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葛女士打开手机刷短视频的那一刻，整个人瞬间清醒了。
那是10月1日清晨5点多。她连着刷到好几位鱼友的视频，说的都是同一件事，家里的沃尔达智能插排9月30日夜间突然“罢工”，自动关停设备，导致观赏鱼大量死亡。很多鱼友损失惨重，不少观赏鱼价值不菲，有人损失高达几万元。
她赶紧给离公司近的同事打电话，请对方方便时过去看一眼。同事推门进去，拍了张照片发给她：十几条海鱼、二三十个品种的珊瑚全部覆灭，鱼缸里的水沥到下层柜子，又溢出去，泡了地板。
“万万没想到，就这样被团灭了……”她也在社交平台上发了前后对比的照片，“已经不是钱的问题了，养了这么多年，都是心血。”
网友在社交平台上发了前后对比的照片
底下评论区炸开了锅：有人发现及时，重启设备或换了插排，救回了一缸鱼；有人没能及时察觉，养鱼生涯就此“被毕业”；有人庆幸自己压根没用智能插排；还有人想得更远：智能插座、智能门锁、摄像头、扫地机器人……智能设备越来越多，哪天它们要是也“叛变”了，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智能插排，团灭一缸鱼
“养这种海鱼，对温度、盐度等的控制比较高，所以用了智能插排，通过App随时调整设置，图个方便。”诸葛女士告诉记者，“以前从没想过，一个鱼缸插排也能被黑客攻击。”
“其中一个珊瑚品种，买来时只有硬币大小，花了280元，现在个头已经长得比苹果还大。”对她来说，这中间是实实在在的情绪价值，“每天伺候得小心翼翼，谁能想到一窝端了，这个十一假期都没过好。”
在各大社交平台上随手一搜，还能找到全国各地鱼友的类似发帖和后续。有的晒出了一锅炸鱼，有的已经替换成了传统插板。
有网友的鱼已经成了一锅炸鱼
据网友晒出的“沃尔达官方通告”，对方称是“不可抗拒的外部因素导致”，并表示事情已移交司法警务部门；同时提出了四条措施，包括“全网服务器防火墙紧急升级，封堵全部攻击漏洞”“优化本地离线保护逻辑，杜绝远程恶意断控”等。
沃尔达官方通告截图
诸葛女士透露，她已第一时间向沃尔达客服询问，被告知是遭遇黑客攻击，“事情发生已经过去了一周多，目前给出的方案是赔偿一块新插排。这显然赔不了这一缸心血。”
不过，她也表示不会“上岸”，“老公已经在重新设计鱼缸，就当是给了个换新缸的理由。”
为什么一块插排能被黑？
智能插排的初衷，是让用户可以远程控制、定时开关。鱼缸要供氧，1小时开1小时关，或者出差在外随时看一眼状态，这类需求很正常。但为什么一块插排的后台被攻击之后，就彻底无法使用？
涂鸦智能首席信息安全官刘龙威猜测，这些设备只保留了“在线”这一条通道，云端一挂，设备就瘫了。
“通常情况下，大部分智能家居设备，会有离线的功能。”他举了两个例子：一是设备本身就保留物理按键，像洗衣机面板上的按钮，跟网络没关系，理论上永远能用；二是保留本地通信通道，比如蓝牙、Wi-Fi局域网直连，“哪怕没连互联网，也可以通信。”
沃尔达官方通告里，也提到了“优化本地离线保护逻辑”的改进措施。
作为面向全球的AI云平台服务提供商，涂鸦的核心业务是为智能硬件开发者提供一站式解决方案，安全是平台能力中至关重要的一环。
“智能硬件相当于把网络信息安全里的漏洞，接到了物理世界。”刘龙威强调了一点， “它直接关系到具体设备、具体场景。”
换句话说，普通的网络攻击，多半是账号被盗、数据泄露，但智能硬件一旦被攻破，后果是物理性的，比如设备突然不能用，或者被批量远程关停等。
然而，因为AI的进步，智能硬件被攻击的门槛正在降低。
最近一年的漏洞数量
是过去年这些年的总和
各种智能硬件让生活变得越来越便捷，但Wi-Fi联网、远程控制这些特色功能，也恰恰是它们最脆弱的地方。黑客一旦从这里找到突破口，就等于拿到了一把进入家庭的钥匙。咖啡机、电冰箱、智能画板、电动窗帘、路由器……这些连了网的设备，都可能成为被攻击的目标。
“未来还有每户家庭至少会有一台的陪伴机器人。”今年以来，刘龙威明显感觉到，随着AI的普及，攻击变容易了。
涂鸦的漏洞悬赏平台开放了七八年，最近一年提交的漏洞数量，是过去这些年的总和。“很多‘白帽子’直接拿AI打，用AI来挖漏洞，有效漏洞数确实增加了许多。”
他解释，AI没有发明新的攻击手段，但它把攻击者的学习曲线和技术曲线拉平了。“只要AI足够强，便可以24小时不停攻击，这是人做不到的。”
防守端也在变。涂鸦内部有红队和蓝队：红队做AI安全工具，7×24小时验证产品强度；蓝队也做AI工具，在攻击过程中抓数据、找防护体系的薄弱点。“以前攻击链路里，你可能漏了哪一步没监控到，AI能快速发现，给出封堵建议。”
“未来肯定是AI对抗AI。靠人，速度上来不及。”
但刘龙威也清楚，再强的防守，也不能保证百分百不被攻破，而安全的底线不是“不被攻破”，而是“被攻破的时候不能失控”，“没有任何公司能说自己的产品不会被攻破。关键是你能不能快速止血，快速修复。”
普通用户怎么判断风险？
“不只是硬件联网、万物联网，未来还将走向万物联AI。通过AI控制身边越来越多的设备，几乎是迟早的事，这一趋势基本不可逆。”也因此，在刘龙威看来，不管是智能硬件企业还是普通用户，都需要建立一套自我保护机制。
具体到普通用户，他的建议是：先厘清这些产品各自的边界在哪里。
刘龙威给了两个判断维度。一是涉及电器安全的设备，比如厨卫、温控器、大功率电器，“这类设备一定要有物理冗余保障，有些场景下不完全适合智能化”。二是涉及隐私的设备，比如门锁、摄像头、声音采集器，“最好有本地存储方案，数据在边缘节点处理，不要全部上云”。
“你要考虑到最坏的情况。如果它出问题，会对你造成比较大的损失或者伤害，那就要考虑选择在离线状态下也不会失去保障的设备。”
对于诸葛女士这些鱼友来说，此次事件中最坏的情况已经发生了。但对更多家里有智能门锁、摄像头、扫地机器人、智能插座的人而言，问题还在：哪些设备可以放心交给网络，哪些必须留一条物理的退路？
网友晒出自家团灭的鱼
刘龙威那句话，或许是最好的回答，“安全的底线不是不被攻破，而是被攻破的时候不能失控”。
橙柿互动·都市快报 记者 童蔚
编辑 成嘉怡
审核 张倩 陈欣文
校对 崔劲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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