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熙设宴,
发现一位将军偷偷打包菜肴,正欲发作,李光地却小声说:"皇上,他家中有位9旬老母,已经3天没吃饭了!"
康熙的筷子顿在半空。他看了眼赵德胜——那是个打了二十年仗的老将,手上全是刀茧,此刻却像个偷东西的毛贼,油纸包掖在甲胄里,菜汤顺着铁片缝往下淌。御前侍卫已经按住了刀柄,等皇帝一声令下。
"你过来。"康熙放下筷子。
赵德胜膝行上前,油纸包始终没撒手。康熙没问菜的事,只问:"你母亲几时断的炊?"
"回皇上……今儿是第三天。"赵德胜的声音很低,"上个月臣的俸禄托人捎回去,路上被劫了。臣不敢奏。"
"不敢?"康熙看着满桌珍馐,"朕的将军,母亲在家饿肚子,你不敢奏?"
他起身走到赵德胜面前,弯腰看了看那个油纸包——包的是半只酱肘子,还有一块没动过的枣糕。康熙回头对李光地说:"你记着,散宴后从朕的膳房支五十两,先送到赵家。"
李光地点头应下。康熙又看向赵德胜:"站起来。把菜放下,坐下把这顿饭吃完。"
赵德胜愣着没动。太监过来要接油纸包,他下意识往后缩了缩,随即意识到失态,手一松,包落在金砖地上,酱汁溅了一小滩。他慌忙要擦,康熙摆手说:"让宫人来。你吃你的。"
宴上安静得只剩碗筷轻碰的声响。赵德胜坐在末席,端起碗,米饭塞进嘴里却咽不下去。他低着头,一粒一粒地嚼,泪珠砸进碗里,混着米汤一起吞了。
散宴后,李光地亲自安排了两个亲兵,拿着康熙的手谕去户部支银子。赵德胜追出殿外叫住他:"李大人……这银,算借的。臣日后俸禄还。"
李光地转头看着他:"你拿什么还?你一个月俸禄十八两,给你母亲寄十二两,自己剩六两。赵德胜,你打了二十二年仗,身上十一处伤,换来的就是母亲饿三天没人管?"
赵德胜不说话了。他站在石阶下,夜风吹着铠甲上未干的菜汁,黏得难受。
次日早朝,康熙没提昨晚的事,却当着满朝文武的面问了户部一句:"四品武将的折子,不经兵部复核不得呈送御前,这条规矩谁定的?"
户部尚书出列说是顺治年间的老例。康熙点了点头:"改。从今儿起,所有武将家书、请饷、告急折子,直送通政司,三日不达者,该部官员降一级。"
赵德胜站在武将队列里,盔甲挡住了他的脸,但李光地看见他的手指在发抖。
三个月后,赵德胜收到长治县衙转来的家信。母亲口述,账房先生代笔,信上只有几句家常——院里的枣树今年结得稠,县里发的粮每月十五准时到,隔壁张婶给送了两回腌菜。信的末尾,母亲加了一句自己的话,字迹歪得像蚯蚓爬:"儿勿念,娘天天有肉吃。"
赵德胜把信纸折了三折,塞进护心镜后面的夹层里。从那以后,他练兵再没发过火。新兵拉不开弓,他手把手教;巡营走到半夜,他亲兵都熬不住了,他还瞪着眼看地图。
次年春,噶尔丹余部犯边,赵德胜请命出征。离京前夜,他去找李光地,把攒了大半年的俸禄——二十三两碎银子,用旧战袍裹着——推到他面前:"大人若得闲,每月替我往长治寄二两。剩下的,给营里阵亡弟兄的家眷分一分。"
李光地没接布包,只问:"你不打算回来了?"
赵德胜笑了一下:"仗打完了自然回来。我就是……怕万一。"
战役在漠北打了二十三天。最后一战,赵德胜率三千骑兵追击溃敌一百余里,中伏时左肩中了一箭,箭头卡在骨缝里。他挥刀砍断箭杆,吼道:"杀出去!"
后来兵部的战报上写:"游击将军赵德胜,身先士卒,斩首四十七级,夺回辎重三车。"
康熙批了四个字发回去。但赵德胜没看到——他正躺在伤兵营里,军医用烧红的铁签子给他清创。他咬着一块皮子,额上青筋暴起,一声没吭。
帐帘掀开,亲兵端着一碗热粥进来,身后跟着个兵部书吏。书吏递上一个红纸包:"赵将军,这个月的赡养银,下官顺路带过来的。"
赵德胜用没伤的那只手接了,纸包外面还沾着京城邮驿的土。他打开看了,二两官银,成色足。他把银子递给亲兵:"给我娘寄回去。信就说……"
他想了想,把银子收回来,改成:"别说我伤了。就说我挺好,打完仗回去看她。"
亲兵出去后,赵德胜把红纸叠好,塞进枕头底下。帐外风声呜呜地响,篝火从帘缝里透进来一线光。他侧过头,盯着那线光看了很久。
次日天不亮,他裹好伤处,自己系上盔甲出去了。换防的号角刚响,晨雾里旗子半卷。他走到营门边站定,看着东边正在亮起来的天色,忽然伸手摸了摸胸前护心镜后面那封信。
还在。纸边已经磨毛了,折痕处快断了。
他松开手,转身往点将台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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