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保姆要求月薪涨到7500,我笑着同意了。第二天就跟她说:李阿姨,你手艺好,先休息一个月,等我孩子放假再请你回来。
李阿姨端着刚盛好的小米粥愣在厨房门口,勺子悬在半空,一滴米汤落在她洗得发白的围裙上,洇出个深色的圆点。“这……一个月?”她眨了眨眼,像是没听懂我的话。
“对,正好您也歇歇,这一年辛苦了。”我把女儿小朵的饭盒装进书包,语气跟聊天气一样随意,“工资我照常结到月底,您放心。”
李阿姨在我们家干了快两年。当初找她是因为朋友推荐,说这人利索、做饭干净,就是有点“精”。我没往心里去,能用钱解决的别用心思,这是我的原则。
可她最近确实越过越“精”了。先是菜钱报得越来越笼统,“蔬菜涨价了嘛”;然后是下午三点就开始收拾东西,五点一到准时走,小朵那顿水果永远是用保鲜膜盖着切好的,连摆盘都省了。上个月她跟我提过一次涨薪,说要到7000,我给了。才过了一个月,又开口要7500。
昨天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神里带着一种胜券在握的笃定,大概算准了我跟老公都忙,小朵马上期末考,这个节骨眼上我不敢换人。
我给她倒了杯茶,说“好”。
她眼睛亮了。
今天早上,她照例六点半到,熬粥、煎蛋、热牛奶,一切如常。直到我在餐桌边坐下,不紧不慢地把那句话说出口。
李阿姨手里的勺子终于放下来,勺子碰着碗沿“叮”一声。“沈小姐,”她搓了搓围裙角,“是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没有,您特别好。”我笑得很真诚,“就是我想趁着这一个月,让小朵适应适应,她下学期要住校了,总得学着自己弄口吃的。”
这话半真半假。小朵确实下半年要转去寄宿学校,但真正的原因是,我在她开口要价的那个瞬间,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我付钱买的不是她这个人,而是自己的方便。当对方觉得我的方便“非她不可”的时候,方便就成了把柄。
李阿姨走的时候,把冰箱里包好的饺子都拿出来码整齐,垃圾袋也换了新的,比平时多干了半小时活。她站在玄关换鞋,回头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
“一个月后我回来,还是7500吗?”她问。
“到时候咱们再聊嘛。”我帮她把门打开,“阿姨您手艺这么好,不愁没活干。”
门关上之后,我听见她在楼道里站了一会儿,脚步声才慢慢往下挪。
我给家政公司打了个电话,找了个钟点工,先顶一周看看。新来的小张年轻,动作快,话少,工资只要5000。一星期下来,小朵的早饭从煎蛋三明治变成了蛋炒饭,卖相差点,但孩子吃得挺香。
第十天,李阿姨给我发了条微信,很长一段话,大意是她想通了,之前有些地方考虑不周到,如果我还愿意,回来之后工资还按原来的数,她认。
我回了两个字:好的。
其实我原本没想让她回来。但那天小朵忽然说:“妈妈,我觉得李阿姨做的蛋炒饭里放玉米粒更好吃。”我忽然觉得,人与人之间的分寸感,有时候退一步,比进一步更能看清。
一个月后李阿姨回来那天,自己带了新买的围裙,进门先给小朵剥了个橙子。我们谁都没再提7500的事。
有些事就是这样,你越急,越被动;你不急,主动权反倒回来了。用人如此,其他事,大抵也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