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居企业集团2018年末员工数量24218人,2025年中员工数量1579人,裁员22639人,裁员比例93.48%。
序章:巅峰与联盟
2018年,易居企业集团在香港成功上市,市值一度超过200亿港元,风光无两。彼时,其年报上赫然印着24,218名员工的数字,这是一家充满活力、处于扩张期的行业巨头标志。其成功的核心密码,是一个被业内称为“梦幻联盟”的商业模式。
易居并未将自己定位为简单的服务商,而是战略家。它将中国房地产行业最具统治力的26家头部开发商——包括恒大、碧桂园、万科、融创等——全部拉入自己的股东阵营。这形成了一个强大的利益闭环:房企既是易居的客户,为其带来海量的新房代理销售业务;又是易居的股东,分享其成长红利。在房地产的黄金时代,这无异于为易居装配了一台核动力引擎。以2017年为例,其最大客户恒大集团一家的销售额,就贡献了易居总收入的35.1%。易居与这个“巨无霸联盟”一荣俱荣,乘风破浪。
转折:从引擎到锚链
然而,将命运与周期性强且高杠杆的行业巨头深度锁死,也意味着将所有系统性风险集中到了自己身上。2020年下半年,随着“三条红线”政策的出台,中国房地产行业狂飙突进的时代骤然刹车。高杠杆房企的流动性危机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爆发,而易居最重要的股东兼客户们,正是这场风暴的中心。
曾经驱动其发展的“联盟引擎”,瞬间变成了将其拖向深渊的沉重锚链。
• 业务端崩塌:主要客户自身难保,新房开发与销售近乎停滞,易居作为代理商的业务量呈现断崖式下跌。其收入从2020年超过80亿元的高点,骤降至2023年的不足15亿元。
• 财务端失血:业务萎缩直接导致巨额亏损。自2021年起,易居连续四年陷入亏损泥潭,累计净亏损额超过220亿元人民币。其中,大量亏损来自于对客户(尤其是恒大)的应收款项的巨额减值拨备——昔日最优质的资产,一夜之间变成了最沉重的坏账。
坠落:自由落体式收缩
在收入和利润的“自由落体”中,庞大的人员组织成了公司无法承受之重。裁员并非主动的战略调整,而是生存危机下的被迫断腕。其人员缩减轨迹,与财务恶化曲线完全重合:
• 初步收缩(2019-2020):行业初现疲态,员工数从2.4万余人缓慢降至约2.1万人,属于常规优化。
• 灾难性崩塌(2021年):随着恒大危机公开引爆,裁员进入“海啸”模式。一年之内,员工总数从21,030人锐减至10,560人,近乎腰斩。这是业务停摆的直接反映。
• 持续萎缩(2022-2024年):危机蔓延至整个行业,裁员成为常态。至2024年底,员工仅余1,770人,已不足2018年规模的7%。
• 最后瘦身(2025年中):在极低的基数上,进一步精简至1,579人,意味着裁员已深入公司每一个毛细血管。累计93.5%的裁员比例,宣告了一个庞大商业帝国的组织架构已彻底瓦解。
终章:濒危的躯壳
今天的易居,其面临的已不仅是困境,而是生存危机。
1. 资不抵债:截至2024年底,公司总负债高达487亿元,而总资产仅约101亿元,资产负债率是触目惊心的479.68%。其现金及等价物仅剩2.8亿元,对比短期借款,流动比率低至0.11,意味着偿债能力已经枯竭。
2. 审计红灯:全球顶级审计机构安永在对2024年财报的审计报告中,给出了最严厉的结论之一:“不发表意见”。报告直指,在巨额亏损、流动性枯竭及债务违约的情况下,无法获得充分证据以确认公司能持续经营。这相当于在资本市场上拉响了最高级别的警报。
3. 变卖资产求生:公司已进入“卖血续命”阶段。自2024财年以来,为偿还贷款和维持最低限度运营,已出售超过90项固定资产,甚至连其上海总部“易居大厦”的部分物业也已在出售清单之上。
结论:一个时代的缩影
易居的故事,远不止一家企业的兴衰。它是一个商业模式的“病理切片”,清晰展示了过度依赖单一行业周期、并将所有鸡蛋放在少数几个高杠杆客户篮子里的终极风险。它从绑定巨头中获得的爆发式增长有多迅猛,在巨头倒塌时被反噬的力度就有多惨烈。
其员工数量从2.4万到不足1600人的暴跌曲线,不仅画出了一家企业的生命衰退线,也精准勾勒出中国房地产行业从“黄金时代”向“黑铁时代”转型过程中,产业链上所有参与者所承受的剧烈阵痛。易居的案例,已成为商学院教科书级别的警示:与周期共舞,必须敬畏周期。 它的未来,已不再取决于市场销售,而完全取决于能否在废墟之上,与时间赛跑,完成近乎不可能的债务重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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