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學天史

崇祯为什么没有南迁？崇祯十七年，李自成在西安称帝，建国大顺，年号永昌。消息传到北京，崇祯坐在乾清宫里，半天没说一句话。
这时候的局势已经很清楚了：北京守不住。李自成百万大军从陕西杀过来，沿途几乎没有像样的抵抗。崇祯面前只剩下两条路：要么死守北京，要么南迁南京。南京有整套的官僚体系，有长江天险，有江南的粮饷，退到南京，至少还能撑几年。但崇祯选了死守，或者说，他哪条路都没选，把时间耗没了。很多人说崇祯不南迁是因为死要面子，怕被人说逃跑。这话对了一半，但没说到根上。崇祯不是不想走，是他走不了。正月初三，崇祯跟大臣商量南迁的事。左中允李明睿提了个建议：陛下南迁，臣愿随行护驾。崇祯听了，没表态。他为什么不表态？因为他想让大臣们主动提出来。这样以后史书写起来，就是“群臣请迁”，不是“皇帝逃跑”。这是他的一贯想法：不愿担责。但大臣们不傻。谁先提南迁，谁就得背上“弃国”的骂名。万一皇帝走了，北京丢了，提建议的人就是千古罪人。所以满朝文武，没一个人敢接这个茬。崇祯等了半个月，等来的不是“请迁”，是“死守”。兵部尚书张缙彦说，守城没问题，臣等誓与北京共存亡。这话说得漂亮，但真打起来，他第一个跑了。正月中旬，崇祯又提了一次，这次更急。他跟大臣说，朕想守城，但守城要钱要粮，你们出不出？大臣们不说话。崇祯急了，说要不朕去南京，你们留下守？这话一出口，等于明说“我要跑”，但大臣们还是不说话。因为谁接这个话，谁就得留在北京等死。崇祯陷入了进退两难的境地。他想走，但没人给他台阶；他想留，但心里清楚留不住。他每天在乾清宫里转圈，嘴里念叨“朕非亡国之君，诸臣皆亡国之臣”。这话听着像骂大臣，其实是给自己找理由，不是我不想走，是他们不让我走。二月初八，李自成攻破太原。崇祯终于下了决心：南迁。他让人拟旨，说“朕将亲统六师，南下督师”。这话说得好听，其实就是跑路。但旨意还没发出去，消息走漏了，反对的声音铺天盖地。左都御史李邦华说，陛下不能走，走了社稷就完了；翰林院检讨汪伟说，陛下走了，北京百姓怎么办？崇祯又犹豫了。这一犹豫，就再也没机会了。三月十七日，李自成兵临城下。三月十九日，北京城破，崇祯在煤山自缢。回头看这三个月，崇祯不是没有机会。正月初三那次，如果他直接拍板南迁，没人拦得住。但他非要大臣提，非要别人替他担这个责任。大臣们也不傻，谁都不肯当这个替死鬼。君臣之间互相拉扯，拉扯到最后，把江山拉没了。崇祯临死前在衣襟上写的那句话，前半句是“朕非亡国之君”，这话他自己信。但历史不是看你怎么想，是看你做了什么。一个皇帝，在生死关头连拍板的勇气都没有，把责任推给大臣，把命运交给犹豫，这样的皇帝，注定守不住江山。

煮酒论史

明朝为什么是最差的朝代吗? 朝代好坏，从来不是一句话能说清的。
有人说明朝最差，多半是盯着几件事骂：皇帝奇葩、太监乱政、厂卫横行、党争误国、老百姓惨。这些事确实有，而且不少。但要说“最差”，得看看跟谁比，比什么。先说被骂得最狠的几点。明朝皇帝确实不按常理出牌。朱元璋杀功臣杀到手软，朱棣抢了侄子的皇位，嘉靖二十多年不上朝，万历更绝，三十多年窝在后宫连大臣都不见，天启皇帝放着皇位不坐，天天在后宫当木匠。搁其他朝代，这种皇帝早就被推翻了，但明朝偏偏撑了二百七十六年。为什么？因为明朝的内阁制度扛住了。皇帝不上朝，内阁票拟、司礼监批红，政务照常运转。这套系统不一定高效，但至少没散架。再说厂卫。锦衣卫、东厂、西厂，明朝的特务机构在历史上确实出了名。但话说回来，朱元璋搞锦衣卫是为了监控百官，朱棣设东厂是为了巩固皇权。这事看着恐怖，但哪个朝代没有特务？清朝的密折制度、雍正的粘杆处，本质上跟厂卫一回事。只不过明朝摊开了说，清朝藏起来了。党争也是明朝后期的大毛病。东林党、浙党、楚党、齐党，互相咬得你死我活，把朝廷折腾得乌烟瘴气。但党争的根子在哪儿？在皇帝。万历朝立储之争、天启朝阉党之祸、崇祯朝换首辅跟换衣服似的，哪次不是皇帝自己搞出来的？皇帝要是雄主，党争压得住；皇帝要是昏庸，党争就是死局。明朝老百姓也确实惨。朱元璋把老百姓管得死死的，里甲制度、路引制度，出个村都要开证明。后期加征辽饷、剿饷、练饷，三饷加起来比正税还高。陕西闹灾荒，朝廷不但不赈灾，还催税催得更紧，结果逼出了李自成。但哪个朝代的底层老百姓不惨？汉末黄巾、唐末黄巢、元末红巾，哪次不是饿殍遍野？那明朝有没有好的地方？有。明朝是汉人王朝里统一时间最长的，比唐朝还长。明朝的疆域、人口、经济、文化，在前期和中期都站在世界前列。郑和下西洋的时候，欧洲还在黑暗中世纪熬着。明朝的科举制度、内阁制度、监察制度，对后世的影响一直延续到清朝。而且明朝有一个其他朝代比不了的东西——气节。土木堡之变，皇帝被俘，于谦守北京，硬扛着没投降；崇祯上吊，不愿意逃跑，不愿意投降，死在北京城头。这种硬气，放整个中国历史上都不多见。所以说明朝是最差的朝代，得看站在什么角度。你要盯着皇帝不上朝、厂卫横行、党争误国，那确实差。但你要看制度韧性、文化成就、对外强硬，它又不差。每个朝代都有自己的高光时刻和至暗时刻，明朝只是把这两样都推到了极致。说白了，明朝是一个极端化的朝代。好的时候好得让人向往，坏的时候坏得让人咬牙切齿。说它“最差”的，多半是被它那些奇葩事气着了。但历史这东西，切莫用一个标签去概括一个朝代的全部。

煮酒论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