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情感

年夜饭桌上那条鱼，绝对不是用来填饱肚子的，那是老祖宗留给咱们最后的一道尊严防线。如果你以为年夜饭吃鱼只是为了凑个年年有余的吉利话，那你可能连这顿饭的门槛都没摸着。
我叫赵大强，在老家县城掌勺三十年，每到大年三十，这后厨的灶火映红了半边天。可今年这顿饭，我却吃出了满嘴的苦涩和一身的冷汗。就在年三十前两天，我那在城里当大经理的亲哥赵文博回来了，带着他那个娇生惯养的媳妇，一进家门就指手画脚。赵文博这几年赚了点臭钱，看咱老屋的眼神都带着嫌弃，更别提对我这满手油烟的厨子弟弟了。年夜饭当晚，我憋着一口气，买了两条三斤重的野生大鲤鱼，那是托了关系才从冰窟窿里现捞上来的。我妈赵老太颤巍巍地在旁边叮嘱：大强，鱼头得对着贵客，鱼尾不能乱摆，这讲究坏了，咱家来年的运势就散了。我正起锅烧油，赵文博叼着烟晃进厨房，一脸不耐烦：大强，这都什么年代了，还整这些虚头巴脑的？弄个刺身的吃法不就行了，非得搞这红烧。我心里那股无名火蹭地就上来了，刺身那是年夜饭吗？那是糟蹋东西！我没理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将鱼下了锅，滋啦一声，浓郁的酱香味瞬间填满了整个院子。等大鲤鱼端上桌，我特意按照老规矩，将鱼头对着德高望重的二伯，也就是咱家现在的领头人。可谁成想，赵文博那媳妇竟然拿着筷子，直接把鱼眼给挑了，还轻飘飘说了句：这鱼眼明目，我最近正好眼睛干。二伯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酒杯往桌上重重一磕，整个屋子的空气都凝固了。在咱这儿，鱼头对着谁，谁不动筷子，谁不说话，谁都不能先动那条鱼，这是起码的规矩和尊重。赵文博不仅没拦着，反而阴阳怪气地冲二伯说：二伯，现在的规矩是钱说了算，您那套老黄历该翻篇了。这话一出，我那辛苦操劳一辈子的妈眼眶当场就红了，那是被气出的泪。我一巴掌拍在桌上，震得酒碗乱响，我盯着赵文博一字一顿地说：哥，这鱼不仅仅是菜，它是咱家的魂，鱼头向尊，鱼肚向亲，鱼背向勤，你把魂丢了，挣再多钱也是个空壳子！这时候，屋外的烟花突然炸响，五彩斑斓的光映在赵文博那张尴尬又狂傲的脸上。场面极度尴尬，我妈在那儿不停地抹眼泪，嘴里念叨着：这日子没法过了，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戏剧性的转折来了，二伯没发火，反而倒了一杯白酒，缓缓站起身，把那条还没怎么动的鱼翻了个面。在咱这儿，翻鱼是禁忌，可二伯这一翻，却意味深长：既然你们想翻身，那我就陪你们翻一翻。二伯揭开了当年一个尘封的秘密，原来赵文博当初进城的第一笔启动资金，是二伯卖了自家老宅的地皮偷偷塞给他的。赵文博听完，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扑通一声坐在椅子上，手里的烟灰掉进酒碗里都没发觉。那一刻，屋里静得连针掉地上都能听见，窗外的寒风呼啸，屋里的暖气却让人觉得燥热。赵文博那个不可一世的媳妇也低下了头，不再言语，这种情感的冲击比任何争吵都来得猛烈。其实年夜饭吃鱼，最大的讲究不是怎么吃，而是和谁吃，心里揣着什么吃。那条鱼在那儿，它是用来系住一家人血脉的纽带，不是拿来炫耀地位的工具，更不是发泄私欲的靶子。最后那顿饭，赵文博喝得酩酊大醉，拉着我的手不停地扇自己巴掌，哭得像个孩子。他说他在外面累，每天装得像个人，只有回到这满是油烟味的家里，看到这条红烧鱼，才觉得自个儿还活着。故事到这儿，我想问问你，如果你的年夜饭桌上也出现了这样一个不守规矩、不可一世的亲戚，你会为了面子忍气吞声，还是像我一样为了守护那点老讲究而拍案而起？ ------ 如果你是赵大强，面对亲哥对家族规矩的践踏，你会选掀桌子还是选隐忍？

大年初一，当你在温暖的暖气房里刷着手机、吃着饺子时，我正憋在海拔4800米的昆仑山脊，守着那条冻得比石头还硬的青藏铁路。
别跟我提什么诗和远方，这里的风刮在脸上像刀子割，氧气稀薄得让人走两步就喘得像破风箱，这就是我们这群天路卫士的春节日常。我是张建国，在这条铁路上干了整整十五年，原本今年答应带老婆孩子回老家过年，可临出发前，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雪把所有的计划都砸了个稀碎。电话那头，我七岁的儿子张子涵哭着问我：爸爸，你是不是又不回来了？那一刻，我这颗在高原练就的铁石心肠，疼得像是被生生豁开了一个口子。这种愧疚感还没散去，对讲机里传来的急促呼叫就让我瞬间紧绷：张工，K987段铁轨传感器报警，疑似路基沉降，列车还有四十分钟进站！我操起扳手和检测仪就往外冲，外面的雪大得连路都看不清，狂风卷着冰碴子往领口里钻，那种冷是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我的徒弟王志强跟在后面，这小子第一次在山上过年，冻得鼻涕流了一脸都不知道擦，他一边跑一边喊：师傅，这天真能要人命啊！我们顶着白毛风在铁轨上爬行，积雪没过了大腿根，每挪一步都要耗尽全身的力气，那种绝望感足以让任何一个意志薄弱的人崩溃。终于摸到了报警点，我趴在冰冷的铁轨上，借着手电筒微弱的光仔细排查，手指很快就被冻僵了，连按检测键都觉得费劲。排查到一半，王志强突然脚下一滑，半个身子悬在了护坡外面，底下就是深不见底的雪谷，我心跳都要停了，死死拽住他的胳膊。你给老子抓稳了！我怒吼着，额头的汗珠瞬间凝结成冰，我俩在生死边缘挣扎了整整三分钟，才合力把他拉了上来。他瘫在雪地上大口喘气，眼神里全是后怕，我没时间安慰他，因为远处的车头灯光已经像利剑一样刺破了黑暗，列车就要过来了。就在最后时刻，我发现了那个松动的卡扣，因为冻融循环，它竟然出现了金属疲劳断裂，这要是高速通过，后果不堪设想。我迅速更换零件，手上的皮被冻粘在冰冷的铁头上，猛地一撕就是鲜血淋漓，但我顾不上疼，只知道一定要在火车进站前搞定。哐当哐当的声音越来越响，大地都在震颤，我拼尽最后一点力气拧紧了最后一颗螺丝，拉着王志强连滚带爬地翻出了警戒线。绿色的列车像巨龙一样从我们面前呼啸而过，车窗里闪过一张张幸福的笑脸，那是回家过年的游子，他们根本不知道刚才经历了怎样的生死时速。王志强看着远去的列车，突然蹲在地上嚎啕大哭，他说：师傅，我想家，我想我妈做的红烧肉，我想回家相亲！我拍着他的肩膀，喉咙里像塞了铅块，我想告诉他，这高原上哪有什么英雄，不过是一群想家却回不去的普通人在死扛。回到简陋的道班房，桌上只有两碗已经泡得发胀的方便面和一碟咸菜，这就是我们的年夜饭，冷清得让人想骂娘。视频电话接通时，我看到老家的饭桌上摆满了菜，父母特意给我留了一副空碗筷，张子涵在镜头前懂事地说：爸爸，你是大英雄，我不怪你了。那一刻，我这个五十岁的汉子，对着手机屏幕哭得像个泪人，那些委屈、愤怒和疲惫，在这一声爸爸面前全部化成了烟。很多人问我，这种地方待着有什么意思？工资也就那样，还没名没分，把自己整得人鬼不鬼，图个啥？我也想过辞职，想过回老家开个小店，过安稳日子，可每次看到那些列车平安驶过，我就觉得这高原缺了我张建国，它还真就不行。天路卫士这个词听着高大上，其实就是用命在填，用家人的眼泪在换这条线的安稳，这种不公平的牺牲，谁又能真的感同身受？看着王志强已经在板床上打起了呼噜，我重新穿上大衣，走出门外，昆仑山的夜空繁星点点，寂静得让人敬畏。如果这世上总有人要守在这无人区，总有人要在这海拔四千多米的地方逆风而行，那为什么不能是我这个已经习惯了寂寞的老兵？ ------ 如果你是我，面对家人的哭诉和这荒凉的高原，你会选择放下扳手回家过年，还是继续在风雪中守着这几根铁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