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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圳南山区一家彩票店内,一个年轻人正在刮彩票(图文无关)

两个多月前,在深圳生活的许文文买早餐时经过一家彩票店。她走了进去,“犹犹豫豫地刮了一些散票”,算上全部投入,她最终损失了190元。这距离她上一次玩刮刮乐,已有三年。

许文文第一次接触刮刮乐,是在家附近的彩票店,此前她从未买过彩票。之后一年多里,她断断续续地买刮刮乐,其中有过一次失控的经历:那天下雨,她心情不好,进彩票店躲雨时,她开始一张一张地刮,不知不觉花了一千多元。

许文文有十几年的抑郁症病史,平日里情绪很低落,“对很多情感很麻木”,也很难找到精神上的寄托,而在刮彩票的过程中,她心里怀着期待,这种期待让她体会到了久违的“活人感”。

过去三年,许文文一直没有稳定工作,手头拮据,她再未碰过刮刮乐,直到找到工作。那天在彩票店亏掉190元后,许文文回到家里越想越不甘心。她又出门,骑车连跑了四家彩票店。刚开始她只刮散票,不知不觉亏了800多元,在第三家彩票店,看到一名男子刮出了不少奖金,她不甘心“没有刮上整本的”,便走进路对面的第四家店,最开始买了一张刮刮乐,刮出了10元奖金,这之后一发不可收拾,她连刮了三本,此时她一共消费了2000多元,“整个人都是恍惚的”。

魂不守舍地离开彩票店后,许文文细算了下当天在刮刮乐上的开支,算上零零散散的奖金,她一共亏损了1400多元。她由长辈带大,在生活中很少大手大脚,算清这笔账后,她自责不已。

据统计,2005年至今,中国已批准发行的即开型彩票类型超过1600种。2024年,刮刮乐的年销售额超过610亿元,在福利彩票总销售额中的占比接近30%。为了迎合年轻群体的消费偏好,刮刮乐在玩法、销售模式上不断出新——彩票快闪店、IP主题店、刮刮乐与玩偶花束组合出售……

通过花样百出的消费场景与社交玩法,刮刮乐在最近几年渐渐渗透进年轻人的生活当中。而这其中的一部分人,在接触刮刮乐彩票后,生活逐渐走向失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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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控

相比许文文,郑嘉婧和张鸣陷得更深。接触刮刮乐以后,两人不仅花光了积蓄,还分别背上了16万、5万的债务。

和许文文一样,郑嘉婧也是在无意间接触到了刮刮乐。2024年7月,她在临深城市的一间商场买奶茶时,随手在旁边的彩票店里买了一张刮刮乐,没想到刮出了1000元奖金。

此前,郑嘉婧从来没碰过彩票,“觉得这个是骗人的,根本没有兴趣”。刮出千元大奖后的一周,她运气都好得可怕,第二次她刮出了500元奖金,第三次她刮出了700元奖金。好运让她生出了莫名的自信,“觉得自己离100万不远了”。100万,是刮刮乐彩票的最高奖金。

这种自信,最终把郑嘉婧拖入深渊。刚开始那段时间,一天亏200块她都觉得心痛,可她也没有察觉自己踏入了一个无底洞。“二三十一张,能怎么样,怎么也不可能花几万块吧”,她手里原本有数万元存款。在她接触刮刮乐一个半月后,这笔钱悉数花完。

接触刮刮乐一个多月后,郑嘉婧开始整本整本地购买,一本刮刮乐的售价在500元左右,根据单价不同,每一本的刮刮乐彩票数量大约在25张至50张之间。

在彩票店消费多了,公司和家附近的彩票店,都允许她先刮后买(即先刮彩票,决定离开时再结账),“刮的时候真的很爽,一张不中,那就下一张,反正先刮后付,一结账,疯了,几千块”。郑嘉婧每日在刮刮乐上损失的钱,从数百元到数千元,再到上万元。最疯狂的时候,她一天的损失超过了1.3万元,“手掌刮得黢黑,指头上起了茧子”。

很久以后郑嘉婧才留意到,街上彩票店的密度之高,“几乎每个商场里都开着彩票店,扎堆买的都是年轻人,以前都是老年人在玩,现在都是年轻人,特别是00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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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田一家彩票店内,一个年轻人正在刮彩票(图文无关)

最开始,郑嘉婧的期待是“刮中100万就辞职”。她当时在广东一家企业做行政工作,长期遭遇着职场霸凌——上司对她百般挑剔,即便不是她的疏忽,也会迎来劈头盖脸的责骂,工作上动辄得咎,让她每日如履薄冰,担心做什么都可能招来责难。

郑嘉婧渴望离开,又担心裸辞后存款不足以维持生活,只能继续忍受。最开始,玩刮刮乐确实是一种慰藉,至少能让她暂时忘却上司带给她的痛苦。只有在刮彩票时,她才能看到摆脱困境的希望,“赶紧刮出100万,赶紧把工作辞掉”。

直到2024年11月,郑嘉婧忍无可忍提出离职。导火索是工作中的一件小事,明明是同事的失误,上司却将过错归咎在她身上。当面劈头盖脸骂过之后,上司又在工作群里追着她反反复复地斥骂。

错不在她,她却要承受反复羞辱。这成了压垮郑嘉婧的最后一根稻草,她迅速离开了这家公司。

此后,郑嘉婧经历了3个多月的失业期,刮刮乐成了她唯一的寄托。除了做日结工,剩下的时间她几乎都蹲在楼下彩票店里,“一蹲就是一天”。

彩票店老板与她熟识后,允许她赊账,最多的一次,她赊了一万多元。刮着彩票,她可以暂时忘记被上司羞辱的细节,也可以暂时忘却负债累累的焦灼,“永远觉得下一张会中大奖,没有时间惦记这些事情”。晚上回到家里,算算自己又亏了很多钱,再想想负债,压力折磨得她彻夜难眠。

花光储蓄后,郑嘉婧开始借网贷,借光了各个平台的授信额度,直到再借不出一分钱,而在此前,她很少使用信用消费,只是偶尔用过花呗的免息分期。接着,她卖掉了金首饰,又以被骗为由向母亲借了不少钱。

最疯狂的时候,彩票店老板催她还钱时,郑嘉婧发现京东白条还能使用,便用白条买了一部最新款的手机,花费9000多元,手机到手后,她立马到华强北以7000元的价格卖掉,收手机的替她惋惜,“包装没拆,你直接退掉不好吗”,她只回一句“你管那么多干嘛”。7000元到手后,一半的钱她还给老板,剩下一半又接着刮彩票。

最窘迫的那段时间,郑嘉婧经常连10块钱都拿不出来,充手机话费还要跟母亲借钱。她对刮刮乐的期望,也从中100万,到“能把债还清就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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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田一家彩票店内,墙壁上贴满了中奖的刮刮乐彩票(图文无关)

这期间最“丧心病狂”的,是她身无分文还控制不住刮彩票的念头,有时她只能跟当时的男友撒谎,说自己想喝奶茶,男友发来20元红包,她花10块买杯蜜雪冰城,再用剩下的10块买一张刮刮乐。她不敢让男友知道,自己沉迷刮刮乐到了这种地步。

郑嘉婧像着了魔一样,即便人离开了彩票店,心思还陷在花花绿绿的纸片里。“输得厉害时,一天都惦记着。”每日身心恍惚,飘忽不定,她开始频繁闯红灯。她有多年驾龄,没碰刮刮乐之前,从未闯过红灯。沉迷之后,有时闯了红灯她自己都不知道。

为了戒掉刮刮乐,郑嘉婧曾在社交平台上加入一些戒刮刮乐群聊。在这些群聊里,她看到了更多失控的人生:

其中一个群聊的群主,是名30多岁的男性小胡,妻子去世后,他与父母生活在一起,因为购买刮刮乐,小胡总共损失了20多万元,他曾经戒过一段时间,很快又再次失控。有段时间,小胡在群里分享说,他那个月他玩刮刮乐一共损失了5000多元,其中4000元是偷母亲的。

郑嘉婧在群聊里结识了女生小萍。刚加好友时,小萍还向她请教戒除刮刮乐的办法,郑嘉婧耐心分享自己的经验。但很快她就发现,小萍的目的并非请教,“每天像个闹钟一样提醒我,‘今天还去玩吗’”。小萍在彩票店挥霍一空后,不仅会大半夜打电话向郑嘉婧寻求安慰,还要向她借钱。忍无可忍后,郑嘉婧删除了小萍。

“买彩票、炒股,在法律框架内都是合法的。但在医学层面上,当这类以小博大、期待得到快钱的行为发展到无法自控、并对个人生活造成严重损害时,我们会将其纳入赌博障碍(旧称病理性赌博)的诊断范畴进行评估。”深圳市康宁医院成瘾医学科主任杨梅介绍说。

赌博障碍,通常也被称为赌博成瘾。根据相关统计,彩民的成瘾率为3.2%。医学研究显示,成瘾者的大脑,已经发生了脑功能和结构的改变。

所有的成瘾行为,都与大脑里的多巴胺相关。与成瘾相关的多巴胺通路,在专业上通常称之为奖赏通路,“但凡能够即刻让我们的情绪好起来,改善我们的精神状态,让我们陶醉、开心、兴奋的药物和行为,往往具有奖赏效应,在特定条件下也都具有不同程度的成瘾潜力。”

杨梅解释,也正因此,当人情绪不好,或者长时间陷入精神压力时,可能希望进行自救,如何自救?这时候容易避苦求乐。若接触到具有赌博性质的活动,又缺乏足够风险认识,部分人可能容易深陷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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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什么是他们?

杨梅接触的赌瘾患者,年龄一般分布在二十岁到四十多岁之间,这是她在日常接诊中得到的印象,杨梅认为这一现象可能与该年龄段人群对经济状况、社会认同的需求较为突出有关。

张鸣生活在广州,受亲友影响,他很早就开始买彩票,读大学期间他曾一次性花费数千元购买彩票,也中过千元大奖,但这还未让他的财务恶化。

2023年9月,张鸣大学毕业,还未找到工作,只能先找一份实习过渡,这期间他对刮刮乐逐渐上瘾,他对中奖的渴望是“买房买车”,“如果你手里有二三百万,你会买彩票吗”,他问我。

从9月到年底,四个月的时间里,因刮刮乐张鸣损失了2.4万储蓄,2024年,他又背上了5万多元的网贷。他认为,相比其他彩票形式,刮刮乐更容易令人上瘾,因为它“快,不用等”。

杨梅解释,从行为心理学角度,刮刮乐这种即刮即开的形式,可能更容易强化重复行为,因为奖赏体验更即时,对部分人吸引力更强。换句话说,它能让人更快地体验到开心、兴奋,它的成瘾性也可能更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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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田一家彩票店内,两名年轻人正在刮彩票(图文无关)

郑嘉婧和张鸣沉迷其中不可自拔时,都曾受到彩票店店员的善意劝诫。

郑嘉婧2024年在东北旅游时,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彩票店刮彩票,其中有间彩票店的店员实在看不下去,一再地劝说她“没有几个人玩这个能挣钱的”,“除非你中上百万,可能不亏,你中一万可能都是亏的,除非你能马上收手”。

这一点郑嘉婧也认同,她熟悉的两间彩票店,都曾刮出过1万元的大奖,但得奖人很快又在彩票店将其挥霍一空。她想起第一次刮出千元大奖时,彩票店老板也曾对她说,“中得多不是一件好事”。

2024年6月底,张鸣与相熟的彩票店老板聊天时,对方劝解他,“这些刮刮乐就是大坑,你自己会算概率,网上那些测评也都讲过中奖的概率,你不要明知道是坑,还要往里跳。”

之所以在花光存款后依然不愿抽身,张鸣归因于自己的回本心态,“我输了,得靠这个回本”。在杨梅看来,这更像是成瘾状态下一种常见的自我合理化解释,属于自我心理保护的一种表现。

“本质上,他是在给自己一个继续参与的理由。驱动他的,往往是参与过程中的期待感和兴奋感,而不只是最终是否中奖。期待是一种兴奋,赢钱也是一种兴奋。对出现成瘾倾向的人来说,这些兴奋感构成了奖赏体验,会反复驱动着他不断去玩。”

许文文反思自己的行为时发现,自己对刮刮乐的期待,不是大奖,她也不认为自己能中大奖, 刮刮乐刺激到她的,是各种新奇的玩法,“刮出不一样东西的惊喜感”。因此,她更喜爱玩法特别的刮刮乐彩票,而不是直接刮出金额的玩法。

行为心理学中,有一个“变率强化”机制,即人获得满足的“奖励”,以不确定的频率和形式出现,可能下一次就有,也可能多次没有;可能在下一秒大获成功,也可能总是一无所获。这种不确定性,容易让人持续投入。就像许文文“刮出不一样的惊喜”,也像郑嘉婧的“永远觉得下一张会中大奖”。

杨梅解释说,有些彩民即便刮不中彩票,但在不断的期待中,他已经获得了持续的情绪刺激,他没有得到钱,但通过不断的兴奋和刺激反馈,拿不拿到钱,反而可能对他没有那么强的感受,他在乎的是行为的过程。“这是基于现有研究的解释”,杨梅说道,“而深陷其中的人,容易用希望赢钱来合理化这种持续投入的行为”。

但为什么是他们陷入其中?

从接触到出现问题,通常是多种因素共同作用的结果,这其中有遗传因素的影响,比如有些人天生冲动,控制能力较弱,也涉及成长环境、心理需求、社会支持等。

杨梅认为,心理需求未被满足往往是重要因素之一:当一个人在现实生活、人际关系、学业或工作中难以获得价值感与被接纳感,或者说被认可感时, 部分人可能转向即时愉悦的刺激来填补空虚。

“被认可感”可包括自我认可和外界认可两个方面:家庭是否接纳他,社会是否承认他的价值,以及他自己是否能够认同自己。对不少人来说,这往往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心结。

一些人会因此情绪低落、社交减少,容易向外寻求即时刺激。还有一些人的自我价值感需求很强,在现实中受挫后,更容易产生挫败感,也可能更容易被即时奖赏所吸引,转向能带来情绪刺激的活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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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出深渊?

许文文、张鸣、郑嘉婧都觉得自己走出了深渊。

许文文再未碰过刮刮乐,亏掉1400多元后的那次经历,让她感觉自己“被鬼附身了一样”。

听完彩票店老板的劝诫后,张鸣不再大额购买刮刮乐,但他保持着买彩票的习惯。就像个黑色幽默一样,2024年10月,张鸣真的中了大奖,10万元奖金帮他还清了债务。

接着,他一连病了三个月,最严重的一次心率达到160,医院当即为他开了绿色通道。这让张鸣后怕起来,他在意外之财和健康之间产生了某种联想。这种联想,让他对大奖失去了滤镜,“不一定是件好事”,但他保留了买彩票的习惯。

但对绝大多数人来说,这样的运气并不存在。真正想要从成瘾中抽身,远比想象中困难。

杨梅说,成瘾类障碍整体上具有慢性、易反复的特点,被视为慢性复发性脑病之一。这意味着,即便在一段时间内控制住行为,在特定环境、压力等条件下容易诱发,有可能再次出现失控。因此,成瘾类障碍在戒断之后也需要预防复发。

“成瘾的背后是神经通路的异常改变。”她说。

从神经机制看,成瘾相关障碍形成后,大脑的奖赏、学习记忆、价值判断通路都可能发生病理性的适应性改变,或者说发生了可塑性异常,形成了一个系统性的神经失调机制。在这种机制下,他会高估相关行为给他带来的愉快感和幸福感,低估长期风险。

从心理角度看,他可能戒断多年,一直没有任何响应,但在某个场景下,他会突然想起当初玩的时候那种兴奋和快乐,然后告诉自己:我可以再玩一玩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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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嘉婧对此深有体会。接触刮刮乐一个月后,她就有心戒掉,但始终未成功。直到失业后,她才经历了一个系统性的戒断过程。

失业一个多月后,郑嘉婧被网贷压得喘不过气,甚至产生了轻生的念头。为了自救,她到一个社会组织寻求帮助,社会组织帮她联系上了专业的工作人员朱方。

朱方很有责任心,重压之下郑嘉婧夜夜失眠,每天晚上给朱方打电话倾诉,经常一聊聊到凌晨三四点,在电话这头,她听得出朱方的困意,但对方始终没有挂断过她的电话,一直保持着耐心。

这样的电话聊天持续了两三个月。为了把郑嘉婧从彩票店拉出来,朱方给她安排了种树、引导交通等志愿者活动。平时一旦看到合适的招聘机会,朱方都会告诉郑嘉婧。朱方对她的服务周期原本是三个月,考虑到郑嘉婧的实际情况,对方又延长到六个月。

春节过后,在朱方介绍的招聘大会上,郑嘉婧找到了新工作。新的公司里,上司很通情达理,周中从早忙到晚,她没有机会接触刮刮乐。可到了周末,郑嘉婧又管不住自己,为了转移注意力,她开始去做义工,参与其中让她找到了新的寄托。

不知不觉间,郑嘉婧开始留意二三十块的价值。她晚上加班,一个小时加班费不到18元,这还不够刮一张刮刮乐。看着急匆匆爬楼梯的外卖员,她会想,这一单他可以赚几块钱。小学门口烤肠摊上,一根烤肠售价一块五,看着大汗淋漓的摊主,她在心里感慨赚一块五真不容易。

她家境小康,在沉迷刮刮乐之前,她衣食无忧,从未想过“几十块是怎么花出去的”。意识到每一块钱来之不易后,她对刮刮乐终于有了“免疫力”。

有时,郑嘉婧也会想,如果再遇到糟糕的上司,她不会再选择忍,“要正面刚他,而不是把自己憋坏了”。她还了一部分网贷,眼下的期待是慢慢攒钱把债务还清。

戒掉刮刮乐后,郑嘉婧还保留着小胡做群主的那个群聊。群里的人每天分享最多的,都是“亏了多少钱”,很多人并未真正戒掉刮刮乐。小胡偶尔还会分享他的快乐:

昨天卖废品挣了两块多,现在银行卡余额是25块多。

退掉了在拼多多买的东西,商家又补了他6块钱。

郑嘉婧评价小胡得到6块钱后的状态:

“他高兴坏了”。

(备注:文中人物郑嘉婧、许文文、张鸣、小胡、小萍、朱方为化名)

文丨黄小邪

本文由深圳微时光原创发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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