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9年2月,蒋介石在南昌召开高级将领会议,宣布拟派一支军队到山东敌后打游击,以牵制日军南侵,并征询各将领谁愿意去,现场一时沉默。于学忠慨然站起来说:“我是山东人,我去。”
咱们得聊聊这背后的道道。于学忠说自己是山东人,这话不假,他祖籍蓬莱,但他生在旅顺,长在东北,是地地道道的“东北军”。那时候东北军的日子不好过啊,“九一八”之后丢了老家,背着“不抵抗”的黑锅进了关,还得受老蒋的排挤。西安事变后,少帅张学良被扣,东北军更是成了没娘的孩子,到处受气。
蒋介石这一招“敌后游击”,那是典型的一石二鸟。既能牵制日军,又能借日本人的手,消耗掉这支让他不放心的东北军。这算盘珠子,拨得震天响。
于学忠能不知道吗?他心里清楚得很。但他还是去了。为啥?军人的骨气,加上对国破家亡的愤恨。与其在后方受气,不如去前线跟鬼子拼命,死也死得轰轰烈烈。
1939年春,于学忠带着第51军、第57军,浩浩荡荡开进了山东。这一去,就是整整五年。
到了山东,那是真难。
那时候的山东,除了日军,还有各路伪军、土匪,以及国民党顽固派沈鸿烈搞的一摊子烂事。于学忠的司令部设在沂蒙山区,那是山东的屋脊,地形复杂,老百姓日子苦。东北军一来,不仅要打仗,还得解决吃饭问题。
这支部队打得是真硬气。徐州会战、武汉会战,东北军都顶在前面,没给中国人丢脸。到了山东敌后,他们更是拿出了看家本领。你们可能不知道,东北军的装备在当时还算不错,但这并不是他们能坚持下来的理由。理由是这帮东北汉子,心里憋着一股火,一股要打回老家去的火。
可老蒋给的待遇呢?那是真的寒酸。
弹药打光了,没人补;粮草没了,自己筹。更要命的是,国民党内部的倾轧。当时的山东省主席沈鸿烈,是个搞摩擦的高手,正事不干,专门盯着怎么限制异己。于学忠在前面跟鬼子拼刺刀,沈鸿烈在后面搞小动作,扣粮饷、造谣言,甚至还想吞并于学忠的部队。
即便这样,于学忠还是带着兄弟们在沂蒙山区扎下了根。
这五年里,东北军在山东打了无数场恶仗。最惨烈的时候,部队减员严重,5万多名东北大汉,把血洒在了齐鲁大地上。这可都是咱中国的精锐啊!他们中有不少人,原本指望着打完仗能回东北看一眼黑土地,结果却永远留在了异乡的山沟里。
咱们得说说这期间一件有意思的事,就是东北军和八路军的关系。
刚开始,大家也有摩擦,毕竟阵营不同。尤其是那个“甲子山战役”,打得挺凶。但于学忠这人,讲义气,分得清是非。他慢慢发现,真心抗日的,还得是八路军。
1943年,也就是于学忠在山东苦撑的第四个年头,局势变了。
老蒋看东北军在山东也没被消灭干净,反而跟八路军越走越近,心里又不踏实了。于是,一纸调令,让李仙洲率部入鲁接替于学忠,让于学忠撤出山东去“整训”。
说得好听是整训,其实就是变相剥夺兵权,把这支部队调离根据地,好方便他收拾。
这时候,山东的局势非常微妙。罗荣桓元帅当时看准了机会,对于学忠伸出了援手。咱们八路军的策略是:“送”于,“顶”李。啥意思?就是给于学忠借道,让他安安全全地撤走;同时阻击李仙洲,不让他轻易进来摘桃子。
这就有了后来那场心照不宣的“撤退”。
于学忠撤离的时候,跟八路军达成了默契。通过八路军防区时,咱们不仅不打,还筹备粮草欢送。这在那个年代,简直就是奇景。国民党的正规军,要靠共产党的军队掩护才能撤退,这脸打得,啪啪响。
当于学忠的部队经过鲁中根据地时,看着路边送行的八路军战士和老百姓,这些东北汉子心里五味杂陈。他们在这里拼了五年命,最后却是以这种方式离开。
1943年7月,于学忠率部离开山东。
他这一走,蒋介石的算盘算是彻底落空了。李仙洲也没能顺利接管山东的防务,反而让八路军趁机控制了诸城、日照、莒县这些山区,山东抗日根据地反而连成了一片。
等于学忠到了大后方,老蒋立马就翻脸了。
没有什么隆重的欢迎仪式,也没有什么实质性的嘉奖。51军和57军被拆分,于学忠那个“鲁苏战区总司令”的头衔也没了,给了个军事参议院副院长的虚职,实际上就是被软禁了起来。
这就叫“飞鸟尽,良弓藏”。
回过头来看这段历史,于学忠当年的那句“我是山东人,我去”,真的让人动容。他不是为了蒋介石去卖命,他是为了这个国家,为了军人的尊严。
这支东北军,从白山黑水一路打到江南水乡,又在沂蒙山区坚持了五年敌后抗战。他们虽然是旧军阀的底子,但在民族大义面前,他们没含糊。
哪怕最后结局凄凉,哪怕被自己效忠的“领袖”算计到骨头渣子都不剩,但历史会记住他们。历史不会只记得那些坐在高堂之上运筹帷幄的人,更会记得那些在泥泞中、在战壕里,为了这片土地流干最后一滴血的汉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