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贵耕：五部委联合清欠风暴 ——既要治恶意赖账，更要查付款审批环节索贿
据《时代周报》9月14日报道，国新办召开政策例行吹风会，五部门联合解读中小企业回款难治理新政。伴随国办相关通知落地，一场针对大企业拖欠账款的清欠风暴全面开启。整治恶意拉长账期、滥用市场优势地位赖账行为，已经成为优化营商环境、呵护中小企业生存根基的重要抓手。但清欠不能只盯明面上的账期拖延，潜藏在付款流程背后的审批设卡、权力寻租，同样需要纳入监管视野。 中小企业回款难，表层看是产业链利益分配失衡，本质上是部分大型企业的诚信缺失。不少手握市场话语权的大企业，对同行内卷价格；对下游供应商内卷账期，明明账面现金充裕，却刻意把应付账款当成无息负债，把自身财务成本转嫁给中小企业。有的借助应收账款电子凭证变相拖延付款，上演“两头吃”，一边拖欠货款，一边向融资的供应商收取高额服务费，压榨本就微薄的中小微企业利润空间。被挤占现金流的中小企业，不得不通过高成本贷款维持运转，进一步加重经营负担，也阻碍货币政策顺畅传导。 比明目张胆拖欠更隐蔽的，是付款审批环节的灰色乱象。个别企业负责付款审批的人员手握流程权限，故意设置障碍索贿。贿赂不到位，即便企业账户资金充足，也对外谎称没钱拒付货款。而处于弱势地位的要账企业，往往无权查阅对方账务，无法核实企业真实资金状况，只能被动等待审批流程推进。这种“流程寻租”，让契约规则沦为摆设。合同约定的付款时间形同虚设，能不能拿到钱，不看履约情况，反而要看是否 “打通关节”。此类行为游离于常规账期监管之外，隐蔽性强、取证困难，成为压在中小企业身上又一座无形大山。倘若只整治企业层面的账期，忽略内部审批环节的腐败漏洞，拖欠账款就容易改头换面继续存在。 此次国家层面打出制度组合拳，一方面要求大型企业落实 60 日现金付款承诺，压减电子凭证付款期限至 6 个月，对滥用优势地位故意拉长账期的企业依法处罚；另一方面依靠年报公示、经营异常名录、双随机抽查等信用监管手段，倒逼企业如实披露逾期欠款信息，以社会监督约束付款行为。但企业端治理之外，政府主体更应当做好表率。地方各级政府要带头杜绝拖欠企业工程款、承诺补贴款项的行为，站在建设诚信政府、构筑诚信社会的高度，按时足额向中小企业兑付各类应付款项。政府采购项目全面落实现金支付要求，对政府投资项目强化资金监管，严防 “新官不理旧账”，不能一边出台政策要求大企业守信履约，一边自身成为拖欠账款的主体。 清欠治理需要软硬并举，既要用好信用公示、行政处罚的硬约束，也要打通线索举报、核查追责的全链条。监管部门在核查拖欠线索时，不能只停留在督促企业还款，对投诉中反映出来的付款审批人为设卡、索贿寻租线索，应当移送纪检监察部门深挖彻查，斩断流程背后的利益链条。市场监管、工信、央行、纪检监察等多部门应当建立协同机制，既要查企业瞒报漏报、恶意赖账，也要关注付款流程中的权力异化，让“有钱不付”无论来自企业制度层面，还是个人寻租行为，都能够被发现、被惩戒。 中小企业是就业的蓄水池、创新的生力军。清欠风暴，不只是追回一笔笔货款，更是守护公平的市场契约精神。打击恶意赖账，严查审批索贿，政府率先垂范守信履约，多方合力破除回款路上显性与隐性障碍，才能真正实现大中小企业融通发展，让中小企业卸下账款包袱安心经营。 作者黄贵耕，原资深法治新闻调查记者，曾任职于《人民法治》《法治日报》等多家新闻机构，现为专职执业律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