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槚柏遗址看伏羲时代文明
作者：李德显 杨建忠
槚柏遗址位于山东省济宁市汶上县城东3公里的槚柏村东南约200米的高台地上，遗址面积约15000平方米。该遗址是一处距今7300年至6500年新石器时期文化遗存，是原始社会母系氏族公社的文化类型。1989年和1990年，山东考古研究所对该遗址进行了两次发掘，共清理出房址12座，灰坑14个，墓葬23座。出土器物包括陶器、石器、骨角器及鳄鱼残骸等，石器保留打制和磨制痕迹，包含细石器、石磨盘、磨棒、石斧等，骨器中发现束发器和多枚骨针，并出土了碳化粟颗粒和未消化的稻壳。这与传说中的伏羲时代相吻合。
一、细石器发现填补了济宁万年以前无人居住的空白
槚柏遗址出土的细石器标本引起了山东省考古研究所的高度重视，专门安排考古团队来汶上调研和勘探，又在遗址周围及汶上周边发现了380余件细石器，在全省发现450件细石器中，汶上及周边占据数量之首。这一发现轰动了全国考古界，《人民日报》《光明日报》《文汇报》等众多媒体，先后以“细石器的发现填补了史学界黄河流域平原地区万年以前不可能有人类居住的空白”进行了报道。《济宁日报》也以“汶上槚柏遗址的考古发现把济宁市的历史提高到一万年”为题进行了报道，该遗址还被国家文化部列为“全国文物考古十大发现”之一。
一万年前的济宁一带是一幅美丽的热带气候画卷。这个时期，地球进入更新世最后一次冰期的消退期，气候由严寒转为炎热。茂密的原始森林中各种动物跳跃、奔跑，片片沼泽之中鳄鱼栖息、鱼儿畅游。我们的祖先开始由山区转入平原居住，他们搭起一个个简易的半地穴式房屋，由单一的狩猎逐步进入捕鱼和农耕时代。
在这个时期的人们面对现生的动物群，以猎取中小型野兽为主，其中大宗的猎物是鹿类。猪、狗已成为家畜。随着人们采集活动经验的积累，采集目标逐渐集中于大麦、小麦等野生禾稼，这可以看作是农业起源的前奏。人们还从水域获取更多的鱼、贝类，以丰富食源。此时打制的细石器工艺更为成熟，出现了用细石片镶嵌在骨木柄上的箭、刀等进步的复合工具。镖、锥等骨器也较为精良实用。弓箭的普遍使用，使狩猎效率大为提高。总之，整个渔猎采集经济比旧石器时代有了长足进步。
细石器的原料多为燧石，细石器的类型达40 多种，有锥状、半锥状、柱状、楔状和漏斗状等各种类型的典型细石核，还有细石叶和各种刮削器、尖状器、雕刻器，以及琢背小刀、箭镞、锯、锥、钻等。这批石器的制作技术，突出的进步特征，在平原地区实属罕见。为了验证古人的燧石的采集地点，考古人员先后跑遍了白石、军屯山区及古河道中的沙丘地带，最后在石灰石叠压层和砂砾中找到了燧石踪迹。
燧石由于坚硬，破碎后产生锋利的断口，所以是最早为石器时代的原始人所青睐的材料，绝大部分石器都是用燧石打击制造的。《韩非子·五蠹》的历史记载较为权威：“民食果蓏蚌蛤，腥臊恶臭而伤害腹胃，民多疾病。有圣人作，钻燧取火，以化腥臊，而民悦之，使王天下，号之曰燧人氏。“燧石和铁器击打会产生火花，所以也为古代人用作取火工具，中国古代常用一小块燧石和一把钢制的“火镰”击打取火，所以燧石也叫作火石，这种取火方式一直延续到20世纪50年代末期，直到“洋火”普遍应用，火石才慢慢走下历史舞台。可见燧石在劳动人民的生产和生活中应用已达万年之久。
二、汶河故道孕育了伏羲文化
槚柏遗址东侧地势低洼，是村民传说中的“赵王河”故道。史料中记载的“赵王河”是宋朝时期的一条河流，但宋朝时期的“赵王河”与上古时期的部落应该关系不大。那么这“赵王河”应是一条什么样的河流呢？如果你在汶上农村调查，发现大部分村庄都有“赵王河”的传说，就连现在的农田也有“河身地”“河沟头”“河洼地”等称呼，但从未见过河的模样。在村民中曾经有过这样一个传说，“赵王河是河头喊号子河尾听得见”，可见汶上的“赵王河”很难分清哪是河头、哪是河尾。
从汶上县的地形来看，汶上承接泰山余脉，形成东高西低的走向，根据“水往低处流”的特点，再从众多隆起的台地分析，这些台地的下面蕴藏着丰富的黄沙之源，有的多达十几米深，并有多层泥隔，这是多次洪水泛滥冲击所形成的现象，这些黄沙与大汶河的黄沙资质一致，由此推断，汶上县内的“赵王河”应是与大汶河的原始故道。这条河曾扇形由大汶口由宁阳县流经兖州、汶上县境内，再经过长期的冲击和洪水泛滥，造成大量泥沙囤积，形成河头连着河尾的众多沙丘和台地，先民们便在这些台地上居住生活。后经过大禹治水，实现了“浮于汶、达于济（禹贡）”的壮观景象。
《山海经》中记载：“洪水滔天。鲧窃地之息壤以堙洪水，不待帝命。帝令祝融杀鲧于羽郊。”从槚柏遗址中可以看出，文化层比较单纯，年代跨度明显。出土文物仅包含了北辛文化类型的早、中期（7300年——6500年）阶段，并有迁出墓葬的遗存，说明槚柏遗址的晚期已经迁出。迁往何处呢？根据大汶口遗址、宁阳古城遗址和兖州市王因、桑园遗址的出土文物发现，这四处遗址都有晚期的北辛文化类型，而且都有槚柏遗址墓葬拔牙的习俗。这说明大洪水的泛滥，造成了槚柏人的迁徙，大汶口、宁阳、兖州三地的遗址承接了槚柏文化的延续，这就是当地传说伏羲女娲遇洪水迁徙而后兄妹联姻传说的来历。
三、出土文物彰显了上古文明
槚柏遗址的出土文物，揭示了上古人从狩猎生活开始进化到五谷的种植、家畜的驯养阶段，形成了最初的原始农业文明。
1、半地穴式居住是我国最早的建筑工艺。槚柏遗址的房址均为半地穴式建筑，共清理出房址12座，居室平面多近似椭圆形和瓢型建筑，面积大小不等。小的20多平方米，大的30至40多平方米，距地面深1至1.5米。一些房址中，多处设有阶梯型门道，是为方便进出而设立。在众多的房址中，大多房门朝向西北，这应该与当时炎热的气候有很大关系。其中一处房址内，有三个直径20厘米的柱洞，应是固定房顶的设置，室内平整，残留较硬的灰色居住面。房内残留众多的红烧土块。土块有席纹、半圆纹、圆柱纹、木板纹，土块均含有植物纤维，应是增加泥土的粘合力所为，红烧土块应是为加固房顶焚烧后的结果。这样的房屋既坚固美观，有利于防雨保温。这一建造技术在全国属首次发现。
2、生产工具的出土显示出较早的农耕文明。出土文物有涉及生产、加工、生活等方面的器具。石器有磨盘、磨棒、盘状器、斧、锛、铲、磨具等。陶器有鼎、钵、碗、小口双耳罐、圜底罐、小口平底壶、器盖、支座（制陶器的工具）等，这说明当时的制陶技术有了相当的水平，也说明当时已进入农耕时代，家庭厨房革命已经形成，陶器成了人们生活中的主要工具。陶罐中发现了碳化的谷粒和稻粒，人们粪便中还发现了未消化的稻壳，说明了黍粟、水稻已是人们的主要食物来源，揭示了7000多年农业生产中的主导地位。
3、祭祀坑的发现是山东最早的祭祀文明。在房址（F12）第2 层遗迹发现疑是祭祀坑一个，坑口为规整圆形，直径2米、深约1.5米。坑口堆积一层红烧土块，其下埋有3只整猪骨架，再下至底均是纯净的黄土。专家断定这座房址，是部落人群聚集的地方，遗物显示可能属于祭祀类的建筑遗存。古人在这里进行祭祀活动，显示北辛文化时期宗教礼仪已经形成。这一发现也属山东地区的首次发现。为研究宗教起源有着重要的意义。同时整个猪骨架的出土，证实了家畜饲养业已经兴起。
4、墓俗的展现反映了伏羲时代生活习俗。槚柏遗址共发掘墓葬23座，这些墓葬集中在遗址的东部，墓葬流行长方形土坑竖穴，男女别葬、排列整齐。葬式单人仰身直肢葬居多，也有上身仰直、下身盘踞的。有单人葬、多人合葬、二次葬、迁出葬，头向大多数朝东，大都流行拔除侧门齿的习俗。这与大汶口、桑园、古城、王因遗址的葬俗一致，这种葬俗在我国大汶口文化中普遍存在，这应是槚柏文化习俗在迁徙中的继承和延续。从墓葬的二次葬、迁出葬的现象也可以看出伏羲时代部落和家族中的“孝悌”和“仁爱”之礼的形成。
5、墓葬显示妇女在母系社会中有显著的地位。从多数墓葬中的遗物来看，随葬品极少，但在其中M8的墓葬中，有一红褐色填土夹有红烧土块、单身仰身直肢葬，年龄为30至35岁的女性，一侧门齿被拔出。这是一个经过专门经过修饰的墓葬，墓室规格较高，堪比遗址中高规格的房屋。该墓葬出土文物较多，在其中发现了骨笄、束发器、骨锥、骨针等，这一墓葬应是部落的首领墓葬，显示出原始母系社会的妇女地位。
6、骨针出土显示出伏羲时代手工业的发展。遗址发现的骨针、束发器（簪子）、角锥和獐牙器，体现了成年人的装束和装饰的美。特别是从遗址中出土的骨针和陶纺锤来看，伏羲时期就有了成熟纺织的工艺。由此联想到大汶口、兖州桑园、王因等纺锤、纺轮的出土，不可否认济宁一带伏羲时代的养蚕、缫丝业具有一定规模。如果再联想到兖州的嫘祖庙，也应该与古蜀国的蚕丛氏有一定的联系。
7、壕沟的发现证实遗址是部落之城的猜想。在槚柏遗址发掘过程中，令人称奇的是，在遗址的南侧清理出大、小壕沟30余米。小沟基本上呈东西向，东面和河道相连，其北端与大沟相通。沟中堆积以灰土和青灰色淤土为主，包含有陶片、兽骨等。沟口面大于沟底面，沟壁为较规则的斜面，应为人工加工所致。这一发现填补了新石器早期考古发掘的空白，对于研究古代城池防御工程及古代排水、种植业灌溉研究具有重要的意义。
8、小口双耳罐把中国酿酒历史提前了三千年。2021年美国斯坦福大学东亚语言和文化系教授刘莉和斯坦福大学考古专业博士王佳静，在对山东汶上县槚柏遗址出土的北辛文化的两件小口双耳罐和两件石磨棒进行了残留物分析后得出结论：槚柏遗址出土的两件小口双耳罐的残留物分析证明，黄河下游地区的酿酒传统至少可以追溯到北辛文化时期。古代酿酒器的一个显著特征是小口，其原因可能是为了便于封口，以使器内的酒液处于厌氧发酵状态。而槚柏遗址出土的小口双耳罐符合北辛时期的酿酒器具的基本特征。在淀粉粒残留构成上，专家提出汶上北辛文化时期的酿酒原料很可能是以稻米为主，并加入粟黍、小麦族、栝楼根、百合和橡子类。说明粮食的剩余是提高生活质量的基础。
槚柏遗址的发现和发掘，向我们再现了7000多年前，男耕女织、扑鱼狩猎的生产和生活画卷，说明济宁伏羲时期的史前文化已初具“文明的曙光”。
四、未解之谜
槚柏遗址的发现和发掘，揭示了上古时期生产和生活习俗的谜团；通过文物的考证，也再现了伏羲时代的迁徙和社会发展过程。但仍有一些不解之谜需要继续考证，让上古文明迸发出更加耀眼的光环。
1。有一种说法：地平龟在中国不存在这一物种，它们生活在南美洲地区。但泰安市大汶口文化遗址出土的也出土了地平龟，让考古界感到迷茫。而槚柏遗址比大汶口遗址早1000多年，同样出土了地平龟这一物种，并且多枚地平龟有规则地放置在一起的现象，这是宗教还是图腾图案？七千多年前的槚柏遗址为什么能出现南美洲的物种呢？当时的槚柏人又是如何与外界进行联系的呢？
2、墓葬疑案。槚柏遗址（M8）墓葬中的一处悬疑令考古人员无法解释。死者为30岁男性，下肢曲跪，上身微曲，墓葬朝向和下葬方式与其他墓葬不同，专家判定为非正常死亡，也有一些专家猜测是否违犯族规而得到的惩罚，用活埋或杀戮的方式以正族规。如果猜测准确，这应是中国最早的刑法雏形。
3、最早的医疗猜想。在遗址另一个墓葬（M14）中，死者为30——35岁的女性，一根骨锥由胸部一侧刺入死者第二和第三腰椎间，死者腰椎伴有骨质增生症，且骨锥正好扎在第三、第二骨锥的增生部位。专家大胆提出猜想，这骨锥是否用于止疼或用于手术麻醉？如果是，这有可能是中国最早的外科手术，比华佗早四千多年。
揭开上古之谜，让我们重新认识济宁。考古新发现，迸发出更多的上古文明。愿上古文化、儒家文化、运河文化、水浒文化相互融和，闪烁出更加绚丽的文明之光。
李德显，山东省作家协会会员，山东省非遗协会会员，山东省报告文学学会员，济宁市作家协会会员。
杨建忠：山东省非遗协会会员，济宁市民间艺术家协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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