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倩第一次见到陈斌,是在公司年会的舞台上。
那晚的陈斌,穿着一件深蓝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抱着一把木吉他坐在聚光灯下,唱了一首老狼的《同桌的你》。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一杯温过的酒,从嗓子里缓缓淌出来,淌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台下的女同事窃窃私语,有人说他是技术部的骨干,有人说他连续三年拿了优秀员工。
歌唱完了,陈斌站起来鞠了一躬,主持人打趣问他为什么年年年会都唱这首歌。他笑了笑,说了句“因为只会这一首”,便下了台。台下一片善意的哄笑。
林倩坐在角落里,多看了他两眼。
第二天上班,林倩在茶水间碰到了陈斌。他正对着咖啡机发呆,眉头微蹙,像在解一道很难的bug。林倩走过去,帮他按了“美式”键。陈斌回过神来,说了声谢谢,语气客气得像对一个陌生人。
林倩是市场部新来的品牌策划,入职刚满三个月。她性格爽利,说话办事都带着一股子干脆劲儿。她在公司内网翻了陈斌所有的项目记录,又把技术部往年的年会视频找出来看了一遍。视频里,陈斌年年坐在同一个位置,唱同一首歌,连鞠躬的角度都没变过。
林倩在工位上悄悄对同桌说:“我要追陈斌。”
同桌差点把嘴里的奶茶喷出来:“你知不知道,陈斌心里有人?”
陈斌心里那个人,叫苏蔓。苏蔓是陈斌的大学同学,也是他的初恋。两个人从大二开始谈恋爱,毕业后一起留在这座城市打拼。苏蔓进了广告公司,陈斌进了现在的科技公司。前两年还好好的,后来苏蔓越来越忙,加班、应酬、出差,两个人一周见不上两面。去年冬天,苏蔓提了分手,理由是“我们都不年轻了,别再耗着了”。分手后苏蔓去了上海,陈斌留在了原地。
技术部的人都知道,陈斌的抽屉里还放着苏蔓大学时送他的那把吉他拨片。每年年会他唱《同桌的你》,也是因为那是苏蔓最喜欢的歌。
林倩听完这些,沉默了一会儿,说:“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追苏蔓。”
追求陈斌,林倩没走寻常路。
公司投标一个大项目,市场部和技术部要联合组队。林倩主动申请加入,被分到了陈斌那一组。项目启动会上,陈斌列了十几条技术需求,条条卡在市场部的预算线上。林倩一条条怼回去,怼得陈斌脸色发青。会后同事悄悄拉她:“你是来追人的还是来结仇的?”林倩说:“你觉得他缺一个给他端茶递水的人吗?他缺一个能跟他打配合的人。”
这话传到了陈斌耳朵里。陈斌没说什么,但在第二次讨论方案时,主动给市场部让了一步。
项目推进的两个月里,林倩和陈斌吵了无数次架,也加过无数次班。有一回赶方案到凌晨两点,办公室只剩他们俩。陈斌去楼下便利店买了两碗泡面,红烧牛肉味的。林倩挑着面条,忽然说:“你年会唱歌挺好听的。”陈斌一愣,说:“就那一首。”林倩说:“那明年换一首,我帮你选。”陈斌低头吃面,没接话,但嘴角动了动。
项目最后顺利中标。庆功宴上,林倩喝了点酒,大大方方地走到陈斌面前说:“陈斌,我喜欢你,你知道吧?”满桌人都静了。陈斌放下筷子,说:“林倩,你很好,但我——”
“我知道,你心里有人。”林倩打断他,“我又没让你现在回答。我说我的,你听着就行。”说完仰头把杯里的酒干了,回自己那桌继续和同事划拳。
陈斌坐在那儿,半天没动筷子。
转折发生在一个谁也没想到的地方。
公司接了一个公益项目,给山区一所小学搭建远程教室。陈斌是技术负责人,林倩负责品牌宣传,两个人一起出差去了趟山里。学校条件很差,四面透风的教室,孩子们冻得通红的手。陈斌蹲在墙角调试设备,一蹲就是一下午。林倩带着孩子们在操场上画画,画完了,一个小女孩跑过去把画塞给陈斌。画上是一个戴眼镜的大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谢谢陈老师”。
陈斌愣了很久。林倩走过来,说:“你挺招小孩喜欢的。”陈斌低声说:“苏蔓以前也说,以后想生两个孩子。”林倩心里像被针扎了一下,但脸上没表现出来,只是说:“那你以后会是个好爸爸。”
晚上住在学校宿舍,林倩出来打水,看到陈斌一个人坐在操场的台阶上,抱着那把随身带的吉他,轻轻拨着弦。林倩走过去坐下,没说话。陈斌忽然开口:“她订婚了,上周通知我的。”林倩嗯了一声。陈斌说:“我以为我会特别难受,但其实……就是觉得,好像等这一天等很久了。”他转头看林倩,“你之前说喜欢我,还算数吗?”
林倩看着他,说:“算。但我有个条件。”陈斌问什么条件。林倩说:“明年年会,换首歌,我选。”
第二年公司年会,陈斌抱着吉他又上了台。这一回他没唱《同桌的你》,唱的是《小幸运》。唱到一半,他看向台下市场部那一桌,林倩正举着手机录像,笑得眼睛弯弯的。同事起哄:“陈斌,是不是该请我们喝喜酒了?”陈斌对着话筒说了句:“这得听林倩的。”
全场哄笑。
林倩后来跟我讲这段故事的时候,正坐在她和陈斌新家的阳台上,她说:“你知道我当初为什么敢追他吗?因为我发现他年年唱同一首歌,不是因为他念旧,是因为他懒。一个懒到连歌都懒得换的人,只要他愿意迈出一步,就不会回头。”
我想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