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院子里的老藤椅上，指尖摩挲着杯沿的茶渍，对面的孙女儿正缠着老伴儿问：“奶奶，当年爷爷第一次来咱家，为啥外婆非要让他跟你睡一个屋啊？”
老伴儿放下手里的针线笸箩，笑着瞥了我一眼，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那得问你爷爷，他当年吓得半夜不敢翻身，连灯都不敢吹。” 我跟着笑，心里却翻起了千层浪。那是1985年的冬天，我24岁，还是镇上木器厂的小木匠，被我娘押着去邻镇相亲的场景，像刻在老木头纹理里的印记，擦不掉，也忘不掉。 一、腊月里的相亲 1985年的腊月，雪下得比往年都大，木器厂放了年假，我娘揣着三张粮票和一兜子苹果，拉着我往邻镇的李家坳走。临出门前，她把我那件唯一的的确良衬衫熨了三遍，又往我棉袄兜里塞了两块水果糖：“李家姑娘是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人长得俊，家里条件也好，你小子可得上点心。” 我点点头，心里却打鼓。我家是镇上的普通人家，爹早逝，娘靠着给人缝补衣裳拉扯我和弟弟，我除了一手木匠活，啥也拿不出手，哪配得上供销社的正式工。 李家坳在山脚下，雪把土路盖得严严实实，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快俩小时，才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李家的院子是新盖的砖瓦房，在村里格外扎眼，院门敞着，一个裹着藏青色头巾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台阶上搓手，看见我们，立马笑着迎上来：“是王家小子吧？快进来，外头冷。” 这就是李丈母娘，姓李名桂英，是李家坳出了名的“厉害人”，听说早年跟着丈夫跑过货，见识比一般农村妇女多。她拉着我往屋里让，我娘跟在后面客套，我却瞥见堂屋门后，有个姑娘探了下头，又飞快缩了回去，只留下一抹红棉袄的影子——那该是相亲的李家小妹，李红梅。 屋里烧着煤炉，暖烘烘的，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几块水果糖，都是那年月稀罕的东西。李丈母娘给我倒了杯红糖水，眼睛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三遍，嘴里不停夸：“果然是个壮实小伙，木匠活做得好，以后饿不着肚子。” 我被夸得脸红，刚想谦虚两句，里屋走出来一个姑娘。她比那个探出头的小妹高些，穿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用皮筋扎成马尾，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刚炒好的瓜子。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眉顺眼地把盆放在桌上，轻声说：“叔，婶，吃瓜子。” “这是我大闺女，李青兰。”李丈母娘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随意，“青兰性子闷，不爱说话，倒是勤快，家里的活计都是她做。” 我这才看清李青兰的脸，她不算惊艳，眉眼却很温和，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像刚被雪冻过的梅花，看着干净又舒服。她抬眼跟我对视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耳朵尖却红了。 相亲的流程走得很快，李丈母娘几乎没让李家小妹红梅露面，只是拉着我娘聊家常，从我的木匠活问到我家的宅基地，又从红梅的供销社工作说到李家的几亩薄田。眼看天擦黑，雪又下了起来，我娘起身要走，李丈母娘却一把拉住她：“这么大的雪，走夜路太危险，就在这住下吧。” 我娘愣了一下，刚想推辞，李丈母娘已经不由分说地安排起来：“家里就三间房，我和红梅住东屋，你跟青兰住西屋，王家小子就跟青兰挤一挤，都是年轻人，没啥不好意思的。” 这话像一块冰砸在我头上，我当场就僵住了。我娘也急了，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哪有让小伙子跟大姑娘住一屋的道理，我们还是回去吧。” “有啥使不得的？”李丈母娘瞪了眼睛，“都是相亲的对象，提前熟悉熟悉也好，再说这雪下得封了路，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李青兰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手指绞着衣角，一句话也不说。我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又看看李丈母娘不容拒绝的神情，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李家，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老伴儿放下手里的针线笸箩，笑着瞥了我一眼，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朵菊花：“那得问你爷爷，他当年吓得半夜不敢翻身，连灯都不敢吹。” 我跟着笑，心里却翻起了千层浪。那是1985年的冬天，我24岁，还是镇上木器厂的小木匠，被我娘押着去邻镇相亲的场景，像刻在老木头纹理里的印记，擦不掉，也忘不掉。 一、腊月里的相亲 1985年的腊月，雪下得比往年都大，木器厂放了年假，我娘揣着三张粮票和一兜子苹果，拉着我往邻镇的李家坳走。临出门前，她把我那件唯一的的确良衬衫熨了三遍，又往我棉袄兜里塞了两块水果糖：“李家姑娘是镇上供销社的售货员，人长得俊，家里条件也好，你小子可得上点心。” 我点点头，心里却打鼓。我家是镇上的普通人家，爹早逝，娘靠着给人缝补衣裳拉扯我和弟弟，我除了一手木匠活，啥也拿不出手，哪配得上供销社的正式工。 李家坳在山脚下，雪把土路盖得严严实实，我们深一脚浅一脚走了快俩小时，才看见村口那棵老槐树。李家的院子是新盖的砖瓦房，在村里格外扎眼，院门敞着，一个裹着藏青色头巾的中年女人正站在台阶上搓手，看见我们，立马笑着迎上来：“是王家小子吧？快进来，外头冷。” 这就是李丈母娘，姓李名桂英，是李家坳出了名的“厉害人”，听说早年跟着丈夫跑过货，见识比一般农村妇女多。她拉着我往屋里让，我娘跟在后面客套，我却瞥见堂屋门后，有个姑娘探了下头，又飞快缩了回去，只留下一抹红棉袄的影子——那该是相亲的李家小妹，李红梅。 屋里烧着煤炉，暖烘烘的，桌上摆着瓜子、花生和几块水果糖，都是那年月稀罕的东西。李丈母娘给我倒了杯红糖水，眼睛把我从上到下扫了三遍，嘴里不停夸：“果然是个壮实小伙，木匠活做得好，以后饿不着肚子。” 我被夸得脸红，刚想谦虚两句，里屋走出来一个姑娘。她比那个探出头的小妹高些，穿一件灰扑扑的棉袄，头发用皮筋扎成马尾，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刚炒好的瓜子。她看见我，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低眉顺眼地把盆放在桌上，轻声说：“叔，婶，吃瓜子。” “这是我大闺女，李青兰。”李丈母娘拍了拍她的背，语气随意，“青兰性子闷，不爱说话，倒是勤快，家里的活计都是她做。” 我这才看清李青兰的脸，她不算惊艳，眉眼却很温和，鼻梁挺直，嘴唇抿着，像刚被雪冻过的梅花，看着干净又舒服。她抬眼跟我对视了一下，又赶紧低下头，耳朵尖却红了。 相亲的流程走得很快，李丈母娘几乎没让李家小妹红梅露面，只是拉着我娘聊家常，从我的木匠活问到我家的宅基地，又从红梅的供销社工作说到李家的几亩薄田。眼看天擦黑，雪又下了起来，我娘起身要走，李丈母娘却一把拉住她：“这么大的雪，走夜路太危险，就在这住下吧。” 我娘愣了一下，刚想推辞，李丈母娘已经不由分说地安排起来：“家里就三间房，我和红梅住东屋，你跟青兰住西屋，王家小子就跟青兰挤一挤，都是年轻人，没啥不好意思的。” 这话像一块冰砸在我头上，我当场就僵住了。我娘也急了，摆手说：“使不得使不得，哪有让小伙子跟大姑娘住一屋的道理，我们还是回去吧。” “有啥使不得的？”李丈母娘瞪了眼睛，“都是相亲的对象，提前熟悉熟悉也好，再说这雪下得封了路，你们想走也走不了。” 李青兰站在旁边，脸白得像纸，手指绞着衣角，一句话也不说。我看着她那副窘迫的样子，又看看李丈母娘不容拒绝的神情，心里犯起了嘀咕：这李家，莫不是有什么猫腻？
PNG
长图
PNG
长图
PNG
长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