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前的日子有多苦?表哥的故事
我姨父生癌症死了,留下三个孩子。大表姐13岁,表哥11岁,最小的表姐只有9岁(这是虚岁)。姨妈竟然扔下三姐弟不管,去嫁人了。
说起这事情,是因为姨妈死了,我每年正月都走得很早,就算碰到表哥表姐拜年也不会去谈从前的事。今年表哥来拜年的时候正好小孩睡着了,也没有旁人。我就问了句:你恨不恨姨妈?
结果表哥说:他从来没恨过妈妈。我看着他的眼睛,结果,他一点都不像是说谎的样子。
他说,姨妈走的时候,把家里所有的稻谷都卖了,拿着钱走的。只剩下几百斤麦子。
他到现在记得麦子吃完的情形。最后的面粉吃完后,姐弟三个不知道明天能吃什么…
我知道是亲戚给点,邻居们可怜他们给点,我家离快要20里路,走路要走很久,但我妈一直想方设法的拿些东西去。
我妈说过,当时11岁的表哥,借了一条牛来耕田。力气太小,也因为没把犁的技术。有人看到他坐在田中间的泥水里,表哥说:反正摔脏了,就脏水洗洗再接着干!
他还是一个十周岁不到的孩子,也就现在三年级样子…
我妈说真的好可怜,真的好难。13岁的瘸腿大姐当妈,做女人该干的一切。她的膝盖关节是90度弯定的,所以整个身体都要按这个角度弯着才能一瘸一拐的走。
11岁的表哥当男人,干所有大人该做的活。9岁的表姐就好像是他们的女儿。妈妈说到这里的时候会停下来抹一下眼泪。
表哥今年60岁,大约是1967年出生的。
大概是1980年的时候,村里来催交公粮。(这日期是我按我岁数来估计的,不一定完全准确)
因为没有肥料表哥田地里稻谷结得稀稀拉拉的穗。收下来就没有多少点收成,这点可怜的粮食姐弟仨还交了农业税,最后又剩下几个月口粮。表哥没法交余粮,村里三个人竟然拿着簸箕来,冲进屋准备强行把稻谷搬走。那时13岁的表哥黑黑瘦瘦,但他是家里唯一的男人。表哥说他拿了把镰刀冲出来一声大喝:你们谁敢动谷子!
村长和另外两个直接被吓在当场,真的谁也不敢动。
看着满脸泪水的姐姐妹妹,还有小黑神一样的表哥,村长说,余粮是必须要交的!
表哥说,你敢动谷子试试?
村长说,为什么别人都交了,就你们不交?
表哥突然说了句:为什么别人当县长,你怎么不去当?
今年的正月初二,表哥说,他到现在都记得村长的表情。
后面姐弟三个千辛万苦地长大了,都成家立业,除了小儿麻痹症瘸腿的姐姐条件差点,表哥和最小的妹妹。家庭条件都比当年来抢粮食那三家好!
这是真人真事!
初二下午阳光很盛,温度很高。还是黑黑的表哥已经60岁了,我们搬的凳子坐在他奔驰车档着阳光的阴影里。也一样是老了的我,第一次听他说了这些事…
我看到这些年,现在的年轻人动不动就躺平。我想说。其实你们都没经历过真正的苦!
真的。所有的苦,都是暂时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