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口负增长趋势已经形成,超过一半人口面临“人挪活”抉择。
国家统计局公布的数据显示,2025年我国人口总数相比2024年减少339万人,同时城镇常住人口增长1030万人,这“一增一减”的现实充分说明乡村居民还在大批涌入城镇。
不过在这场“抢人大战”中,有些城镇明显落在下风。就拿前几年网友热炒的“躺平圣地”鹤岗来说,曾经我们以为这个房价超低的东北小城,一定可以吸引很多自由职业者或者不愿内卷的朋友定居,可是鹤岗近几年的常住人口还在持续减少。
“躺平圣地”为什么就是留不住人,背井离乡的朋友为什么会选择“四核两线”呢?
106.8亿人次,这个写在2026年春运预测报告上的数字,本身没人太惊讶。
中国人过年回家这件事,早就把春运变成人类史上最大规模的周期性迁徙。
但让北大联合大数据实验室那些研究员真正坐不住的,是数据背后冒出来的另一个趋势:北上广深这四个曾经“只进不出”的超级城市,二十年来头一回同时出现常住人口负增长,而且不是短期波动,而是集体“掉头”。
过去,北上广深像巨型吸尘器,不挑食,只要是愿意来的人,从工厂流水线工人到办公室小白领,统统吸进去。
在人口红利期,人头就是生产力,城市越大越值钱。
可这几年“底层代码”变了,老龄化越来越快、新出生人口越来越少,年轻劳动力的池子在变浅,城市不可能再无底线兜人,只能在存量里挑。
于是吸尘器变成了筛子,高学历、高技能的往里留,低技能、承载不起高房租的人,慢慢被挤出去。
这种转向不是简单的“嫌穷爱富”,更像是城市发展阶段的变化。
当基础设施、产业体量上到一定台阶,单纯堆人头对GDP的边际贡献开始降低,反而是技术含量、创新能力、产业附加值成了关键。
筛子的网眼由什么决定?其实就是当地的产业结构,搞芯片、金融、高端制造的地方,自然更偏爱有技术、有经验的“脑力+熟练工”。
门店服务、外卖、快递这些岗位,如果周边中小城市、县城也能提供,人就不必非挤在一线。
结果就是,传统意义上“体面”的普通白领,工资增长开始赶不上房租物价,技术蓝领反而越发吃香。
有真本事的电工、焊工、机修工,在不少制造业发达地区的收入,已经超过一大批写PPT、做表格的办公室新人。
这一轮春运的数据还显示,越来越多在一线城市打拼的人,不再把“留下来”当唯一选项,而是开始认真盘算。
回二三线、回省会、甚至回县城,是不是更划算。
春运不只是“回家过年”的车票,更像一份全国人口流动的体检单。
如果把视角从个人拉到全国,就能看出更清晰的棋局轮廓。
如今全国布局了19个城市群,承载超过七成人口,其中长三角、珠三角、京津冀、成渝、长江中游五大核心区域,就像棋盘上的五个“天元”,聚集了产业链、交通枢纽、教育医疗等关键资源。
春运预测里,近一半的人流出发点,就集中在这几个大都市圈。
说明人工作、生活的常态,已经大多围绕这些区域展开。
但和前些年“只往东部沿海挤”“只往一线靠”不同的是,新一轮数据明显显示,人口涌入高度集中的城市在变少,从2024年的9个,到2025年的6个,再到2026年只剩2个,说明“大家蜂拥向同几座城”的时代正在减弱。
中西部和中游地区的一些“二线甚至强三线”城市,变成新的落脚点:武汉、合肥、成都、重庆,频繁出现在新工厂、新研发中心、新总部基地的名单里。
产业转移是最重要的推手。
东南沿海成本高,土地、用工压力大,一部分制造环节、仓储物流、后台服务中心开始往内陆疏解,带动的是配套企业和就业岗位一起过去。
比如芯片上下游、汽车整车和零部件、新能源电池、光伏设备,这些产业都在向长江中游、成渝、河南安徽一带布局。
对普通打工人来说,选择就很直接。
以前只能“离乡背井”去沿海一线,现在可以考虑“离家两小时高铁”的省会或区域中心。
既有工资,又不用承担一线的天价房租和地狱通勤。
以武汉为圆心的长江中游城市群正在长成一个新的高地,上游连着重庆、成都,中游接宜昌、岳阳,下游再往九江、安庆、南昌延伸;再往北看,石家庄-郑州-武汉-长沙这一条城市带,把华北和中部连成了一条人流、物流、产业流的“南北轴”。
这些地方不一定有北上广深那样耀眼的名气,但每一座能提供稳定制造业和现代服务业岗位的城市,都在变成“新磁铁”。
这时候再看春运,就会发现一个有意思的结构性变化。
人从大城市群里“散”回去的方向,不再是一窝蜂扎向某一个特定超大城市,而是沿着交通网络像毛细血管那样分散到各级节点——省会、区域中心、地级市、县城。
大平台依然强势,但越来越多人的目标,变成了“在一个离家不太远、发展也不错的地方安顿”。
对城市规划者来说,压力不再只是“怎么扩容一线”,而是“怎么让更多二三线城市具备承接产业和人口的能力”,这就是棋盘重新洗牌的本质。
和一线、强省会的起落相比,县城身上的变化反而更容易被忽视,但这一次春运预测里,县城出现的频率明显增加。
2026年,国家正式把“以县城为重要载体推进城镇化”写进“十五五”规划,配套出台了专门意见,释放出一个很明确的信号:县城不再只是大城市的“附庸”和农民进城的终点站,而要变成承接产业、公共服务的重要节点。
浙江龙港是典型例子,这个从“镇”直接改成“市”的地方,靠灵活的营商环境和轻装上阵的体制,连续几年GDP增速在4.7%左右徘徊,吸引了不少中小制造业和创业者。
零门槛落户、“城市合伙人”等制度,说白了就是欢迎各路有本事的人来一起做生意、搞项目。
再看山西运城盐湖区,从2020年92万人常住人口,到2024年破100万,短短四年净增8万。
对北上广来说不算啥,但对一个原本“留不住年轻人”的地方来说,是非常明显的逆转:人开始回来了,而且能留下来。
政策在给县城、地级市“加码”,不少东部城市也在通过放开落户,把资源往周边摊开。
杭州、苏州、宁波等地推行“租房即可落户”,流程极简,当天申请当天办结,落完户子女就近入学、医保社保直接衔接,真正在制度层面弱化“户口高低贵贱”的门槛。
这样一来,很多原本在大城市打工的年轻人,会发现另一个选项:在主城周边的县级市或新区租房、落户,享受基本公共服务,又能避免主城的高支出。
对中西部来说,如果能把产业园区和县城公共服务同步升级。
从春运这次“106.8亿人次”的流动来看,很多人不是简单“回老家待几天再杀回一线”,而是趁着春节认真考察。
老家的县城、附近的地级市、省会,哪里工作机会合适、生活性价比更高,将来要不要干脆迁过去。
人口流动的模式,从“单线奔赴大城市”变成“多点尝试、分层落地”。
在这种结构下,问题也发生了变化。
与其纠结“该不该去一线”“一线还有没有机会”,不如反过来问自己:无论去哪,有没有拿得出手的一技之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