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在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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弘扬正能量。作者系美国科技大学教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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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狭隘的根基:从地域视野看国民党政权的失败
    谈论国民党在大陆的失败,人们常聚焦于军事崩溃、派系倾轧、腐败无能。但这些更像是病症,而非病根。真正的病根,深埋在政权自身的基因里——它的统治基础太过狭隘了。这种狭隘,既是阶级的,也是地域的。当我们把目光从南京的会议室移向更广袤的省份,便能看清一个致命的事实:这个政权,在绝大多数中国人的土地上,没有扎下根。 国民党定都南京后,其核心权力圈层逐渐演变为“军绅政权”与“江浙财团”的联姻。这种联姻有其现实考量:政权需要江浙资本的钱袋子来维系运转、支撑战争;江浙资本则需要政权的权力来垄断市场、汲取暴利。双方形成了牢固的共生关系。金融中心在上海,工业重心在江浙,最大的银行、最先进的工厂、最肥的贸易渠道,都优先向这个圈子敞开。他们是政权的“心腹”,是自己人。 然而,出了这个圈子,景象全然不同。在蒋介石的战略地图上,其他省份不是“自己人”,而是功能各异的工具。 四川是“大后方”和“兵源粮仓”,需要持续输血,至于本地利益,只要不闹事便可忽略。河南是“四战之地”,为了阻挡日军可以决开花园口,数百万人的身家性命和本地士绅几代积累的田产,一夜之间化为泽国。关中是“棉花产地”和“商品倾销地”,经济命脉被江浙资本牢牢捏住,本地精英只能捡些残羹冷炙。山东、两湖、云贵,概莫能外。这些地方在政权眼中,不是需要培育和发展的肌体,而是可以随时征用的资源池。 这种功能定位,深刻地重塑了南京政府与各地士绅的关系。 在中国传统社会,基层秩序靠士绅维系。一个聪明的中央政权,懂得与各地士绅分享利益,换取他们的效忠与合作,形成“双赢”的治理格局。但国民政府的所作所为,恰恰相反。三十年代的财政改革,以“废苛减赋”为名推行统税集中,切断了地方士绅从田赋附加等传统渠道获取利益的路径。到了抗战时期,田赋征实、粮食征购、兵役摊派层层加码,直接压在士绅和普通农户头上。地方精英在经济上捞不到好处,在政治上得不到实权——县长由省府委派,省府听命中央——在地方事务上更是说不上话。他们从一个能与官府协商、分享治理权的阶层,彻底沦为被动的征敛对象,甚至是被打击的“土豪劣绅”。这种失落感和被剥夺感,是以往任何朝代末期才会出现的危险信号。 当一个政权把占人口绝大多数的内陆省份及其精英阶层,都推到对立面时,它的根基便已经空了。 在农村,被剥夺的士绅和破产的农民一起,成了革命的干柴。在知识界和民族资本界,有识之士看到国家资源被狭隘的利益集团垄断,报国无门,离心离德。在军事上,各路“杂牌军”将领心知肚明,自己不过是炮灰,中央军的装备和补给永远优先,他们的战斗意志自然涣散。抗战胜利后,接收大员在沦陷区巧取豪夺,更让曾经翘首以盼的民众彻底寒了心。这个政权几乎把所有阶层——农民、工人、知识分子、民族资本家、地方士绅,乃至自己的杂牌军——都推到了对立面。 所以,国民党政权的失败,军事崩溃只是最后的表象。其统治基础之狭隘——既要命的阶级狭隘,也要命的地域狭隘——才是根本死因。一个只能代表沿海城市、金融买办和少数家族利益的政权,不可能带领一个地域辽阔、以农民为主体的国家完成真正的整合。当它把除江浙核心圈以外的几乎所有地域和阶层,都视为可以牺牲和榨取的工具时,它的崩塌就只是时间问题了。不是谁打败了它,是它自己掏空了自己。
  • 江浙资本如何“拿下”关中:一场紧随枪炮的经济西进
    1936年12月,西安事变和平解决。随着张学良被软禁、杨虎城被迫出国考察,盘踞陕西多年的地方实力派土崩瓦解。中央军顺势入陕,蒋介石的政令第一次在这片黄土地上畅通无阻。然而,紧随枪炮之后进入关中的,还有另一支力量——江浙资本。这是一场静默却彻底的“经济西进”,其影响远比军事占领更为深远。 金融先行:捏住关中的钱袋子 江浙资本进入陕西,打头阵的是银行。中国银行、中央银行、交通银行、农民银行这“四行”,连同上海商业储蓄银行等江浙系商业银行,迅速在西安设分行、开办事处。他们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收拢货币发行权。此前陕西币制极度混乱,地方银行、钱庄甚至大商号都能发行流通券。江浙系银行凭借中央政府的法币政策,一举统一了市场,把地方金融的命脉攥在自己手里。 紧接着,本地钱庄遭到系统性挤压。关中传统的“泰丰昌”、“敬胜和”等钱庄,靠的是熟人社会的人脉信用,做的是无抵押放款。江浙资本一来,直接祭出低利率的抵押贷款和押汇业务,把优质客户尽数抢走。那些兴盛了数十年的本地钱庄,在这轮冲击下要么关门歇业,要么沦为江浙系银行的附庸。说到底,谁控制了信贷,谁就控制了商业的咽喉。 棉花之战:把关中变成上海的原料车间 金融铺好路,实业资本紧随其后。江浙资本对关中最感兴趣的东西,是棉花。关中土壤和气候极宜植棉,所产“陕棉”纤维长、拉力强,是纺细纱的上等原料。事变前,陕棉已经东运,但规模和定价权还在本地商人手中。江浙资本进场后,局面被彻底改写。 上海的申新纺织、大生纱厂等巨头,直接派员在西安、渭南、咸阳设“花号”,也就是收购站。春天,他们给棉农发放“青苗贷”,秋后直接拉走皮棉。同时,资本投向轧花和打包环节,在西安建成中国机器打包公司,把松散的棉花压成标准件,沿陇海铁路直发上海。最关键的,是定价权的转移。陕棉价格不再由本地集市决定,而是跟着上海、甚至纽约的棉纱期货行情走。本地棉商沦为价格接受者,关中的棉田,变成了长三角纱厂的原料车间。 面粉与洋货:倾销与垄断的双重奏 同样的故事在面粉行业上演。关中是著名麦产区,但事变前仅有几家小机器面粉厂,大量市场被土磨坊占据。江浙资本引入先进设备,提高机制面粉的产量和品质,把“洋面”铺向全陕。与此同时,大量关中优质小麦被沿陇海路东运,供上海面粉厂使用。关中的小麦,喂饱的是江南的工厂。 工业品倾销则更为直接。上海的棉纱、布匹、呢绒、日用百货、机制卷烟,顺着江浙资本的商业网络,沿铁路线洪水般涌入西安的东大街和南院门。本地手工业,尤其是土布纺织,在机器制造的廉价商品面前毫无招架之力,大批从业者破产失业。关中既成了原料供给地,也成了商品倾销市场,两者叠加,构成了一边倒的经济依附关系。 地产与仓储:圈占看得见的地盘 金融和实业之外,江浙资本还把手伸向土地。陇海铁路是运输的血管,沿线的渭南、咸阳、西安,江浙系大建仓库和货栈,控制了物流的节点。在西安城内,银行和商号在尚仁路(今解放路)、东大街大量购置地皮,兴建新式建筑。中国银行西安分行的大楼,在当时一片低矮民房中鹤立鸡群。他们还带来“里弄”式的住宅开发,催生了西安第一批现代意义上的房地产投资。这些地产,既是资产沉淀,也是实力的物理宣告。 一场单向的“经济殖民” 江浙资本在关中的扩张,本质上是一场紧随军事占领的经济渗透。它把关中从相对封闭的内循环经济体,强行拉入以上海为中心的全国乃至全球市场体系,使其彻底沦为原料产地和商品倾销地。本地民族资本虽有过挣扎,但在资金、技术和政治靠山方面,根本无法抗衡。农民种棉花一度增收,却要独自承担价格波动的风险;市民买到了更廉价的商品,但本地手工业者大批破产。 更深远的影响在政治层面。经济上的彻底依附,消灭了地方势力东山再起的根基。陕西被完全绑上了南京政府的战车,再也无法自成一体。颇具历史意味的是,这场“经济西进”无意中也为抗战爆发后东部工厂的内迁做了铺垫,使西安在此后成为大后方的重要工业基地。但那是另一个故事了。此时此刻的关中,刚刚经历了一场静默而彻底的经济征服。
  • 汉奸大省排序
    汉奸最多的几个地方,大致集中在四个区域:东三省、河北、山东、江浙沪。如果给这些“汉奸大省”排个座次,按汉奸的危害程度来排的话,江浙沪应该是第一。 一、第一名:江浙沪——层次最高,数量也最多 江浙沪排第一,不光是因为汉奸的级别高,数量也是最大的。 甲午战争后,日本就开始渗透江浙沪。上海有日租界,有东亚同文书院,有大批日本洋行和纱厂。到抗战爆发前,已经有大批江浙人在日本人的学校里读过书,在日本人的公司里工作过,经济上与日本有紧密联系。江浙沪人口密集,经济发达,日本人在此经营多年,根基很深。 江浙沪的汉奸层次最高——汪精卫、陈公博是国民党元老,周佛海是党国要员,傅筱庵是上海商会领袖。他们在南京建立汪伪政权,发布政令,名义上统治着华中、华东的广大地区。汪伪政权拥有军队、税收和完整的行政体系,影响力覆盖了整个华东地区,与重庆国民政府分庭抗礼。 数量上,江浙沪的汉奸也是最多的。汪伪政权的各级官员、上海的伪商会、伪警察、伪政府的基层人员,加起来是一个庞大的数字。江浙沪人口密集,基数大,汉奸的绝对数量自然不会少。不像东北那样有明确的伪满政权统计,江浙沪的汉奸很多是“隐性”的——那些替日本人做生意的商人、在日伪机构里任职的职员、替日本人管理租界的华董,都没被算进“汉奸”的统计里,但他们确实存在,而且数量庞大。 东北还有抗联在活动。杨靖宇、赵尚志、赵一曼,这些名字至今被人记住。江浙沪有什么像样的民间抵抗运动?几乎没有。 二、第二名:东三省——根基最深 东三省排第二。日本人在东北经营了四十多年,从1905年日俄战争后占据南满铁路,到1931年九一八事变占领全境。在东北,日本人不是“外来户”,而是“老住户”。他们建学校、办报纸、开工厂、修铁路,把东北的生存空间全部捏在手里。 东三省的汉奸数量也很多,伪满各级政权的中国官员超过十万人,伪满军队里的中国士兵也有数万之多。张景惠做伪满总理大臣,熙洽做财政部长,臧式毅做奉天省长。这些人都是张作霖和张学良的老部下,对东北社会有极深的影响力。 三、第三名:河北——华北驻屯军的后院 河北排第三。1901年辛丑条约后,日本在天津驻扎“华北驻屯军”,控制天津到山海关的铁路。天津有日租界,唐山有开滦煤矿,北京有大量的满清遗老遗少。1935年日本人搞出“华北自治运动”,扶持殷汝耕成立“冀东防共自治政府”。 河北汉奸的特点是区域性,主要集中在平津地区和铁路沿线。七七事变后,河北迅速沦陷,大量地方官绅投靠日本人。河北的汉奸层次不如江浙沪,数量不如东北,排第三是合适的。 四、第四名:山东——铁路沿线的汉奸 山东排第四。1898年德国强占胶州湾后,山东成了列强的势力范围。1914年一战爆发,日本夺取了青岛和胶济铁路。此后二十多年,日本人在山东经营矿业、纺织业、贸易。 山东汉奸集中在铁路沿线,数量不算多,层次也不高。韩复榘跑了之后,日本人虽然占了山东,但山东的抵抗力量一直没断——鲁南有八路军,胶东有游击队。山东的汉奸影响力,只限于本地。 五、结语 这个排名依据的是汉奸的层次、数量和影响力三个指标。江浙沪三项都占——层次最高,汪精卫、陈公博这些人一投敌,整个华东都跟着变了天;数量最多,人口基数大,隐性汉奸也多;影响力最大,汪伪政权与重庆分庭抗礼。东三省虽然汉奸数量也不少,但他们的影响范围仅限于东北,跟汪伪政权不是一个量级。
  • 傅筱庵:从上海商人到伪市长
    傅筱庵是浙江宁波人,抗战期间投靠日本人,出任伪上海市长。他是浙江汉奸里级别最高的一个,也是最终被刺杀的一个。 一、早年发迹 傅筱庵1872年生于浙江宁波镇海。他早年家境贫寒,在宁波乡下读了几年的书,十几岁就跑到上海讨生活。最初做的是纱厂的学徒工,后来又到一家小洋行当伙夫。他识字、机灵、也会察言观色,慢慢从杂役变成了跑街。 他真正发迹是在清末新政的时候。当时清廷要办新式银行,傅筱庵通过朋友牵线,进入了刚刚成立的上海通商银行。通商银行是盛宣怀创办的,有官商背景。傅筱庵入行后,做事谨慎、不出头、办事稳当,很快从普通职员升到了襄理。 辛亥革命后,傅筱庵离开了银行,转而在上海经商。他看准了航运业,与人合伙创办了大达轮船公司。他的生意合作伙伴中,有不少都是宁波同乡——宁波帮当时已经是上海滩上一支实力不俗的商业势力,傅筱庵是他们中间比较早涉足现代资本运作的人。 在1910年代到1920年代的上海,傅筱庵的名声并不算坏。他接济过许多宁波同乡,做过一些慈善,也捐过教育经费。他在上海的商业网络越织越大,也因此在地方政商关系中盘根错节,生意做到了洋行与华人企业之间。他是一个典型的“老上海”,跟各色人等都维持着不深不浅的关系,包括日本人。 二、与日本人的关系 傅筱庵跟日本人打交道,不是从抗战才开始的。早在1920年代,他就通过商会活动与日本驻沪领事馆、日本商社有过接触。日本在上海有很多纱厂,傅筱庵的航运公司和这些纱厂有业务往来——他帮日本人运货,日本人的货款也通过他旗下的钱庄周转。 1932年一二八事变后,傅筱庵离开上海,避居大连。他这次北上,不是普通的外出——当时许多江浙商人都在观望,少数人已经开始往日本人那边靠拢。傅筱庵在大连住了将近三年。据当时的人回忆,他在大连期间与日本关东军和满铁的人有所接触,但具体谈了些什么,他自己从未说明。 1935年他回到上海,生意照做,人也比以前低调了不少。日本人此时正在筹备华北自治,上海的局势也已经明显分裂:一部分人主张坚决抗日,一部分人认为不能跟日本人翻脸。傅筱庵没有公开表态,但他在日租界的产业依然照常经营,跟日商的关系也没有断。 三、投敌 1937年八一三事变后,上海华界沦陷,公共租界和法租界成为孤岛。日本人想在上海找一个有名望、有经验的中国人来维持市政。1938年,日本驻沪领事馆找到了傅筱庵。 同年10月,傅筱庵正式出任伪上海市长。他还兼任了伪上海保安司令、伪上海特别市党部主任委员。在他任内,淞沪地区名义上恢复了一些市政秩序——水电照常供应,垃圾有人收,学校照常上课。但这种“秩序”的代价是:上海的物资被纳入日本的战时统制体系,粮食、棉花、煤炭、金属全部由日伪机构调配。大批物资被征调运往日本和南洋战场,上海市民的口粮也由日本控制,配给严重不足。这些政策是傅筱庵与日方协调执行的。 傅筱庵的投敌,在当时震惊了上海。因为他在上海工商界有身份,又是宁波帮的头面人物。他的选择,也意味着江浙商界里确实有人走了那条路。 四、被刺 当了汉奸,就得承担汉奸的代价。傅筱庵在位期间,重庆方面多次派特工对他进行暗杀,但他防备极严。他出门坐防弹车,身边跟着日籍保镖,住所周围有日军宪兵把守,外人很难靠近。 但是,他死于自己家里。 1940年10月11日深夜,傅筱庵在虹口宅邸中被杀,凶器是一把斧头,凶手是他的厨师朱升源。朱升源是被军统策反的,受命在傅筱庵的夜宵中下毒,但当晚傅筱庵饮酒过量,未能按计划进行。朱升源于是趁傅筱庵熟睡,用斧头将其砍死。随后朱升源翻墙逃离,在军统安排下辗转去了重庆,领取了数万元奖金。而傅筱庵的尸体,直到第二天早晨才被日伪人员发现。 傅筱庵死后,日伪为他举行了隆重的葬礼。但在上海市民眼里,这只是又一个汉奸的终局。傅筱庵的一生,是上海江浙商人群体中一部分人走上投敌之路的缩影。他从一个穷苦学徒,通过自己的努力在上海闯出一片天地;又在国家危难之际,选择了一条不该走的路。那柄斧头落下的一瞬间,一切都结束了。
  • 被遗忘的广东汉奸
    抗日战争中,广东的汉奸问题是一个长期被忽视的角落。说起汉奸,大家想到的是东北、华北、江浙沪,很少有人提到广东。但这并不代表广东没有汉奸,只是他们的存在方式不太显眼。 一、广东的特殊性:没有大规模会战 广东在抗战中确实没有发生过大规模会战。1938年10月广州战役,日军仅用十余天就占领了广州及周边地区。此后七年,广东的沿海城市和交通要道基本在日军控制之下。广东抗日武装主要活动于东江、琼崖等地,但规模小于华北八路军,未能形成稳固的敌后根据地。1939年的粤北战役、1944年的桂柳会战(波及粤西),国军也曾组织过反攻,但规模不大,持续时间短。总体来说,广东的正面战场烈度远低于华中、华北。日军的统治相对稳固,这为汉奸的产生提供了土壤。 二、日本在广东的布局 日军占领广州后,立即控制了黄埔港、汕头港等主要港口,并通过这些港口将华南物资运往东南亚。1941年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广东的战略地位进一步上升——日军从广东出发,可以支援菲律宾、马来亚、缅甸战场。广东成了日军连接东南亚的后方基地。 日本人在广东还试图利用华侨网络。广东是著名的侨乡,很多广东人出洋谋生,去南洋、去美国、去欧洲。日军占领广东后,对侨乡采取了分化政策,部分华侨商人为了保住海外产业,与日本人建立了合作关系。但这些合作多局限于商业层面,并未形成大规模的“华侨汉奸集团”。 三、广东汉奸的构成 广东汉奸大致分为几类。 最高层的是汪精卫、陈公博。汪精卫是广东三水人,陈公博是广东南海人。他们构成了汪伪政权的核心,但需要注意的是,他们的活动范围主要在南京和上海,并非在广东本地。他们在广东的影响力主要停留在政治象征层面。 地方层面上,汪伪政权在广东设立了省政府。1940年,陈耀祖(汪精卫的内侄)出任汪伪广东省政府主席,在任期间配合日本推行物资统制政策。1944年陈耀祖被国民党特工刺杀身亡,这在当时也是一桩轰动事件。广东本地还有大批伪政府官员、警察、税务人员,构成了日本在广东统治的基层支撑。 商业层面上,广州是华南的商业中心。广州沦陷后,一些商人选择与日本人合作——开洋行、做贸易、运物资。有些商人主动为日本人提供商业服务,甚至在日伪机构中担任“咨议”,参与制定占领区的经济政策。他们的目的是保住自己的生意,但客观上为日本的战时经济提供了帮助。 四、广东汉奸的特殊功能 广东汉奸有一个值得注意的功能:支持太平洋战争。太平洋战争爆发后,广东成了日军连接东南亚的后方基地。广东的港口、铁路、公路,全部为日军服务。广东的粮食、煤炭、木材,大量运往东南亚战场。广东的劳工,被强征到东南亚修建军事设施。在这个过程中,广东的汉奸发挥了配合作用——他们替日本人管理港口和运输,替日本人征调粮食和物资,替日本人招募劳工。 不过,这些支援主要依靠日军的强制征用,并非汉奸主动推动的结果。广东汉奸的作用更多体现在执行层面,而非决策层面。在东南亚,日军主要依靠当地的华侨和土著商人建立物资供应网络,而不是经由广东的汉奸来连接。 五、为什么广东汉奸被忽略了 广东汉奸之所以长期被忽略,有几个原因。 第一,广东汉奸大多不是“军队汉奸”。他们没有像东北的皇协军那样成建制地替日本人打仗,他们的角色主要是行政和商业上的配合——做官、做生意、管港口、运物资。这些角色不像拿枪打仗那么显眼,容易被历史叙述遗漏。 第二,在抗战叙事中,广东更多地被塑造成“华侨抗战”的形象——华侨捐款、侨汇支持抗战,这些正面叙事掩盖了另一面不那么光彩的存在。 第三,战后清算不彻底。很多广东的商人汉奸在战后跑到了香港、澳门、东南亚,换了身份继续做生意。他们的后代有的至今仍活跃在商界,这些家族也有意淡化这段历史。 第四,广东汉奸的影响力主要局限在地方层面,没有形成全国性影响,在主流历史叙述中自然就被边缘化了。 六、结语 广东确实出了汉奸,但不是特别多,也不是特别重要。广东汉奸的数量没有东北和华北多,地位也没有江浙沪的汉奸高。汪精卫虽然是广东人,但他的政治根基在南京和上海,不在广东。广东汉奸的影响力主要局限在地方层面——那些替日本人管理海关的人、那些为日军运输物资的商人、那些在汪伪政权任职的地方官员,他们确实存在过,只是没有留下太大的痕迹。也许这正是他们最成功的地方:他们用最小声的方式,做了最大程度的事。而历史,就这样把他们轻轻地放过了。
  • 河北汉奸:华北的灰色地带
    抗日战争中,河北也出了不少汉奸。数量之多,仅次于东北。这背后有深刻的历史原因。 一、日本人在河北的根基 日本人在河北的存在,比九一八事变还要早三十年。1901年辛丑条约签订,清政府允许外国军队驻守北京到山海关沿线。日本以“保护侨民”为名,在天津驻扎了一支军队,叫“清国驻屯军”,后来改称“华北驻屯军”。这支军队长期驻扎在天津、塘沽、山海关一线,控制着华北的铁路和港口。 天津有租界。日本的天津租界成立于1898年,是日本在华北最早的一块地盘。到1930年代,天津日租界已经发展成一个完整的“日本城”——有日本人的学校、医院、警察局、商会,还有日本侨民数千人。这里是日本人在华北的情报中心和商业据点,也是培植亲日势力的温床。 北京是清朝故都,辛亥革命后仍有大量满清遗老遗少居住在此。他们当中很多人不甘心失去特权,对民国政权心存不满,成为日本人最容易拉拢的对象。1931年九一八事变后,日本人积极联络这些遗老遗少,为后来的“华北自治”做准备。 唐山有开滦煤矿,中国最大的煤矿之一。日本人在1900年代就已经通过借款和投资渗透开滦煤矿。到1930年代,开滦煤矿的煤炭大量出口日本,矿区的日本技术人员和管理人员多达数百人。日本人在唐山经营多年,形成了一个工业殖民地的小型生态圈。 二、日本在华北的布局 1933年长城抗战后,国民政府与日本签订《塘沽协定》,实际上承认了日本对热河的控制,并将冀东二十二县划为非武装区。1935年,日本又策划“华北自治运动”,逼迫国民政府签订《何梅协定》,要求撤换河北省主席,取缔华北一切抗日活动。 在这个过程中,日本人培养了一批亲日的中国官员。殷汝耕是其中最著名的代表。他是浙江人,但在华北活动多年,1935年被日本人扶持为“冀东防共自治政府”主席,统辖冀东二十二县,是日本在华北扶持的第一个傀儡政权领导人。与殷汝耕类似,河北各地也有一批地方官绅选择合作。 河北的汉奸,跟东北不同。东北是被日本占领了十四年,河北是在“半占领”的状态下——日本人没有正式吞并,但通过军事压力、政治渗透和经济控制,实际上掌握了华北的大权。这种“半殖民地”状态,给了亲日势力活动的空间。 三、河北汉奸的类型 一是遗老遗少型。北京的满清贵族,如肃亲王善耆的后人,早在九一八前就与日本人合作。1935年“华北自治运动”中,一批遗老遗少公开要求“华北脱离中央”,实际上是在配合日本的华北战略。 二是地方军阀型。河北在民国时期一直是军阀混战的重灾区,很多地方武装首脑,如吴佩孚、石友三等人,都有过与日本人合作的经历。宋哲元虽然是抗日将领,但他的二十九军中也有人动摇过。 三是商人型。天津租界里的华商,不少跟日本人有商业往来,有的甚至为日本人提供情报和资金。天津是华北最大的商埠,日租界又是日本人在华北的商业中心,华商想要在那里做生意,往往不得不跟日本人打交道。有些商人为了利益,逐渐从合作变成了投靠,甚至有人转型成了日本人的工具。 四是知识分子型。北平是文化中心,一些知识分子在“华北自治”运动中发表亲日言论,主张与日本合作,其中少数人后来直接加入了日伪的文化机构。 四、特殊的“华北自治” 河北汉奸现象的一大特征是,它跟伪满洲国不同。伪满洲国是赤裸裸的殖民统治,而“华北自治”打的是“中国人管理华北”的旗号。日本人站在幕后,前台是宋哲元、殷汝耕等中国人。这种“以华制华”的方式,让一些人有了自我欺骗的空间——他们觉得自己不是在当汉奸,而是在“维持地方”。 这种模糊地带,为汉奸的产生提供了掩护。战争时期,并不是所有的人都需要明确地表示自己对日本人效忠,有人通过商业往来、提供情报、充当翻译、担任次级职务,逐渐跨过了原本的底线。他们中的很多人自己也未必完全清楚,自己是从哪一个决定开始,就变成了别人嘴里所说的汉奸。 河北的汉奸问题提醒我们:侵略者不一定要正式占领一个地方,才能在那里制造汉奸。只要它有军事基地、有租界、有经济渗透,再加上政治上的模糊地带,汉奸就会像野草一样长出来。日本人通过多年的经营,把河北变成了他们入侵中国的重要跳板——而这块跳板的稳固,离不开那些把路让开的人。
  • 庚子赔款:抗战中的一笔糊涂账
    有一个说法流传很广:抗日战争打了十几年,国民政府一直在给日本赔钱。这个说法不完全准确,但也并非空穴来风。要弄清楚这件事,得从庚子赔款说起。 一、庚子赔款是什么 1901年,清政府与十一国签订《辛丑条约》,赔款四亿五千万两白银,分三十九年还清,本息合计约九亿八千万两。这就是庚子赔款。各国都拿到了这笔钱,其中日本分到约七千三百万两,占总数的百分之七点七。 1909年美国率先退还部分庚款用于办学,后来英国、法国、意大利等国也有退还。但日本没有退,一直在收。 二、北洋政府和国民政府都在还 清朝灭亡后,北洋政府继续还庚子赔款。1928年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也承认了这笔债务,继续按期支付。到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前,中国已经还了三十多年。 问题出在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日本已经占领了东北,两国事实上处于战争状态。但国民政府仍然在向日本支付庚子赔款,一直持续到1937年。 根据海关档案资料,1931年9月之后,中国海关仍然每月从关税收入中划拨庚子赔款给日本。1937年1月至7月全面抗战爆发前,国民政府还向日本支付了大约一百余万元海关两的庚子赔款。 三、为何还要还钱 原因有两个。 第一,海关控制权。庚子赔款以中国海关关税为担保,由海关总税务司署代扣代付。海关总税务司是英国人,不归国民政府直接管。只要赔款没有正式中止,海关就会自动划拨。国民政府要想停止支付,需要先修改条约,这在当时的外交框架下很难做到。 第二,外交上的考量。全面抗战之前,国民政府一直在“忍辱负重”的对日外交中寻求缓和的可能,对日本始终没有正式宣战。在未宣战的前提下,单方面停止支付赔款,在外交上会被视为违约,可能引发更严厉的制裁。所以即使九一八事变之后,国民政府仍选择继续支付,直到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才正式停止。 四、1937年之后还在还钱吗 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后,中国海关收入大幅下降,加上战争状态,庚子赔款的实际支付基本停止。但有一个细节值得注意:由于海关总税务司署仍由英国人掌控,部分海关税收仍按旧例划拨到各国赔款账户,只是由于战争和汇率变动,实际金额已经微乎其微。 至于日本,1940年汪精卫伪政权成立后,日本与汪伪政权签订了新的条约,以“废除”庚子赔款为条件,换取汪伪政权承认日本在华的种种特权。也就是说,在正式的外交层面上,庚子赔款问题是在汪伪政权与日本之间解决的,而不是国民政府。 五、结论 九一八事变之后,国民政府确实还在向日本支付庚子赔款,直到1937年全面抗战爆发才停止。这笔钱的金额在1930年代已经不大——1937年全年支付给日本的庚款约一百多万元海关两,相对于抗战的军费开支不算大数,但问题不在金额,在于道义。 一个国家已经被另一个国家侵略了六年,还在向侵略者还钱。这个事实,无论怎么解释,都很难让人接受。海关总税务司署的控制权问题、外交上的牵制,都是客观存在的,但说到底,这笔钱就像一根刺,提醒着后来的人——弱国无外交,弱国连停止还钱都不容易办到。
  • 中央军不是不想打,是长期没打,已经不会打了。
    一、中央军的“看客”角色 抗战前期,中央军确实也打了一些仗。淞沪会战、南京保卫战、武汉会战,中央军都有参与,损失也不小。但淞沪会战之后,中央军主力逐渐从前线撤了下来,退到后方休整、补充、训练。这一退,就是好几年。 而前线在打仗的,一直是杂牌军。西北军在华北扛着,川军在华中顶着,桂军在华东撑着,东北军在各地被拆散了用。这些人打了一仗又一仗,老兵越打越少,新兵上来接着打。虽然伤亡惨重,但他们在实战中积累了丰富的作战经验,学会了怎么跟日本人周旋。 中央军呢?他们在后方整训,装备越来越好,人数越来越多,但实战经验停留在1937年的水平。 二、胡宗南的三十万大军 胡宗南是中央军里最典型的例子。他从1938年起就驻扎在关中,手下有几十万大军,装备是中央军里最好的,号称“西北王”。但他这几十万人在关中待了将近十年,几乎没打过像样的仗。日本人也没打过他,他也没打过日本人。他的部队每天都在操练、整训、备战,但从来没真正上过战场。 到1947年,胡宗南奉命进攻陕北,手下有三十多万美械装备的军队,面对的解放军只有两万多人。十五比一的兵力优势,装备更是天壤之别。结果呢?胡宗南的三十万人被彭德怀的两万多人牵着鼻子走,打又打不着,追又追不上,被解放军在运动中一口一口吃掉。 为什么?因为他的部队不会打仗了。他们练了十年队列、十年操典,但没有真正打过仗。战场上枪一响,军官不知道怎么应变,士兵不知道怎么配合。训练场上的标兵,到了战场上就是靶子。 三、汤恩伯的豫西休整 汤恩伯的处境也类似。1942年以后,他的部队驻扎在豫西,虽然跟日军有过一些接触,但大部分时间处于休整状态。到了1944年豫湘桂战役,日军发动进攻时,汤恩伯的部队一触即溃。不是他们不想打,是已经不会打了——长时间没有经历高强度作战,部队的战斗意志和应变能力严重退化。 四、中央军的结构性困境 这其实是中央军的一个结构性困境。蒋介石一直对杂牌军不放心,所以他把中央军放在后方,让杂牌军上前线消耗。一方面可以削弱杂牌军的实力,另一方面可以保存自己的嫡系部队。这个策略在政治上是有道理的,但在军事上埋下了巨大隐患——中央军长期不打仗,打仗的本事就丢了。 豫湘桂大溃败和后来的陕北战场,只不过是把这个问题暴露出来了而已。四十多万大军挡不住日军,三十多万大军打不过两万解放军,不是人数问题,也不是装备问题,是这支军队已经失去了打仗的能力。一支没有经过战争锻炼的军队,再多的人、再好的枪,也是摆设。
  • 抗日战争中的兵力消耗与战力变迁
    抗日战争中,各部队的消耗与补充存在明显的不均衡。前期承担主要作战任务的部队,在持续作战中逐渐消耗殆尽,而后期本该接替作战的部队,在1944年的豫湘桂战役中表现不佳。这一现象的背后,有着复杂的军事和政治原因。 一、前期作战:杂牌军承担了主要消耗 抗战前期的几场硬仗,参战部队的构成有一个明显特点:川军、西北军、东北军、桂军等所谓“杂牌军”承担了极其沉重的作战任务。 1933年长城抗战,守喜峰口的是西北军宋哲元的二十九军,用大刀与日军近战,付出重大伤亡。1937年淞沪会战,桂军六个师投入战斗,三天之内四个师被打残;湘军、川军也在战场上承受了巨大损失。台儿庄战役中,西北军孙连仲部在正面扛住了日军的反复冲锋,川军王铭章部在滕县几乎全军覆没,师长王铭章阵亡。娘子关战役,守军是川军和晋军,在日军猛攻下坚守二十余日,部队伤亡过半。徐州会战期间,参战的川军、西北军、东北军、桂军,大多在完成作战任务后失去了整补能力。这些部队在1937年至1938年间为国家付出了极高的代价。 二、后期态势:中央军未能有效接替作战 到武汉会战结束后的1939年,抗战进入相持阶段。杂牌军在两年多的持续作战中损耗严重——东北军被拆散使用,西北军被削弱,川军出川时的三十万人到1938年底已折损过半。这些部队补充困难,装备无法更新,战斗力持续下滑。 与此同时,中央军虽然有损失,但在苏联和后来的美国援助下,装备有所改善。按理说,抗战的作战重任应由杂牌军逐渐向中央军转移,形成一个自然的交替过程。 但是,1944年豫湘桂战役暴露了中央军的作战能力问题。1944年4月,日军发动“一号作战”,河南战场第一战区拥有四十万大军,其中多数为中央军嫡系。日军发动进攻后,汤恩伯部并未组织有效抵抗便撤退,河南战役仅三十七天即丢失郑州、洛阳、许昌等重镇。随后湖南、广西战场接连失利,衡阳守军虽顽强抵抗四十七天,但外围中央军未能有效解围。整个豫湘桂战役,中国军队损失兵力五十余万,丢失城市一百四十六座,而日军伤亡约十万。 三、中央军战力不足的原因 中央军在后期的表现受到多种因素制约。抗战后期,国共摩擦加剧,蒋介石将相当一部分兵力布防于西北防范中共,减弱了对日作战的兵力投入。指挥体系上,蒋介石经常越级指挥,导致前线将领缺乏自主决策空间,行动迟缓。军队内部存在一定的腐败问题,部分部队实际人数与编制不符。在情报判断上,军事委员会对日军“一号作战”的规模和方向存在误判,未能提前做好充分部署。此外,中央军长期作为蒋系部队,军官阶层形成了保存实力、不轻易投入的思想惯性,这也是影响其作战表现的原因之一。 四、结语 抗战八年,各部队的牺牲和贡献需要全面看待。杂牌军在战争初期承担了艰巨的作战任务,他们的牺牲是中国抗战史上的重要一页。中央军在后期未能完全接替前期的作战职能,在豫湘桂战役中表现不如预期,也确属事实。这其中有指挥、政治、制度等多方面的原因,并非简单归结为“中央军不能打”。理解这段历史,需要放在当时复杂的军事和政治环境中去审视,不宜做过于简化的判断。
  • 川军出川:一场被消耗的远征
    抗日战争中,川军出川是一个被反复颂扬的故事。三十万川军子弟穿着草鞋、扛着破枪,步行千里奔赴前线。他们的牺牲和勇气无可否认,但如果我们从战略后果来审视,这场远征的代价远大于收益。 一、川军为何出川 1937年7月卢沟桥事变后,刘湘第一个致电蒋介石请缨抗战。8月南京国防会议上,他承诺四川出兵三十万。这个决定是出于爱国热情,也有他的个人算盘——刘湘想借抗战之名,把势力扩展到四川以外,从“四川王”变成“全国的刘湘”。 他未必不知道蒋介石的想法。中央军一直想进四川,刘湘守了多年,“川人治川”是他的底线。他知道蒋介石在日记里写过“川刘顽梗,非死自倒”。但日本人打过来了,他还是去了。 二、川军的消耗 川军出川时装备极差。士兵穿草鞋、单衣,扛的是四川兵工厂造的老套筒,有的连枪都没有。整个出川部队没有重武器,没有防空,没有后勤保障。 刘湘出川时带了五个军。1937年11月,他在南京前线吐血昏迷,送到汉口万国医院后再没起来。1938年1月他死在汉口,终年四十八岁。 川军将领邓锡侯的部队在山西受排挤,邓锡侯本人被调回四川;唐式遵早已倒向蒋介石,听调不听宣;潘文华被借故整了下去。刘湘死后,能听他的已经不剩几个,川军被编入其他战区,再没有一个四川人能拢到一起。 川军在战场上的损失极为惨重。1938年滕县保卫战,川军122师五千余人死守四天半,师长王铭章阵亡,全师几乎覆没。台儿庄战役,川军打出了血性,但也付出了巨大代价。淞沪会战、武汉会战、长沙会战,川军都参与其中。出川时的三十万人,到抗战结束时活着的已经不多。 三、川军的战略价值 问题是:川军付出的这些代价,换来了什么?国土依然沦陷了——华北丢了,华东丢了,武汉丢了,广州也丢了。川军的牺牲没有改变抗战的基本态势。日本人还是打到了贵州,打到了独山,离四川只差一步。 如果川军不出川,而是留在四川呢?情况可能完全不同。四川盆地易守难攻,北有秦岭,东有巫山,南有横断山脉。本土作战,补给方便,地形熟悉,而且川军是当地人,百姓不会排斥。以四川的地利和川军的数量,日军要想打进四川,会比在平原上付出高得多的代价。 但川军出川了。出川之后,四川作为一个防御整体被拆散,各部队分散到各个战区,在一个陌生的地理环境中作战,丧失了很多地利上的优势。 川军出川的另一个客观效果是:四川空了。刘湘出川带走了四川最精锐的部队,四川本土的力量被掏空。刘湘死在汉口之后,蒋介石的中央军顺顺当当进了四川。如果川军留在四川,蒋介石的中央军能那么容易进去吗? 四、另一种可能 一个可能的替代方案是:蒋介石把中央军撤到西南,在四川、云南、贵州建立持久战根据地。川军就地改编,依托家乡作战。这样既能避免长途行军和异地作战的消耗,也能保住一个相对完整的后方。 事实上,国民政府后来也确实迁都重庆,把西南作为抗战大后方。如果川军从一开始就留在四川,成为守卫西南的主力,整个抗战前期的局势可能会有所不同。 但历史没有假如。川军出川了,打得很英勇,牺牲也很大,但战略上被人利用了。有人骗了他们——用“民族大义”的名义,把他们从四川调出来,在平原上、在异乡里,把他们消耗掉。川军没了,四川也没了。这就是出川的真相。
  • 东北战场上的社会根基
    抗战胜利后,国共两党几乎同时向东北派兵。三年之后,国民党丢了东北,共产党控制了全境。军事上的胜负固然关键,但更根本的差别,在政治和社会层面。 一、国民党:没有根的过客 国民党在东北最大的问题,是没有社会根基。 清朝灭亡之后,东北一直不在国民政府的实际控制之下。北洋时期是张作霖的地盘,奉系军阀在这里经营了近二十年,有自己的军队、自己的财政、自己的行政系统。1928年张学良东北易帜,表面上归顺了南京国民政府,但实际上东北的军政大权还是张学良的。南京政府的官员进不去,江浙资本也过不来。东北的经济命脉,铁路、矿产、商业,控制在奉系军阀、日本人和俄国人手里,跟南京没有太大关系。 1931年九一八事变之后,东北被日本占领,整整十四年。这十四年里,南京国民政府的势力更不可能进入东北。抗战胜利后,国民党派军队接收东北,带去的官员大多是南方人,对东北社会完全陌生。他们靠的是中央军的枪杆子,而不是东北本地的人心。 国民党在东北没有自己的基层组织。县以下基本空白,农村还是旧有的保甲制度,保长甲长还是原来那些人。他们跟国民党没有感情,也不会主动为国民党卖命。 二、共产党:从地下到扎根 共产党的情形正好相反。 东北一直是中共早期活动的重点地区之一。九一八事变后,中共在东北组织了抗日游击队,后来发展成东北抗日联军。杨靖宇、赵尚志、赵一曼这些名字,在东北民间传了很久。虽然抗联在日军的残酷围剿下损失惨重,但共产党的影响力没有消失,一直在民间有根。 更重要的是土地政策。抗战胜利后,共产党在东北农村推行土地改革,把地主的土地分给农民。1946年中央发出“五四指示”后,东北解放区迅速展开土改。到1947年,东北解放区已有约三千万农民分到了土地。农民得到了实实在在的利益,自然支持共产党。参军、支前、送粮、抬担架,东北农民成了共产党最可靠的后方力量。 三、社会基础决定战场胜负 军事上,国民党在东北的兵力一度占优。1945年底,国民党军有正规军五十多万,装备精良,接收了大量日军的武器弹药。共产党东北民主联军在1946年也壮大到几十万,但装备不如国民党。 仗打到后来,国民党越打越弱,共产党越打越强。一个关键原因就是补充能力不同。国民党在东北打一仗少一兵,后方没有可靠的兵源补充,前线士兵越打越少;共产党的队伍打散了能重新组织,兵源、粮食、情报都源源不断地从农村来。辽沈战役期间,东北各地支前民工超过一百万人,他们不是被迫来的,是自愿来的,因为知道共产党站在自己这边。 1948年11月,辽沈战役结束,国民党在东北的五十多万军队被全歼。 国民党败在军事,也败在政治。一个没有社会根基的政权,面对一个把根扎进农村的对手,败局在打仗之前就已经注定了。
  • 江浙资本进河南
    1930年中原大战打完,蒋介石赢了。冯玉祥的西北军散了,阎锡山的晋军退回去了,河南地面上那些能跟中央军叫板的武装力量,基本上被清了一遍。仗打完了,中央军进了河南,江浙资本也跟着来了。 一 在这之前,河南不是没有资本。以抗战前的1936年为例,这是河南近代工业发展的顶峰。全省有电厂11家、纱厂4家、织布厂43家、卷烟厂34家、面粉厂7家、火柴厂2家、打蛋厂28家、煤矿24家。当时全省工农业总产值276202万元,其中工业产值14148万元,手工业32391万元。 这些厂分布在哪?电厂:开封有普临电灯公司,郑州有明远电灯公司,新乡有新乡水电公司,商丘有华明电灯公司,陕县、安阳、洛阳、信阳也都有。纱厂:安阳豫新纱厂、卫辉华新纺织公司,都是当时数得上的大厂。煤矿:焦作中福公司年产煤超百万吨,安阳六河沟煤矿职工近万人。 新乡还有一个同和裕银号,1911年由新乡人王晏卿创办,到1930年前后资本已达63万元,在全国开设43处分号,员工850余人,还投资了105家工商企业,集金融、实业于一身,是河南本土财团的头牌。那时候,在河南地面上,同和裕是首屈一指的,连官僚资本一时都难以与之竞争。 二 然后江浙人来了。江浙资本进河南,首先盯上的是铁路沿线的资源。陇海铁路和京汉铁路在郑州交叉,这里是全国的十字路口。江浙人沿着铁路布局,抢的是棉花、烟叶这些河南最值钱的物产。在许昌,英美烟草公司和南洋兄弟烟草公司先后建立烟叶复烤厂。江浙资本在产棉区设庄收棉,运到沿海加工,再把布匹卖回河南。一来一回,差价落他们口袋,本地商人只能喝点汤。 更值得关注的是金融领域的变动。1933年,中国银行、交通银行、金城银行、河南省农工银行以“银行团”的名义,联合发起攻势,从开封开始迅速蔓延全省。河南省政府协调银行团借了30万元给同和裕救急,规定6个月内还清本息,以焦作、新乡等地40处不动产作抵押。同和裕还不上钱,银团要求拍卖不动产,把价值31.43万元的不动产单方估价为16万元。1935年王晏卿被羁押,1937年法院裁定同和裕破产。一家本土银号,就此退出河南金融市场。 其他本土产业同样面临压力。安阳的六河沟煤矿,1930年代因外资煤炭倾销,加上日本煤跌价竞争,“销售日难”。豫北织布业同样萎缩,安阳、新乡虽建立了新式织布工厂,但因高阳、潍县等地布匹的强势竞争,到1930年代普遍衰退。本土商业资本投入不足——不是不想投,是被挤得没有余地。全省近代工业投资累计不过2000多万元,在全国民族资本中不到1.3%。 三 江浙资本的钱从哪儿来?这也是一个绕不开的问题。南京国民政府成立后,财政长期依赖外援——美国的贷款、英国的借款、日本的投资,都是绕不过去的资金来源。江浙资本作为国民政府的财政支柱,跟这种格局深度绑定。他们的钱,一部分来自上海外资银行的拆借,一部分来自与洋行的业务往来,一部分来自对外贸易中的外汇积累。跟外国资本有关系,这个没错。但抗战时期,上海租界里的江浙银行家多数拒绝跟日本人合作,有的甚至冒着风险为国民政府转运物资。他们有自主判断,有自己的利益诉求。 问题在于:不管他们自己怎么想,只要国民政府本身是在外国资本的主导下运转,那服务于这个政府的江浙资本,就不可能真正独立。他们以为自己拿的是自己赚的钱,实际上这些钱背后的游戏规则,是外国人早就定好的。他们是附庸的附庸,是体系的一部分,而不是体系的制定者。他们是那个体系里的受益者和维护者。 到抗战爆发前,河南铁路沿线城镇大的工厂、大的商号,老板多数是外省人。本地士绅手里那点资本,要么被边缘化,要么依附外来资本做个跟班。江浙资本跟着中央军进来的。枪杆子撑腰,他们拿钱;枪杆子走了,他们也会走。
  • 两种出海逻辑
    中国企业出海,经常被人坑。中信泰富在西澳的铁矿项目,投资从17亿美元一路飙到98亿,最后还要赔给矿主帕尔默300多亿人民币。中海外在波兰修高速公路,亏了十多亿人民币,因为当地不让中国工人进场,还要求停工给雨蛙搬家。中铁建在沙特修轻轨,也是预算失控、工期拖延。 为什么总出事? 一种流行的解释是:中国企业擅长的“依附”式打法,到了国外不管用了。在国内,江浙商人的套路是找个靠山——胡雪岩傍左宗棠,民国财阀傍蒋介石。军队打到哪里,资本就跟到哪里。但到了国外,你傍谁?当地的政治力量不让你傍,你摸不到那个门。没有靠山,没有保护伞,就容易被坑。 犹太资本的打法,完全不同。 沙逊家族是典型的例子。这个犹太家族从巴格达逃到孟买,靠鸦片贸易起家,后来业务遍及棉花、海运、保险、银行。他们的秘诀是信息。沙逊公司在上海、香港、伦敦都设办事处,第一时间掌握全球市场动态。巴黎生丝歉收,伦敦的消息马上传到香港,远东办事处可以提前买入。 他们还有一个习惯:内部用巴格达犹太方言记账、传信,外人根本看不懂。这比任何加密系统都好使。 更重要的是,他们不依附任何一个权力,而是嵌入整个体系。沙逊家族在英帝国的全球贸易网络中生存,他们是这个网络的一部分。他们不需要找一个“靠山”,他们就是系统里的玩家。 所以,犹太资本可以在全世界投资——乌克兰有他们的产业,战争爆发也能保住一部分利益。因为他们不是“外来者”,他们是“全球化本地人”。 中国企业为什么做不到? 因为中国企业的出海逻辑,是从国内移植过来的。在国内,你做生意的第一步是找关系。但在国外,关系不是找出来的,是长出来的。沙逊家族在孟买扎根几代人,才建立起跨大陆的商业网络。中国企业今天签合同,明天就开工,哪有时间扎根? 中信泰富在西澳的教训,根源在于低估了当地的法律环境。帕尔默拿着合同里一条模糊条款,就把中信泰富告了十几年,最后判它每年赔2亿澳元,赔30年。如果合同当初写得更严谨,或者在签约前做过充分的法律尽调,这种事是可以避免的。 这不是说中国企业不行,而是说明:海外的游戏规则和国内不一样。 犹太资本之所以能在全球游刃有余,靠的不是依附某个权力,而是吃透规则、掌控信息、建立网络。这三样东西,中国企业还在学。学得快,少交点学费;学得慢,还得继续被人坑。
  • 关中换血
    西安事变之后,关中换了一茬人。张学良送蒋介石回南京,被扣下。东北军群龙无首,内讧之后被东调河南、安徽,拆散改编。杨虎城辞职出国,十七路军缩编,中央军开进西安,未发一枪。整个关中地面上的武装力量,一夜之间全没了。 军队走了,资本跟着来。来的不是本地资本,是江浙资本。 陇海铁路一九三七年三月通到宝鸡。这条路是江浙资本西进的生命线。战前陕西几乎没有像样的近代工业,全省只有一家纱厂、两家面粉厂。铁路一通,汉口申新第四纺织厂、福新第五面粉厂全线迁来,在宝鸡十里铺扎了根。随后汉阳的洪顺机器厂、漯河的大新面粉厂、许昌的裕华烟厂跟着搬来,到一九四九年宝鸡一地有了五百多家工厂,机械、纺织、烟草、造纸、发电九个门类全齐。 表面上看,这是工业的西迁,是抗战后方建设的成果。但细看就发现——这些厂,老板全是江浙人。荣宗敬、荣德生的申新,上海资本。福新面粉,上海资本。大新面粉,漯河搬来的,老板安徽人,算长江流域。裕华烟厂,许昌搬来的,也是东南资本。陕西本地的商人,在这波西迁大潮里基本插不上手。 更大的动作在金融领域。陕西省银行本来是杨虎城一九三〇年创办的地方金融机构,用来支撑地方经济、给军政发饷,是“陕人治陕”的财政底盘。杨虎城走了以后,四大家族的银行进来了,上海、天津的商业银行也进来了。陕西省银行那块牌子还在,实质上已经变成了官僚资本的附属工具——地方金融的自主权,被江浙资本控制的中央金融体系吸走了。 关中本来是西北最富庶的产棉区。战前陕西年产皮棉约四十万担,百分之八十销往外地,利润留在本地。战时的纺织工业全被外来资本垄断之后——申新一家就占了宝鸡纺织产能的大头,棉花的收购、加工、销售全部被外来资本控制,本地的棉农只能被动的卖原料,利润大头被工厂拿走。更别说机器设备、技术管理全是江浙人带来的,本地人连进去当学徒都要从头学起。 这场资本换血没有枪炮声,但比军队换防更彻底。中央军占了关中,江浙资本占了关中的产业和金融。本地原有的商业网络被挤压,钱庄当铺被银行取代,地方士绅的资本被边缘化。关中还是那块关中,但谁在吃这块地的产出,已经不是本地人说了算了。
  • 唐人,香港作家,原名严庆澍,1950年代写了八卷本的长篇纪实小说《金陵春梦》。
    这套书开篇就抛出一个惊世骇俗的说法:蒋介石不是浙江奉化人,而是河南许昌人,本名叫“郑三发子”。 一 按唐人的记载,许昌西郊有个灵沟镇,镇上一户姓郑的农户,父亲郑福安,母亲王氏,生了三个儿子,老大郑发,老二(早夭),老三就是郑三发子。郑家贫寒,1890年前后河南大旱,郑福安病重,王氏带着两个儿子逃荒到开封。三发子那年五六岁,聪明伶俐,跟着母亲沿街乞讨。 在开封,王氏经人介绍,到一家盐商家里做帮佣。这户盐商姓蒋,浙江奉化人,在开封做盐业生意。蒋老板原配已故,见王氏勤恳本分,又带了个机灵的孩子,便收留了母子。后来蒋老板续娶王氏为妻,郑三发子随继父改姓蒋。蒋老板给他取名蒋瑞元,后来才有了“蒋中正”这个名字。 唐人在书里还写了细节:郑发后来在许昌成家,日子稍好,曾到南京、重庆寻亲,想见“三发子”一面,但始终未能如愿。郑发在重庆还被当局安排住过一阵,甚至一度被关进息烽集中营,但待遇与普通犯人不同,单独住一栋房子,自己开伙,每月还有津贴——唐人的描述是:“因为他是委员长的大哥,所以虽然关在集中营里,倒比外面还吃得开。” 二 《金陵春梦》八卷的架构是这样的:第一卷《郑三发子》写蒋介石的童年和早年发迹;第二卷《十年内战》写北伐到中原大战;第三卷《八年抗战》、第四卷《血肉长城》写抗战全程;第五卷《和谈前后》写国共谈判;第六卷《台湾风云》、第七卷《三大战役》、第八卷《大江东去》写退守台湾。 唐人写这本书,连载了十几年,1950年代先在《新晚报》上连载,后来结集出版,在香港和海外影响极大。他把蒋介石从出生到败退台湾的每一个阶段都写得极细,有人物、有场景、有时间、有对话。尤其是第一集《郑三发子》,篇幅最长,细节最多——从郑家老宅、王氏改嫁,到三发子随继父到奉化,几乎把蒋介石的“河南老家”事无巨细地交代了一遍。 三 这套书后来传入内地,1979年重印后流传更广。“蒋介石是河南许昌人”这个说法,也从此在民间生根。许昌当地至今还有人指认灵井镇的某处老宅是“郑家老宅”,甚至有人专门去寻访所谓的“蒋介石故里”。 这就是唐人《金陵春梦》里的说法,细节都摆在这了。信不信,是读者自己的事。
  • 以身入局
    一九三六年十二月四日,蒋介石从洛阳到了西安。他知道关中有军统的情报站,张学良和杨虎城那些小动作,早就在他桌面上摆着。他知道张学良跟红军有秘密接触,知道杨虎城对中央军入陕一事耿耿于怀。他什么都知道,但他还是去了。 他不是不知道危险,而是算准了危险有多大。 张学良不敢杀他。南京的何应钦等着他死,他一死,南京就会以讨逆之名轰炸西安。日本人在东北虎视眈眈,苏联也在西北有盘算。张杨要的是抗日,是保住自己在关中的势力,而不是发动一场把自己卷进去的乱局。 张学良确实没敢杀他,只是把他扣在华清池。十二天后,张学良亲自把他送上回南京的飞机。 十二月二十六日,张学良走下那架飞机,这个决定改变了他此后的人生。蒋介石以军事法庭判他十年徒刑,随即“特赦”,然后以“管束”之名把他囚禁起来。从南京到奉化,从重庆到台湾,他活了百岁,但三十七岁之后,那个张学良已经死了。 杨虎城的结局更惨——被勒令出国,回国后关进铁窗,一九四九年在重庆被秘密处决。 而东北军呢?群龙无首之下,主战派和妥协派内讧,副官孙铭九枪杀主张和谈的王以哲军长。二月八日,中央军开进西安,未发一枪。顾祝同随即下令将东北军全部东调,百万大军被拆散改编,从此再无一支完整的东北军。 蒋介石以身入局——一个被扣的戏码,换来了他多年解决不掉的一个大麻烦。西安事变之前,关中这块地是东北军、十七路军、红军三家在撑,中央军的势力在关中很弱。事变之后,张学良走了,杨虎城走了,东北军调走了,十七路军被缩编了,中央军顺顺当当开进来,整个关中落到了蒋介石手里。 他用自己的险,换了张学良的命、杨虎城的死、东北军的散,和关中的一片天。
  • 出川
    1937年7月,刘湘在南京国防会议上站起来,说四川可以出兵三十万,壮丁五百万。他第一个表态支持抗战,全场都看着他。那时候他刚统一四川不久,正是最得意的时候。 他未必不知道蒋介石的算盘。中央军一直想进四川,但刘湘守得紧,“川人治川”四个字是他的底线。他曾破译过蒋介石军队的密码,也知道蒋介石在日记里写过“川刘顽梗,非死自倒”。这话已经说得很直白了。他也知道,韩复榘和他一样,都在被收拾的名单上。但日本人打过来了,他还是去了。 三十万川军出川,穿着草鞋,扛着破枪,有的连像样的军装都没有。他们步行出川,先到陕西,再坐闷罐车上前线。很多人这辈子第一次坐火车,也是最后一次。 刘湘的身体从出川就开始垮。胃病是多年的老毛病,前线指挥、后方协调,几个月没睡过一个整觉。1937年11月,他在南京前线大口吐血,被人抬到汉口万国医院,从此再没站起来。 躺在病床上,他收到的全是坏消息:蒋介石让陈诚接了他的第七战区司令长官,让唐式遵接了他的第二十三集团军总司令。邓锡侯的部队在山西受排挤,邓锡侯本人被调回四川,部队归了孙震;唐式遵早已倒向蒋介石,听调不听宣;潘文华被借故整了下去。刘湘出川时带了五个军,等他躺进医院的时候,能听他的已经不剩几个。 1938年1月11日,蒋介石在开封开会,韩复榘到场后直接被捕。消息传到汉口,刘湘的反应极大——他和韩复榘之间的那些联络,范绍增早就捅给了戴笠。韩复榘倒了,下一个是谁,他比谁都清楚。 1月13日,冯玉祥、何应钦到医院探病。两人走后,刘湘大口吐血,从此再没清醒。1月20日,他死在万国医院,四十八岁。四天后,韩复榘被枪决。 刘湘一死,川军这支队伍还在,但再没有一个四川人能把它拢到一起。那些被他带出四川的部队,在随后几年里被拆散、改编、划入各个战区,不再是一支完整的“川军”。他活着的时候,三十万川军听他的;他死了,三十万人就各自归了别人。 蒋介石在日记里写:“甫澄逝世,私情可痛,然从此四川得以统一于中央……未始非国家之福。”话是实话。 四川有军队的时候,中央进不来。四川军队出川抗战了,川人领袖死在汉口了,四川的后方,自然就换人守了。出川的时候三十万人,到抗战结束时活着的已经不多了。而四川这块地,那些穿着草鞋走出去的人,再回来的时候,已经不是他们的了。刘湘那句“川人治川”,在出川的那一刻,就已经开始消散了。
  • 四川王刘湘之死
    刘湘,又名元勋,字甫澄,1888年7月1日出生于四川大邑县安仁镇。祖父刘公敬是清朝武举人,在当地颇有名气;父亲刘文刚也是弓马娴熟,虽未考取功名,但家境还算殷实。刘湘自幼在乡间私塾启蒙,后入大邑县立高等小学堂。他体格粗壮,上学之余就下地干农活,数十斤稻米扛起来就走,绝不是个文弱书生。 1909年,刘湘毕业于四川陆军速成学堂,从此踏上军旅。此后二十余年,他在四川军阀混战中几起几落,先后击败熊克武、杨森,又在“二刘大战”中打败亲叔叔刘文辉,最终一统四川。1935年,蒋介石任命他为四川省主席兼四川“剿匪”总司令,刘湘成了名副其实的“四川王”。他是四川人的骄傲——从一个农家子弟,一路打拼到坐镇西南的一方诸侯,靠的是川人那股子不认输的韧劲。 1937年7月7日,卢沟桥事变爆发。三天后,刘湘第一个致电蒋介石,请缨抗战。8月7日南京国防会议上,蒋介石问谁同意对日作战,刘湘带头站了起来。他承诺:四川出30万军队、500万壮丁,所有人力财力均可贡献于国家。9月,他带着30万川军子弟出川,留下一句誓言:“敌军一日不退出国境,川军则一日誓不还乡。” 然而,前线的战事还没等来,他的身体先垮了。 1937年11月,正在南京指挥作战的刘湘胃病复发,大口吐血,昏迷不醒,被送往医院抢救,随后转到汉口万国医院治疗。躺在病床上的他,收到的却是一个接一个的坏消息:蒋介石让心腹陈诚接替他第七战区司令长官的职位,又任命唐式遵接任他第二十三集团军总司令。他的老部下范绍增向蒋介石告密,说他和山东省主席韩复榘有密谋反蒋的嫌疑。 刘湘和蒋介石的积怨由来已久。早在1935年,蒋介石就以追击红军为名派中央军入川,想借机控制四川,刘湘则处处抵制,“川人治川”的念头从来没断过。他破译蒋介石的军队密码,暗中联络反蒋势力,两人的矛盾早已公开化。蒋介石在1937年6月的日记里甚至写过:“川刘顽梗,非死自倒。”——巴不得刘湘自己死掉。 1938年1月11日,蒋介石在开封召开高级军事会议,韩复榘到场后当即被捕。消息传到汉口,刘湘惊恐万分——韩复榘倒了,下一个就是他自己。1月13日,冯玉祥、何应钦先后到医院探望刘湘。两人离开后,刘湘开始大口吐血,再也没有清醒过来。1月20日,刘湘在万国医院病逝,终年48岁。 刘湘之死,官方说法是胃溃疡复发不治。但坊间一直流传着“被吓死”甚至“被毒死”的说法。无论真相如何,有一个事实不容回避:刘湘死得实在太巧了。他刚死,韩复榘就在1月24日被枪决;他刚死,蒋介石的中央军就顺顺当当地开进了四川。蒋介石在日记里写道:“甫澄逝世,私情可痛,然从此四川得以统一于中央……未始非国家之福。”——私下里也难过,但四川总算统一了,对国家是好事。这话够直白了。 刘湘死了,但他留下的那句话还在。整个抗战期间,四川出兵近300万人,伤亡超过60万,都是各省之最。那些穿着草鞋、扛着破枪出川的子弟兵,每天升旗时都要念一遍刘湘的遗嘱。他出师未捷身先死,但“誓不还乡”这四个字,川军替他做到了。
  • 房子冲了,家没了,横州受灾村民说不想在原地住了。这诉求该怎么落地?过去遇到这种事,都是怎么处理的?
    这种情况不是没有先例。水库溃坝或重大水灾后,整村异地搬迁安置是常见做法。 北京门头沟沿河口村2023年洪灾后,老村宅基地全部被泡,最终选择整体异地安置,新村选在距老村60米到280米的高地上,60天建成96套新居交付村民。 广西水库移民工作也有成熟经验——长塘水库涉及近8000名移民搬迁,1000余名干部下沉到田间地头,把补偿标准、安置政策一条条给群众算清楚、讲明白,让移民“搬得出、住得安”。 村民怕离开故土没着落,更怕政策不透明。过去积累的经验证明,只要选址科学、补偿公开、干部真正沉下去,换个地方安居并非不可行。 关键是:谁来启动评估?谁来对接安置方案?这些问号,得有人接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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