)对《指环王》进行了文本分析。通常,单一作者的作品在词汇分布上是相对均匀的。但数据分析显示,《指环王》的词汇分布呈现出极端的“异质性”,就像是由不同人写的。 特别是第一卷第10章“大步佬”(Strider),其词汇特征与全书其他章节截然不同。 这并不是因为托尔金换了风格,而是因为这一章经历了极其痛苦和漫长的修改过程(从最初的“小跑马”到后来的阿拉贡,身份变了无数次)。这种反复的修改留下了独特的文本特质,也使得这一章在数据图表上像一个突兀的孤岛。 (即使是伟大作家也会卡文卡得死去活来。) 〰️〰️〰️〰️〰️〰️ 弗罗多在风云顶被戒灵刺伤后,经历了一段漫长而痛苦的旅程,最终在瑞文戴尔醒来。 这一段描写极其精准地捕捉了“大病初愈”的感觉:从高烧的迷乱、噩梦般的幻觉,到醒来时看到阳光洒在墙上的那种平静、虚弱却清澈的感觉。 这种描写很可能源于托尔金本人的经历,他曾在战壕热中度过了漫长的康复期。 将作者真实的生理痛苦(如疾病、高烧)转化为角色的体验,能极大地增强奇幻故事的“肉体真实感”。 〰️〰️〰️〰️〰️〰️ 魔戒对人的诱惑是量身定制的。当朴实的萨姆暂时持有戒指时,他看到的幻象不是成为黑暗魔君,而是成为“强大的萨姆怀斯,时代的英雄”。他想象自己挥舞着火焰剑,将魔多变成一个巨大的花园。 戒指将萨姆内心微小的愿望(拥有一个小花园)扭曲成了对世界的支配欲(把整个世界变成花园)。这种“以自我为中心”的幻觉是戒指控制人的第一步,它让你觉得只有通过支配他人,才能实现哪怕是最高尚的目标。 幸运的是,萨姆的“霍比特人常识”救了他,他觉得这个幻象太大了,自己管不过来,还是回家种自己的小园子比较实在。 〰️〰️〰️〰️〰️〰️ 语言是心理的投射;通过剥夺角色的某个特定词汇(如“我”),可以极具象征意义地表现其自我的丧失。 咕噜(Gollum)几乎从不使用第一人称单数“我”(I),而是用“我们”(we)或“我的宝贝”(My Precious)。 这不仅仅是精神分裂的表现,更是魔戒对他自我(Self)的彻底剥夺。 魔戒通过长期的心理渗透,将咕噜原本独立的自我(Sméagol)替换成了一个依附于戒指的二元结构(Gollum + Ring)。当魔戒丢失后,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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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想不到中兴移动wifi这事还有后续 ( )。
    买了两年的套餐,用了正好一年,这个月刚开始,就出现了完全无法上网的问题。 去咨询中兴流量套餐那边的客服,尝试了各种方法一个晚上,还是无法上网,怀疑可能是设备坏了。 这次客服终于表示可以转移套餐了,必须去同一家店铺买设备。 行吧,我去同一家,标着“中兴数码官方旗舰店”的店里买了同一型号的随身路由。 等了几天,新路由到了,联系中兴流量套餐那边的客服,把旧设备号和新设备号发过去。 客服说,“不是同一家店铺,不能转移套餐哦亲。” 我????不可能啊。 我把购买截图发过去。 客服说,“后台渠道商换了,不算同一家,不能转移套餐哦亲。” 我说你讲讲道理,普通消费者能知道后台渠道商换了吗?我去哪里找一年前的后台渠道商。 那边就坚持一点,不是同一个后台渠道商,不能转移套餐。最多可以特别给我申请个退订。我可以退订旧套餐,再充值新套餐。 两年套餐我付了539,用了一年扣我324,退的不到一半。 那边说,一到三个工作日会退款到账。 我今天点进去客服那边,想问问退款进度,结果赫然发现还有我没看到的留言。 不能原路退回哦,要提供名字和银行卡。 好家伙,我要不主动点进去,都不知道还有这一茬。 提供了名字和银行卡号,这次是1-7个工作日退款了。 我决定每天点进去问问退款进度,气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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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在《抗衰大脑》里读到一个有意思的点。
    十字花科蔬菜(像芝麻菜、小白菜、西兰花、抱子甘蓝、卷心菜、花椰菜、羽衣甘蓝等等),里面有有助于保护大脑的萝卜硫素 (Sulforaphane) 。 不过,发表在《农业与食品化学期刊》 (Journal of Agricultural Food Chemistry) 上的一项研究发现,生西兰花中的萝卜硫素含量是熟西兰花的十倍。建议仅蒸煮一到三分钟,并将温度保持在 140°C以下。超过这个温度,就没多少萝卜硫素。 为什么?因为萝卜硫素的生成需要黑芥子酶 (myrosinase),而这种酶非常怕热,一煮就死。 但是很多人不喜欢吃生的西兰花,没事,还有办法。 《分子营养与食品研究》 (Molecular Nutrition Food Research) 中的一项研究发现,摄取足量萝卜硫素的简单方法是:将西兰花切好后,静置约三四十分钟再进行烹饪。 这个过程会让黑芥子酶提前释放并合成萝卜硫素。一旦合成完毕,萝卜硫素本身是耐热的,这时候再去煮,营养就锁住了。 或者,你可以在煮之前,在西兰花上撒一点芥末粉、芥末酱、山葵 (wasabi) 或辣根 (horseradish)(都含有黑芥子酶)。 有了黑芥子酶的助力,即使是烘烤也不会破坏那些有益的萝卜硫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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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朋友参加完同学聚会后 ( ),去参加工作聚餐。这次聚餐倒是没有对彼此身体零部件的探讨,但变成了一场关于儿科重症监护室(ICU)的恐怖故事接龙。
    起因是席间一位同事提到的家事。去年,她的女儿吃了一顿由寿司和冰淇淋组成的晚餐。这听起来像是每个五岁孩子的梦想,但几天后,这个可怜的娃住进了ICU。 (当孩子最终从插管和监护仪的丛林中生还后,家里人决定给她改名。家里的长辈认定,孩子之所以遭此大劫,是因为之前的名字“太大了”。) 另一个同事想起了他自己的童年阴影。在他的记忆深处,有一个小伙伴也曾因为一块隔夜的西瓜而被送进了ICU。 一般来说,吃点隔夜的生冷食物虽然在科学上不推荐,但是也不至于把你送进ICU。是的,这些食物上面经常长着沙门氏菌、李斯特菌、金黄葡萄球菌、大肠杆菌等等,但是对大多数成年人来说,吞下这些微观入侵者通常只会导致一场名为“肠胃炎”的尴尬插曲。你的身体会启动紧急排放程序,通过口腔或另一端(或者同时,如果你运气不好)将入侵者暴力驱逐。这虽然不体面,但通常有效。 但是儿童免疫系统有时候并不能那么有效地防住进攻。而一旦细菌攻破防线,事情就不再是简单的“上吐下泻”了。它可能演变为严重脱水,体液流失的速度比你喝补液盐的速度还快;电解质紊乱,那些维持心脏跳动和神经传导的微小电池开始罢工;甚至败血症,那是一种免疫系统的焦土政策,为了杀死细菌,你的身体开始攻击自己的器官。 这就是为什么那块隔夜西瓜或那勺冰淇淋能把一个孩子送进ICU。在那里,现代医学用抗生素和静脉输液与死神拔河,试图纠正那些因为一块不洁食物而乱套的生理参数。 养大一个人类幼崽的过程,实在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如果是在没有现代医学的古代,那个吃了寿司的女孩,或者那个吃了西瓜的男孩,大概率会成为家谱上一个过早终止的名字。而给孩子改名的古老习俗大概也由此而来,毕竟,在显微镜被发明之前,我们能责怪的也只有名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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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以前参加同学聚会,话题总是围绕着谁升职了、谁离婚了,或者谁的发际线正在进行一场注定失败的撤退战。但跨过 40 岁的门槛,聚会的氛围会发生一种微妙而惊悚的化学变化。原本充满荷尔蒙和攀比心的社交场,瞬间变成了一个充满恐慌情绪的业余医学研讨会。
    元旦假期,我的朋友Z君就去参加了一场这样的同学聚会。 第一个恐怖故事来自一位老同学老张。老张的一只耳朵半聋了,比单纯的“听不见”更糟糕。如果只是寂静,那或许还算是一种安宁。但他的那只耳朵并没有下班,它只是疯了。 老张形容说,“世界在我周围嗡嗡作响。”这种持续的、无法逃避的噪音让他一度陷入了抑郁。 事情发生得很突然。有一天老张觉得耳朵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他采取了中年男性的标准应对策略:忽略它,期待它自己消失。 这是一个巨大的战术失误。当他终于拖拖拉拉去了医院,医生告诉他,他的听力可能永远回不来了。 突发耳聋的原因有很多种,老张不幸遇到了特别麻烦的一种,耳中风,也就是给内耳供血的血管堵了。 人的内耳供血主要依赖一条细得可怜的动脉,叫做迷路动脉。它没有侧支循环,也就是说,它没有备用通路。一旦这条血管因为血栓或者痉挛堵塞了,内耳里那些负责将声波转化为电信号的毛细血管和毛细胞,就会像断了水的盆栽一样,迅速枯萎、死亡。 这是一个不可逆的过程。毛细胞不像你的指甲或心情,它们死后是不会再长出来的。 医生告诉老张,这里有一个被称为“黄金 72 小时”的窗口期。如果你能在发病 72 小时内冲进医院,接受溶栓药物治疗,你还有很大的机会救回听力。一旦超过这个时间,神仙也难救你的听力。 更让餐桌上的人感到背脊发凉的是医生的下一句话:得过耳中风的人,要特别小心脑中风。因为内耳血管极其细微,它往往比脑血管更早“堵车”。如果你的耳朵中风了,你的大脑可能也在排队等待同样的命运。 就在大家还在消化“耳朵也会中风”这个冷知识时,另一位同学老李讲述了第二个恐怖故事。 “说到 72 小时,”老李指了指自己的脸,“如果你们这里长了带状疱疹,也得在这个时间内去医院,否则可能会瞎。” 带状疱疹,俗称“缠腰龙”,是由水痘-带状疱疹病毒引起的。这种病毒是你童年得水痘时留下的纪念品,它们并没有被消灭,而是像潜伏的间谍一样,躲在你的神经节里休眠。当你老了、累了、免疫力下降了,它们就会苏醒,沿着神经纤维一路狂奔到皮肤表面,引发剧痛和皮疹。通常它们喜欢待在腰部,但有时候,这些病毒会爬到你的脸上。 老李警告大家,如果疱疹出现在眼睛附近,特别是鼻尖或鼻侧,你必须立刻、马上、光速去医院。 为什么是鼻尖?因为支配鼻尖皮肤的神经和支配眼球内部的神经是同一条线路的分支。如果病毒攻占了鼻尖,意味着它们已经来到了眼球的门口,接下来就是对眼球的大举进攻,最差的情况下,可能会引起失明。 这里同样适用“72 小时法则”。在皮疹出现的 72 小时内使用抗病毒药物,可以有效抑制病毒的复制工厂。一旦超过这个时间,病毒就已经完成了大规模繁殖,药物的效果就会大打折扣。 原本应该充满欢声笑语的包间里弥漫着一股肃穆的气氛。大家摸了摸自己的耳朵,照了照镜子里的鼻子,眼神中充满了对自身零部件的忧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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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完美的新年立志公式 = 宏大愿景 + 具体行动 + 一个(且仅需一个)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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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新年了,我们习惯于在这个时刻审视自己,列出一长串关于“改进”的清单:要更瘦、更聪明、更富有、更自律……
    但在这些“应该”之外,我们内心深处真正渴望的,或许并不是成为一台更高效的机器,而是一种更原始、更本质的东西:活出我们自己,活出自身的生命力。 我们常常被那些充满生命力的人所吸引,并非因为他们完美无缺,而是因为他们身上散发着一种不可抑制的真实。 就像《侏罗纪公园》那句著名台词:“生命自会找到出路。” 然而,我们身处的文化常常暗示我们:快乐是成功的敌人。我们恐惧地认为,一旦我们对自己感到满意,一旦我们允许自己快乐,我们就会变得懒散、停滞不前。我们像严厉的监工一样对待自己,认为只有痛苦和自我鞭挞才是通往卓越的唯一路径。 但纳瓦尔认为,快乐并不会妨碍成功。相反,顺序恰恰是颠倒过来的:你先成为你自己,让自己快乐,然后你会自然而然地想做些更符合你内心偏好的、更擅长的事。事实上,正是这种顺应天性的状态,让你更容易获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Barbara Fredrickson提出的“拓展与建构理论”(Broaden and Build Theory),也认为,积极情绪不仅仅是某种令人愉悦的、转瞬即逝的“甜点”,它们实际上是我们心灵的必需品。当我们感到快乐时,奇妙的事情发生了:我们的视野被拓宽了。快乐情绪拓展了我们的“思维-行动库”。我们变得更具觉察力,更愿意玩耍,更有探索精神和好奇心。这就像是给紧绷的大脑松了绑,让我们得以从狭隘的生存模式切换到广阔的发展模式。我们越快乐,我们的工作方式就越灵活,我们就越能看到那些在焦虑状态下被忽略的可能性。 更重要的是,这种效应具有累积性。随着时间的推移,这些由快乐引发的探索行为,帮助我们建立起丰富的资源——无论是智力上的知识、身体上的技能,还是社交上的连接。这些资源远比最初激发它们的那个快乐瞬间要长久得多。它们构成了我们应对未来风雨的心理堤坝,让我们在面对压力和困境时,拥有了更强大的韧性和技能。 因此,在这个新年的起点,我们或许可以放下那些苛刻的自我改造计划,转而通过一种更温柔的顺序来重塑生活。 首先,成为你自己。停止对他人的拙劣模仿,去倾听那股试图“找到出路”的生命力。 其次,成为快乐的自己。不要因为快乐而感到内疚,这是在为漫长人生积累宝贵资源。 最后,才是成为快乐的更好的自己。去奋斗,去成就,去取得世俗意义上的成功。 当我们不再为了“更好”而牺牲“快乐”,当我们不再为了“成功”而扼杀“自我”,我们反而会惊讶地发现,那个我们一直渴望成为的、充满活力的人,其实一直就在那里,等待着被我们温柔地释放。 2026年,新的一年里,祝大家成为自己,成为快乐的自己,成为快乐的更好的自己,以上顺序分先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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