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兰巴托国家银行门口那条队，纸袋里塞着贬值的图格里克，脸上的表情很紧，小喇叭反复播着兑付提醒，旁边的公告板贴着“为国捐物”的倡议，箱子里有现金有小金饰，还有人牵来了马，边境口岸那边，二连浩特方向卡车一溜到天边，车厢里空着来，回程塞满香皂、面粉、食用油、羽绒服、家电、建材，这一幕接在一起，像把一个国家的经济脉络摊开给人看。
日历翻回2011年，煤炭、铁矿、铜从草原深处往外走，GDP增速冲到17.3%，外商直接投资46亿美元，街面上起吊塔，广告牌上是外企的logo，办公室里谈项目，矿区外的路不停有车开过，热度靠矿红利撑起来，账本上写得亮。
根子薄这事，很早就露头，矿业撑着20%的GDP、40%的财政、90%的出口，加工环节抓不住，只能把原矿往外卖，下游把利润层层拿走，资源像一座山摆在那里，套现成了“卖石头”，产业链在国境线外面转圈。
外面市场的价往下走，矿产收入一下子短了口粮，2014年GDP增速到6.3%，贸易伙伴从146个缩到129个，外汇池水位往下掉，到2014年5月只剩16亿美元，进口账单摞在桌上，付款那一格空着。
债的数字跳得快，外债余额2010年16.05亿美元到2013年189亿美元，图格里克一路往下，物价抬头，评级机构把标尺往低处挪，穆迪给了“负面”，风险这两个字写在封面上。
2017年一笔5.8亿美元的开发银行债到点，违约的压力压到屋顶，布乌克呼乌站出来喊“为国捐物”，自己先把1亿图格里克、10匹马、一枚金戒指放进箱子，总理额尔登巴特对外说明政府有方案，捐款用在教育、卫生，社会面动起来，牧民牵来12匹蒙古马把缰绳递到台前，议员交三个月工资，普通人打开抽屉里那条金项链，最后募到约2.57亿美元，压力上面卸下一层，底下那块石头还在。
口岸里的车队没断过，二连浩特检查站外侧画着黄线，队伍里有个叫巴特的司机，旧卡车里码着面粉、油、羽绒服，他说在这边买能省下半截钱，回去就能把差价赚出来，周周都跑一趟，路线熟得不用导航，账算得很清楚。
指着清单就能明白，轻工业弱，危机里工厂一片片停，市场缺口摆在货架上，货币走软，进口价往上窜，中国这边的制造业供给齐全，质量和价格都稳，商人自然把车开过来装货，老百姓把购物车推向这边的货架。
两边的贸易一直是根骨，中国长期是第一大贸易伙伴，双边数额占到大盘的一多半，2014年贸易额破70亿美元，增幅22.7%，外向型的口子没有堵死，压力能从这条渠里分流一些。
地上的路也拖着人，公路、铁路覆盖低，矿从井口拉出来要靠卡车一趟趟运，成本厚，天气一冷就停摆，2016年极端天气扫过草原，牲畜死亡超100万头，畜牧业连着好几道门类都受伤，缺口在统计表上越看越清。
换政府的节拍快，政策的线画不直，同一份协议在不同任期里翻页，有的被推倒重来，2013年旧投资法废止，新法挂上墙，信心没有马上回来，外面的资本站在门槛上观望。
账面一摊开，IMF那边的救助方案接上来，压支出、改税制、放开部分行业，国内这头也把和中国的合作再拿起来看，矿产开发、基础设施、金融对接“三位一体”，脉络顺着现实往前走。
策克口岸那条煤炭专用铁路铺好，车一车地往外发，效率抬起来，运输成本低了近三成，中国企业过去做矿产加工，把附加值这道工序留下来，原矿直接外卖的局面松动了一些。
底子薄的地方需要时间，外债的压力缓一缓，结构单一的问题还没挪开，矿业依赖没有解锁，轻工业要补课，乌兰巴托街头的捐赠点撤走了，人们看价格牌的习惯还在，心里的那点不安也没消。
开车来扫货的那群人，像一面镜子，靠这里的货把生活撑住，也盯着自家工厂重新开工的那天，“不想一直靠进口，更希望有一天我们也能做出让别人愿意买的东西”，司机的话放在很多人心里。
这段经历给资源型国家提了个醒，红利来的时候热度高，周期拐下去就要硬扛，多元化的产业要搭，基础设施要铺，投资环境要稳，经济的韧性不是口号，是在这些砖块上筑起来的。
眼下的中蒙合作还在加深，路网、口岸、能源项目往前推，互补的地方打开，互联互通带动货和人，管住风险，把准节奏，现实的机会落实到项目，数字就会更稳。
把这十几年的曲线合在一起看，外部市场的波动在上面画线，内部政策的选择在下面托底，短期红利撑不起长期安全，地基打牢，产业延展，财政更透明，货币更稳健，“走出债务阴影，做长久的增长”，这句话写在墙上，看得见也做得到。
口岸的车还在来回跑，城市的风又暖了一些，路要走长，故事也会往下讲，等到哪一天，本国工厂的灯一排排亮起来，边境线上装货的队伍里，多几辆开去往外卖的车，这段波折就会变成一页清楚的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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