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年初雪

果戈里大街往事1
果戈里大街，曾经的奋斗路，从街首到街尾，那些曾经的欧式老建筑，承载着电影院、邮政局、银行、药店、百货店、书店、医院、照相馆、裁缝铺、眼镜店、早餐店、菜市场，大大小小的百姓日常需求都能在这条街上解决。生平第一次看电影，在果戈里大街首段的长虹电影院，是姥姥带着我看的《马戏团新事》，那个故事里的阴谋，让我童年的心里有了沉重。《女跳水队员》上演那年，我刚上一年级，看完电影下雨了，回家路上前面一个小娃娃跌倒在泥里，我紧跑几步去扶她。拉着小娃娃还没直起腰呢，我屁股上被重重踢了一脚，我也倒在泥里——一个女人大骂我，说我撞到了她的孩子。我翻身坐起来，面对一张扭曲的女人涨通红的脸，我大声分辨不是我撞到的，我是来扶她的。那个娃娃太小，说不清楚话就是哭。我也哭了，委屈死了。那年我七岁。文革开始后不久，上映《收租院》，电影院里一片哭声。我没哭，我姥姥说咋不哭啊，我说哭不出来。我的话邻座女孩听到了，她尖起嗓子批判我：你没有阶级感情！我赶紧埋起脸不敢抬头。十二岁那年夏天，我和大妹去买菜，那年头菜少人多，总要跑到人口相对少的地方才能买到，我俩跑出四站地，在奋斗副食店抢到一捆芹菜。我俩合力拎着芹菜捆，走到奋斗路中段，那个私人住宅附近，突降大雨。下坡路，没有退回去找地方避雨的道理，距离能避雨的百货店又挺远。咱俩就冒雨走吧我说。好！大妹同意。于是空荡的奋斗路上，瓢泼大雨里，两个小姑娘高唱着“大风呼吼雪飞扬，北国草原山河壮……”踉跄而行。有商店可以避雨了，我说都已经湿透了，大妹会意接着唱“张勇笑迎暴风雪，套杆在手挥四方”，姐俩依旧踏水而行。雨水从头到脚灌溉，芹菜捆越来越沉，但是，脚没歇息菜没丢，硬是水淋淋的人和菜胜利了。妈立刻给我俩扒光衣裤，把我俩塞进被子，两条毛巾擦两个头，姜糖水灌下肚子。妈批评我了，我没当回事儿——向张勇学习了，够我硬气好几阵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