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墨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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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寒冬里的一泡尿

    7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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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诡异的午休

    7小时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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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纸灰 纸灰
    母亲坟前的草又长深了。我蹲下来,像从前那样,把纸钱一张张抚平,划亮火柴。火苗蹿起来的时候,我听见自己说:“妈,外婆又来找我了。昨晚她站在我床头,还是那件靛蓝布衫,让我下去陪她。” 纸灰飞起来,像一群黑蛾子。 那还是外婆活着的时候。每年清明,母亲都要烧很多纸,一边烧一边数落:“您走就走吧,别老缠着孩子。她胆子小,经不住吓。”外婆的坟在村东头,母亲每次都跪很久,膝盖上沾满黄泥。 外婆这辈子命硬。村里人都说,她八字太大,克人。外公和外公的爸爸只差一周走的,舅舅三十二岁没的,那个捡来的弟弟养到十四岁也走了。老大几岁就夭折了。最后就剩下母亲一个。 外婆病重那次,怎么都治不好。母亲请了神婆来。神婆点了三炷香,在烟雾里闭着眼睛念叨半天,忽然睁开眼说:“是你弟弟要带她走。你弟在那边缺人伺候,想让娘过去。”母亲不信,说舅舅最孝顺,怎会害亲娘。 神婆叹了口气,扎了个纸人烧了。“你要救,就救吧。但记住了,”她盯着母亲的眼睛,“她走那天,你别戴孝帕,别承认是她的子女。这八字太大了,戴了孝要反噬到你身上。” 母亲那时候点头应着。 可外婆真的走了那天,母亲还是披了麻戴了孝。邻居们都看着,她抹着眼泪说:“哪有后人不戴孝的?要被人家笑话死。” 外婆走后的第七年,母亲开始整夜睡不着。她总说梦见外婆坐在老屋门槛上,招手让她过去。第八年开春,母亲也走了。还差两个月才满六十。 母亲走的那天,我摸到她手腕上的孝布印子,紫青紫青的,像条蛇。 母亲入土后,外婆来的更勤了。起初是梦里站在远处看,后来渐渐走近。最后一次,她站在我床边,月光透过窗帘照在她脸上,她说:“下来吧,我在下面等你好久了。” 我吓出一身冷汗,天不亮就跑到母亲坟前。我趴在那堆新土上哭:“妈,外婆又吓我。你管管她。” 那天烧的纸钱格外多。火大起来的时候,我好像看见纸灰旋成一个小小的漩涡,飘向天空。从那以后,外婆再没来过我梦里。
    奇闻异事录
  • 压床
    一九九八年的事。 那年我二十七,刚开大车两年,胆子正肥。走夜路从不借光,坟圈子也敢穿,心里头不搁那些神神鬼鬼的玩意儿。我觉得人死如灯灭,灭了就是灭了,哪来的什么魂。 可偏偏就遇上了。 那回跟了个新车老板,往永济一个小镇纸厂拉氯气。纸厂是刚搬过来的新厂,但让司机住的还是原来那排旧砖窑。窑洞空置好久了,门一推开,一股潮味儿混着土腥气扑上来。老板夫妇住一间,我一个人住隔壁。 七月的夜,黑得伸手不见五指。窑洞里没电扇,闷得像蒸笼,我把门敞着,光膀子躺那张窄铁床上。跑长途累,头一沾枕就睡过去了。 大概后半夜,我忽然醒了。不是自己醒的——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从门外飘进来了。对,就是飘,没有脚步声,但空气变了。然后那个东西猛地压在我胸口上。 我一下子动不了了。 眼皮有千斤重,使劲睁,睁不开;想抬手,手像焊在床上;想喊,嗓子眼儿堵着棉花。胸口那个东西越来越沉,我喘不上气,肺像被抽空了的皮球,拼命往里吸气,却吸不进一丝。 那滋味儿太真实了。不是梦,我心里清清楚楚。我在跟什么东西搏斗,只是看不见它。 忽然间我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我睡在单人床上,它压在我身上,那它不就在我和床之间吗?如果我滚下去,用脊背压住它,我不就能喘气了? 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腰一挺,身子猛地往床外翻。咣当一声,我结结实实摔在砖地上,后脊梁磕得生疼。 一下子清醒了。 我趴在地上大口喘气,浑身上下汗透,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窑洞里黑漆漆的,门还敞着,月光一点点都没有。门外刮过一阵风,那风凉得古怪,从我脊背上掠过去,带起一层鸡皮疙瘩。 我坐起来,摸黑点了根烟。火柴划着那一瞬,火光一晃,窑洞里空荡荡的,什么都没有。床上的毛巾被皱成一团,枕头上一个深深的凹坑。刚才的搏斗那么清晰,我胳膊上的肌肉还在突突跳,可眼前什么都没有。 天亮以后,我装作随口问纸厂老板:“那个窑洞以前住的什么人啊?”老板支吾了两句,岔开了话头。 后来跟老板娘熟了,她才悄悄告诉我:“那个宿舍,以前有个电工,晚上干活儿不小心碰了高压线,触电没的。就死在那个窑洞里。” 我没再往下问。 那个夏天之后,我还是走夜路,还是不信鬼神。但有时候半夜醒来,望着黑黢黢的天花板,会忽然想起那一夜。我摔下床的时候,脊背底下究竟压着了什么。 风从门外吹进来,凉飕飕的。
  • 晌午头 那是收完麦子后的晌午头,地里光秃秃的,连根玉米苗都没冒出来。太阳白花花地挂在头顶,照得土路发烫,空气都在抖,像隔着一层水在瞅东西。
    我背着书包走小路回家,四周一个人影都没有。蝉叫得撕心裂肺,可听着听着,又觉得那声音越来越远,远得像从另一个世界传过来的。我开始左顾右盼,觉得路边那几棵歪脖子树后面,好像藏着什么。 然后就那么鬼使神差地,我回头看了一眼。 五百米开外,田埂尽头,有个东西在跳。 不是人跳高的那种跳——是直挺挺地蹦,一蹦好几米高,落地无声,土黄色的身子在热浪里一晃一晃。胳膊不摆,腿不弯,像根被抻直的麻绳在上下蹿动。我脑子里“嗡”地一下,林正英电影里那些穿清朝官服的僵尸全涌了上来,可眼前这东西,身上光秃秃的,土黄土黄,倒像是刚从地里翻出来的老陶俑。 它停住了。 隔着五百米的热浪,我觉得它在看我。 然后它转了个弯——不是走,是蹦着转了个弯,朝我这条小路跳过来了。 那一瞬间,我头皮发炸,后背上的汗毛全竖了起来,像有无数根细针从脊椎往外扎。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淌进脖领子里,冰凉地贴在后背上。手脚有点发麻,腿肚子转筋,可人却像被谁推了一把似的,猛地扭过头,撒腿就往家跑。 我从没跑那么快过。土坷垃硌着脚底板,热风灌进嘴里,嗓子眼发干发腥。跑出去几十步,实在忍不住,又回头瞥了一眼—— 田埂上空荡荡的,热浪还在抖,可那个土黄色的东西,没了。 连个影子都没留下。 我一路跑回家,推开院门的时候手还在抖。我妈在堂屋里择菜,抬头看我一眼,说我脸白得跟纸一样。我没敢说看见了什么,只说是跑急了。 后来很多年,我都想不明白那天到底看见了啥。是时光叠错了层,让我撞见了不该撞见的东西?还是海市蜃楼,把哪儿的热带袋鼠折射到了中原的麦田里?可袋鼠是跳,那是蹦,袋鼠有尾巴,那东西……没有。 再后来读到点杂书,道家说“阳极生阴”,大晌午头阳气最盛的时候,阴气反而容易聚成形,让人撞见些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易友生活杂谈
  • 大概三年前,我姨刚走。她一辈子住在市里,只是办后事的时候,才回了老家。
    她走之后大约一个月,市里那个家隔壁的老太太,突然哭着要找表弟——我姨的儿子。刚开始家里人都不明白怎么回事,问她为什么非要见孩子。老太太说,她想儿子了,想看看。 这时候,旁边有懂行的人觉得不对劲,直接问了一句:“你是谁?” 那老太太开口,竟是我姨的声音。 大家一惊,又问她:怎么不回家? 她说,家门锁着,进不去,也不知道儿子去了哪儿。 再问她是怎么从老家回到市里的——毕竟她的后事是在老家办的,坟也在那儿。隔壁老太太的儿媳妇跟我姨关系好,当时也去了老家吊唁,知道她埋在哪儿。 她答,是搭她兄弟的车来的。我姨夫的兄弟,确实常开车去市里卖东西。 弄清楚来龙去脉,家里人赶紧联系了我姨的婆家那边,来人把她接走。之后,隔壁那位老太太就恢复了正常,什么都不记得了。
  • 小时候,我们村后头有座荒山,石头多,土薄,长不了什么好庄稼。那天日头毒,我爹让我去山上刨地,说是入秋前得把那块荒地整出来。
    我扛着锄头上山,刨了没两下,就听见旁边的草丛里窸窸窣窣响。拨开一看——哟!一只老母鸡,浑身毛色发暗,像是黄褐色的,后头跟着一溜十来只小鸡崽,雪白,白得晃眼,跟冬天刚落下来的新雪似的。 我心里就犯了嘀咕:这荒山野岭的,十里地内没人烟,哪来的鸡? 可那些小白鸡太招人了,毛茸茸的,在地上滚来滚去,啄草籽吃。我鬼使神差就放下了锄头,悄悄摸过去,想逮一只。 老母鸡精明得很,我刚一伸手,它“咯”地一声炸了毛,扑棱着翅膀就朝我脸上冲过来。我吓了一跳,顺手一捞,还真抓住了一只小鸡——软乎乎的,热乎乎的。老母鸡不依不饶,照着我手背上狠狠啄了一口。 “哎哟!” 我一松手,鸡群呼啦一下全钻进乱石堆里,眨眼没了影。我捂着被啄的地方,手背上一个青紫的小点,针扎似的疼。当时也没多想,揣着那只小白鸡就下山了。 到家我把小鸡往桌上一放,跟我娘说:“娘,你看,我在山上逮的。” 我娘过来一看,皱着眉:“这山上有鸡?别是什么野物变的。” 我没当回事,可到了夜里,手背开始疼了。起初是那个啄伤的地方跳着疼,后来整条胳膊都酸胀,再后来半边身子发沉,第二天一早,脚也肿了,下不了地。 我娘急了,去镇上请了郎中。郎中开了几服药,又扎了几针,说是“毒气入络”,得慢慢调。我躺在床上,疼得龇牙咧嘴,心里还惦记着那只小鸡——它安安静静蹲在桌角,不叫也不动。 第三天,我娘收拾桌子,拿起那只小鸡,翻过来一看,愣住了。 白的。但不是羽毛的白,是银子的白,冷冰冰,沉甸甸的,一个小孩拳头大的银疙瘩。 “这是……银子?”我娘掂了掂,足有好几两。 可我的脚还肿着,郎中的药不能断,一天一副,价钱不便宜。到了第七天,脚总算消了肿,能下地了,可那只银疙瘩也换成了药渣子,一分不剩。 我坐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桌面,手背上那个啄痕还在,淡得像个月牙印。 后来我再去那座荒山,翻遍了石头缝,再没见过一只白鸡。 我娘后来跟我说:“有些东西看着是便宜,其实是祸。你逮了它,它就啄你一口;你用了它的银子,它就让你痛一回。到头来,银子没留住,罪也没少受。” 我点点头,没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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