梵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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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隆年间，贩布商周霖，夜行皖南山道，遇骤雨。
见山坳有竹寮，孤灯一盏，遂叩门借宿。开门者是老妪，面如枯竹，不言不语，引他入内。寮内仅一竹床、一竹桌，无半点陈设，满屋冷冽竹香，透骨生寒。周霖赶路疲惫，倒头便睡。夜半忽觉身重，睁眼望去，周身竟缠满青竹根，根须钻入衣料，紧紧缚住他四肢。老妪立在床前，双目漆黑无瞳，双手化作竹枝，指尖根须正往他皮肉里钻。 “借你血肉，养我竹魂。”老妪声如竹裂，刺耳至极。周霖惊恐挣扎，摸出腰间短刀，狠砍竹根。竹根断裂处，流出暗红血水，腥气冲鼻。老妪惨叫一声，周身皮肉剥落，露出整副中空竹骨，竹叶从骨缝里疯长而出。原来这山坳原是片竹海，遭山民滥伐，竹精怨气聚成形，专吞过路人血肉，续自身竹魂。周霖趁乱挥刀劈向竹骨，老妪身形骤散，满寮青竹瞬间枯萎，化为飞灰。天光大亮，周霖起身，只见自己身处荒竹冢间，哪有什么竹寮，唯有满地枯竹，竹节上嵌着数具白骨，皆被竹根穿胸而过。他仓皇逃离，此后再不敢走皖南山道，乡人闻之，皆称此处为食骨竹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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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夏有个主簿叫戚承训，为人凶暴，又爱赌博。他对女儿阿菱极其疼爱，这姑娘偏偏爱吃鸡肉，几乎顿顿不离。
戚承训便吩咐乡里的小吏牛二柱，每日送上两只活鸡，一天也不能断。这天家人正要杀鸡，那鸡突然受惊逃窜，阿菱在后面紧追不舍。鸡一路跑到屋后，一头扎进北边的枯井里，阿菱心急，跟着也探身进去，转眼就没了踪影。戚承训回家听说女儿进了井，当场慌了神，不顾旁人阻拦，自己也顺着井沿下去，结果同样一去不回。片刻之后，井中猛然冲出一股黑气，如同浓烟滚滚上涌，家人围在井边痛哭，却没有一个人敢下去。这时有个叫石夯的屠夫路过，平日里胆气壮，见状便主动请缨下井查看。他慢慢下到井底，只看见一口巨大的铁锅，锅里沸水翻滚，底下烈火熊熊。刚要细看，忽然有人死死拉住他的脚，沉声喝道：“此事与你无关。” 石夯吓得魂飞魄散，拼命挣脱，连滚带爬逃了上来，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话。又过了许久，井中黑气渐渐散去，热气也消了。家人再次壮胆查看，井底只剩下一具鸡骨，两具人骨，除此之外空空如也。这件怪事，当地老人多次提起，只是年代久远，早已说不清究竟是哪一年发生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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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地东南方向，藏着一位模样奇特、本领通天的神人，世人都唤他尺郭，也叫食邪，光是听名字，就知道他专跟妖邪鬼怪作对。
尺郭的模样生得极为骇人，身形高大无比，足足有七丈高，往那一站，就像一座顶天立地的巨塔，连肚子的围度，都和他的身高一般无二，看着格外壮硕威严。他的装扮也十分特别，头顶戴着雄鸡样式的冠饰，头发根根直立，透着一股凌厉之气。身上穿着红艳艳的衣裳，腰间系着素白的带子，色彩鲜明，最与众不同的是，他额头上紧紧缠着一条赤红色的长蛇，蛇尾刚好收拢在头顶，与蛇头相依，看着既神秘又威严，寻常鬼怪见了，怕是当场就吓得魂飞魄散。这位神人从不需要吃喝人间的五谷杂粮、山泉流水，他自有独特的生存之道。每天天刚蒙蒙亮，万物苏醒之时，就是他外出除邪的时刻，清晨他会一口吞下三千个作恶多端的恶鬼，等到夜幕降临，夕阳西下，他依旧不停歇，傍晚再吞掉三百只邪祟。他吞这些妖魔鬼怪时，从不需要细细咀嚼，只是张口一吸，便将这些害人的东西尽数吞入腹中，动作干脆又利落。平日里，尺郭就云游天下，走遍世间每一个角落，哪里有恶鬼作祟，哪里有邪祟害人，他就会出现在哪里。饿了，就以四处横行的恶鬼为饭，渴了，就以天地间的清露为水，不求人间分毫，却默默守护着世间安宁。他从不在意人间的供奉，也从不显露自己的踪迹，只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地吞除邪祟，用自己的力量，荡涤世间的阴邪之气，让百姓能远离鬼怪侵扰，安安稳稳地过日子。这位默默无闻的神人，始终坚守着本心，做着守护世间的事，成为了藏在天地间，专克一切邪祟的隐秘守护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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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北极远之地，荒寒苍茫，人迹罕至，传说中藏着一种奇异小人，身长不过一尺，模样与人无异，却隐于风沙草木之间，行踪飘忽。
曾有行路人误入此地，远远瞥见那矮小身影一闪而过，只当是眼花，定睛再看时，小人已立在不远处，静静望着来人。仅是这一眼相对，旅人便觉心头一紧，莫名寒意遍体，心慌意乱，魂不守舍，连脚步都虚浮不稳，半日难以平复。更有胆大者不信邪，见其身形渺小，便想上前捕捉，以为不过是山间精怪，随手便可擒住。谁知刚一迈步伸手，那小人倏然消失，只留一阵若有若无的异声。捉捕之人回头便觉浑身不适，不久便染怪病，寒热交加，精神萎靡，药石难医。当地人都说，此等小人不可近、不可犯，远远看见便该速速避开。一旦心生贪念动手捉拿，必遭祸事；即便只是惊鸿一瞥，也会心神不宁，久难安定。那方寸之躯，看似微弱，却藏着慑人心神的诡异力量，成了西北远荒中，无人敢轻易招惹的神秘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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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南大荒之地，林深雾重，常年少有人迹，此间藏着一种名为讹兽的奇兽。
其身形酷似野兔，皮毛顺滑，看似温顺无害，可偏生着一张与人无异的面庞，眼耳口鼻俱全，更能通晓人语，开口说话。此兽生性狡黠，最擅欺瞒，从无半分真言。路人问路，它明明知晓前路方向，却故意指错，言东而道西，引人行入迷途；世间善恶是非，经它口中诉说，全然颠倒，将奸邪说成良善，把凶险化作平和，字字句句皆是虚言，让人防不胜防。讹兽周身无半分戾气，模样又极易让人放下戒备，往往等察觉被欺时，早已被它误导甚远，深陷困境。更奇的是，此兽肉质鲜嫩，香气四溢，闻之便让人垂涎，堪称世间难得的美味。可世间从无免费的馈赠，但凡有人贪食其肉，便会受其药性所困，此生再也说不出一句真话，即便本心向善，开口亦是谎言，终生被虚妄裹挟，再无坦诚可言。这荒山野岭间的讹兽，以谎言为刃，以美味为饵，藏着最温柔的陷阱，也道尽了世间虚妄与贪念之祸，成了西南大荒中，最让人忌惮的诡异物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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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河有个叫房建的人，住在含山郡，他生性偏爱新奇的事物，十分信奉道家的玄门教法。
他常年跟着道观里的道士，学习六甲符箓还有《九章真箓》，这一学，就是整整二十年。后来，房建往南去衡山游历，在山里碰到一位道士，这位道士气质出众、神采清朗。道士和房建聊天，说起上清仙都，还有蓬莱、方丈这些仙山的奇闻异事，每一件都讲得绘声绘色，就好像自己亲自去过、亲眼见过一样，房建听了心里十分惊奇。过了十几天，房建打算从衡山动身前往南海，临走前，那位道士对他说：“我曾经在南海住过，到现在已经过去十年了。当年有个担任寺官的李侯，在南海镇守军队，李侯送了我一支玉簪，现在我把这支玉簪送给你，你一定要好好珍藏。” 房建拿到这支玉簪，心里特别欢喜，当即和道士道别离开了。这年秋天，房建顺利到了南海。有一天，他独自去开元观游玩，走到道观北边的长廊，看见有两座砖砌的真人塑像，东边那一座，正是左玄真人。房建凑近一看，顿时愣住了，这左玄真人的模样，分明就是自己在衡山遇到的那位道士！他又惊讶又感叹，站在塑像前看了许久。再仔细一看，左玄真人头上的道冠，原本插簪子的地方空空的，玉簪早就不见了。当时旁边有好几个观里的道士，房建就把自己在衡山遇道士、获赠玉簪的事，从头到尾跟他们说了一遍，还拿出那支玉簪给他们看。道士们看了都十分吃惊，说道：“十年前，确实有位李侯在南海带兵，他特意找来两支玉簪，分别安在左右两位真人的冠上，到如今快十年了，左玄真人头上的那支玉簪，也刚好失踪了十年，你手里这支，正是当年丢失的那一支！” 房建听后，更是觉得这件事神奇无比，于是就把这支玉簪，归还给了开元观的道士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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衡州有个陈道人，平日里靠给人磨镜子讨生活，这在古代是专门打磨铜镜让它保持光亮的手艺。
人到中年，他眼睛突然就瞎了，从那以后，每天只能扶着妻子的肩膀，跟着她在集市上慢慢走动。有一回，他跟着妻子到了衡山，忽然感觉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那人对他说：“老陈，明天一早出城来找我，可别失约啊。” 第二天陈道人打算赴约，妻子连忙拦住他，焦急地劝说道：“现在蛮寇到处闹事，当地的安抚使李尚书正悬赏求取贼寇的首级，好多人为了领赏，连无辜百姓都敢杀。你眼睛又看不见，要是遇上这种事，可就没命了！”陈道人听了，没敢出门。结果到了第三天，那个声音又出现了，依旧约他出城，还责怪他说话不算数。陈道人赶紧把妻子的担忧说了，那人听完直截了当地说：“你明天尽管出来，保证没事。” 这次陈道人听了他的话，按时出了城。一到约定地点，就有个道人过来，拉着他的手走在大路上，一直把他带到一面粉墙后面，凑在他耳边小声说了一番话，没一会儿就分开走了，没人知道两人到底说了什么。打这之后，陈道人就不再出门了，只让妻子独自出去磨镜赚钱养家，自己则天天关上门，安安静静地端坐。就这样过了一百天，他失明的双眼竟然一下子好了，重新看清了东西，脸色也变得红润有光泽，跟年轻的时候一模一样。更神奇的是，陈道人还能帮人预知未来的事，直到现在，还经常在湘江、洞庭湖一带的湖湘地区走动。以上这两件事，都是余翼说出来的，千真万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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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高宗绍兴二十年，也就是庚午年的十一月，建昌新城县的永安村，遇上了一场特大风雪。
到了半夜，村子里突然传来成百上千人走路的声音，嘈杂得很。有人说话，有人嬉笑，有人唱歌，还有人哭泣，声音乱糟糟的，听起来十分匆忙，可仔细听，又听不清具体在说什么、唱什么，村里的人全都又害怕又奇怪。当时天气酷寒，天色昏暗阴沉，就算离得很近，也什么都看不清。有几个胆子大的人，壮着胆子开门仔细察看，却压根没看到半个人影，只能听见那些奇怪的声响一直不停。等到第二天一早，地上的积雪已经有一尺多深，雪地上的痕迹，看着就像是大批兵马经过留下的。有人的脚印，有牲畜的蹄印，还有飞鸟走兽的踪迹，各类痕迹各占一半，杂乱交错。更诡异的是，雪地里还有不少血迹，把白雪都污染了，这样的痕迹一路延伸，足足有十几里地，一直延伸进深山里，才彻底消失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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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城有个读书人叫于仲德，他给儿子娶了个陈家的姑娘当媳妇。陈家世代都是做巫师的，这姑娘没出嫁的时候，就答应过要侍奉神灵。
嫁到于家后，神灵天天来迷惑她。每次神灵要来，都会有一条狗蹦蹦跳跳地在前面带路，陈氏就精心打扮一番，进房间等着。家里人只能看见这条狗，压根看不见神灵，等好一阵子，狗走了，神灵也就离开了。于家被这事搅得不得安宁，就请来道士写奏章禀告上天。这么一做，陈氏才慢慢清醒过来。她说自己这段时间一直心神恍惚，什么事都记不住，只觉得自己待在红门大开的华丽宫殿里，里面的服饰、陈设都特别光鲜漂亮，还有个长得很俊的男子，看着像贵人，一直和她待在一起。过了很久，突然有个女子发怒，对着这个男神说：“你不该把这妇人留在这儿，现在上天都下命令了，你该怎么办？不如把平时攒的钱拿出来，想办法脱身吧。” 男神听了也特别害怕，赶紧说马上把她送回去。从这之后，陈氏就恢复正常了。于家父子一合计，觉得儿媳本就是巫师家的人，才会被神灵缠上，不如趁她现在没事，好好把她送回娘家。于是就把陈氏送回了父母家，最后她还是重操旧业，做起了巫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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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仁县有户农家，媳妇年纪轻轻，长得挺好看。这天她去屋后晒衣服，一去就没回来。
丈夫找遍了邻居家，又去她娘家打听，都没找到人，只好去县衙报了案。县官当即下令让里正悬赏搜寻，可找了半个多月，还是一点踪迹都没有。这户人家住在巴山下十里地，巴山山势特别陡峭。有个樵夫背着柴下山，走到半山腰时，远远望见悬崖绝壁间，好像有个穿黑衣服的人抱着那个失踪的媳妇坐着。樵夫一眼就认了出来，赶紧放下柴火，顺着石阶小路往上爬，想凑近看看。可刚靠近一点，那两人就钻进了一个山洞，山洞深得望不到底。樵夫赶忙下山，把这事告诉了女子的丈夫，大家都以为是歹人把人拐跑了。当时天色已经晚了，没法上山，第二天一早，家人带着樵夫赶到那里，众人只敢在洞口张望，没人敢进去。有人说：“这洞又深又黑，根本不是人待的地方，肯定是妖怪搞的鬼，得请法师来才行。” 众人听说乐安县的詹先生，向来擅长降妖法术，赶紧把他请了过来。詹先生披散着头发，嘴里叼着刀，迈着禹步施展法术。他先把一块布巾扔进洞里，没一会儿，一股像烟一样的青气从洞里冒出来，直接把布巾吹了出来。他又把帽子衣服扔下去，也被这股青气挡了回来。詹先生没办法，索性脱光衣服，拿着刀纵身跳进洞里。洞里特别宽敞，跟好几间屋子一样大，中间一块大石头像张床，女子仰面躺在上面，一条大蛇正紧紧缠在她身上。大蛇看见有人进来，立刻抬起头要扑过来咬人，詹先生挥刀就砍，把蛇打到了石头床下，随后抱着女子，接连跳出了洞口。此时女子脸色蜡黄，像栀子一样，闭着眼睛，眼看就没气了。詹先生也被蛇的毒气熏到，累得躺了好久才缓过来。他含了口水喷在女子脸上，女子这才活了过来。把女子带回家第二天，她才能开口说话。她说，当初晒衣服的时候，有个穿黑袍的人隔着篱笆引诱她，她就迷迷糊糊跟着走了，也不知道自己爬了高山、走了险路，只觉得身处华丽的大房子里，和那人一起生活。饿了那人就给她一种像糖一样的东西吃，吃完就不饿了，脑子一直昏昏沉沉的，压根没发觉那是妖怪。乡亲们都劝詹先生把蛇杀掉，詹先生说：“我只能把它镇在洞里不让它出来，杀不了它。” 说完便在洞口贴了符咒镇压，从那以后，这里再也没出过怪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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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时候，有位姓刘的大夫，名叫刘子昂，在江西赣州兴国县当县令。
他家里有个儿子，年纪十七八岁，平日里就在家里读书学习。有一天，少年从书房出来，看见台阶底下躺着一个喝醉的人，睡得死死的。他叫下人把这人扶到外面去，仔细一看，才认出是街上常年摆摊卖药的老道。没想到第二天，这老道又醉倒在同一个地方。少年心里觉得奇怪，猜测这绝不是普通老百姓，肯定是身怀本事的高人。于是他赶紧让人把老道扶进屋里的书房，恭恭敬敬行礼让座，还点上香诚心相待。老道见状开口问道：“你年纪轻轻，干嘛对我这么客气？又想求些什么？”少年老实回答：“我看得出来您不是普通人，真心想拜您为师，学一点厉害的秘术道法。” 老道听完笑了笑，从随身的布袋子里拿出三卷秘本。其中两卷都严严实实地封着，书本又短又小，只有手指那么粗，硬得像木头石头一样。老道把三卷书全都交给少年，反复叮嘱，一定要好好保管，不能弄丢，也不能随便告诉旁人。先学没封口的那一本，学会之后，再依次拆开剩下两本，全部学完，道法就能练成。交代完这些，老道转身就走了。少年心里特别高兴，回到屋里打开书本一看，里面全是符咒和治病驱邪的法术。他照着书上的法子试着做，每一次都灵验得很快。他念完咒语，把一颗枣放进水缸里，生病的人喝上几口缸里的水，不管是新病旧病、重病难病，很快就能好转。消息一传出去，来找他求水治病的人天天挤得人山人海。县令父亲听说这件事后，心里十分担心害怕，赶紧叫来手下打听清楚前因后果。随后他把儿子叫过来，非要翻看那些道法书。儿子不敢隐瞒，只好把书拿了出来。父亲看完二话不说，当场就把所有道术书籍全都烧干净了。书本刚烧完，屋子里突然响起轰隆隆像打雷一样的声音。紧接着，好几位威风凛凛的神将现身，模样和民间画里的护法力士一模一样。神将们满脸难过，对着少年叹气摇头，责怪县令做事糊涂，说这孩子本来可以踏踏实实积德行善，将来修成正道。现在道法被毁，不仅没法修成仙，还会招来灾祸，日后躲不过一场要命的大劫难，怎么求神祈福都没用。说完之后，所有神将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后来到了神将预言的日子，少年果然遭遇灾祸，早早离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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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宋隆兴初年，江西新淦县有一户陈家百姓，家住修德乡郭下里一带。
陈家媳妇忽然被邪祟妖怪缠上，一连好几年，家里想尽各种祈福驱邪的法子，全都没有半点用处。丈夫心里着急，就问妻子平日里都看见些什么怪物、长什么模样。妻子如实说道，一开始有个白衣怪人强行纠缠自己同住作息，平日里只要她坐下来搓麻纺线，就会冒出一个老婆婆陪着一起干活，还带着两个小童子帮忙生火做饭，天天如此，从不间断。婆婆得知实情后，嘱咐儿媳只要那老婆婆再来，就立刻通报自己。没过多久，妖婆又走进屋里，儿媳赶紧跑去叫婆婆过来。婆婆直接揣着尖刀冲进屋中，掀开床帐，趁着妖婆低头整理麻线的时候，抬手就要砍过去。妖婆连忙拦住，掏出一袋金银，假意说自己前来，是真心想让陈家发财富贵，劝婆婆不要动手害人。婆婆一时贪念上头，当即停下动作，一眨眼的功夫，妖婆就凭空消失不见了。陈家丈夫看出这邪祟不难对付，随即磨快尖刀交给妻子，交代她白衣怪人再来纠缠，就直接拿刀砍杀。妻子照做之后，一刀砍中白衣怪人的肩膀，怪人负伤逃走。没过片刻，之前的老妖婆赶来，假意指责陈家媳妇无情无义，说自家郎君和她相处许久，如今却狠心伤人，还装模作样说郎君忍痛受创也不记恨，只让自己前来寻药疗伤。媳妇没有理会这套说辞，握紧尖刀找准时机，狠狠刺向妖婆腰侧。妖婆疼得转身往深山里狂奔，一阵大风掀起她的衣裙，当场露出狐狸尾巴，众人这才看清，原来是狐妖作怪。紧接着，两个小女童哭着跑来，指责陈家媳妇恩将仇报、冷酷无情。媳妇不再迟疑，接连挥刀砍去，两个女童瞬间全都化成石头。经此一事，所有狐妖邪祟再也不敢上门作祟，陈家从此安稳度日，再无怪事发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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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南宋时期，豫章郡下辖的武宁县复塘村，宋孝宗乾道己丑年也就是乾道五年，公元1169年，七月二十一日这天，大白天突然狂风大作、雷雨交加。
有几个牧童在田埂上放牛，瞧见西北方向的闪电亮光里，有两条龙在缠斗，打了好长一段时间。紧接着东南方向接连响起几声炸雷，硬是把打斗的两条龙给赶跑了。两条龙仓皇逃窜的时候，半空中掉下来一样东西，个头跟车轮差不多大，在空中忽上忽下，来回翻腾了几十次都落不下来。过了没多久，红色的云霞和白色的云朵围着它不停盘旋，可这东西始终飞不回天上，最终掉在了田地里。它身上的光芒慢慢变弱，最后只有野鸭蛋那么大，圆溜溜亮晶晶的，看着就是一颗宝珠。牧童们见状，都抢着去捡这颗珠子。两个砍柴的樵夫看到孩子们争得不可开交，就拿起斧头想把珠子劈成几块分开，可使出浑身力气，珠子却一点伤痕都没有。附近有个姓余的富人，听说这件怪事特地赶来看，见这珠子光彩与众不同，心里明白这是珍贵的龙珠，便拿出几十文钱，从牧童手里把珠子换了过来。他拿着珠子对着天空照看，竟发现珠子里面有仙女的影像，这颗龙珠也就归了余家。当时的府帅吴芾，字明可，曾担任给事中这一官职，听说了龙珠的事，特意上门想要讨要。姓余的富人舍不得，就拿一颗假龙珠来应付他，吴芾见状，也就没再强求。可自打这件事之后，武宁县境内就接连遭殃，连年发大水，紧接着又遇上旱灾和饥荒，百姓们受尽苦难，却始终找不出灾祸频发的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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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垂仲，字号仲共，是南城人。南宋绍兴乙丑年，他去省里参加乡试，听说有个算命的叫史言方，特别灵验，名气很大，就专门去找他算一卦。
史言方问清他的老家是哪儿的，先开口说：“今早你们仙郡来了四个前辈——李鼎、周楠、余去病、石仲堪，也来问考试能不能中。我当时就说，就属石仲堪不行，剩下那三位都能考得很好。” 接着史言方问王垂仲学的是哪门经书，王垂仲说自己学《易经》。史言方听罢又说：“刚走那阵南剑有个叫邓暐的前辈，也是学《易经》的，我看他今年肯定能考上。” 说完这些，史言方才开始给王垂仲推八字，直接说：“你别介意我说实话，你这次考试肯定不顺利。就算下次考，连乡试的名额都拿不到。得等到庚午年再考，辛未年才能真正考中。” 王垂仲一听这话，心里特别憋屈，闷闷不乐地就走了。后来结果出来，史言方说的那六个人，谁考上谁没考上，全跟他预言的一模一样。他预判王垂仲后来的事，也一点没差。等王垂仲参加殿试时，又和同届的老乡江秉钧一起去找史言方。这时候史言方早忘了之前见过王垂仲，张口就说：“你们俩又来问啥？是不是想知道殿试名次？我直说，你们俩的名次都不算高。王垂仲还能排进黄甲，算不错了。江秉钧你是乙巳年生的，命里带格角杀，肯定是过继给别人、被养父养大的。” 两个人当场对视一眼，全都惊呆了。原来江秉钧本来是甘家的孩子，后来过继给了江家老人做儿子。等到放榜那天，唱名公布，果然跟史言方说的分毫不差：王垂仲是第四甲，江秉钧是最后一名。这个算命的史言方，竟然能精准到这个地步，是在令人震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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