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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急诊刀锋2》第十八章:凶手浮现
(一)
第二天上班,华武星先去看了昨天心包积液那个病人,病人情况好转明显,心包积液没有继续增多,没有呼吸困难,血氧良好,心包引流液基本没了。
病人精神不错,问什么时候可以离开EICU,这里实在太闷了,其他病人都是躺着不动的,瘆得慌。而且各种机器滴滴答答的,根本休息不好。
华武星见病人情况稳定,便让冯小文把他转出急诊病房,在那里再住两天,没事就可以出院了。
刚处理完这个病人,护士就跑过来跟华武星汇报,说刚刚给8床病人张天友做护理时,发现病人阴茎有糜烂,要不要特殊处理。
华武星一听,首先想到的是病人该不会有什么性病吧,怎么会阴茎糜烂呢。过去一看,果真,患者阴茎背部有个 0.5cm×0.5cm 大小的小溃疡灶,如果不是护士护理仔细,华武星是没办法留意到的,因为这几天查房一直没看患者阴茎、会阴部。
“什么时候开始有的?”华武星问管床护士。
“就今天才发现的,昨天都没有。”
孟莫也好奇,“什么性病会导致阴茎溃疡,梅毒?”
华武星一时半会也没更多头绪,但有个大概印象,“除了性病,还得考虑免疫系统疾病,比如白塞病等。白塞病就会有生殖器的溃疡。”但身为急诊ICU 医生,关于这方面疾病的知识基础实在是薄弱,得翻翻书。
华武星刚想找皮肤科会诊,突然,脑海中一个想法掠过。他怔住不动了。
“难道是恙虫病导致的焦痂?不会吧……”
孟莫也不敢想象,“上次我回家看书,书上都说恙虫病的焦痂经常是在腹股沟处的啊,怎么会长到阴茎这里来呢?”
华武星点头,“的确是这样,而且患者先前做过恙虫病相关检查,都是阴性的,难道化验出问题了?”华武星赶紧拿来手机,对准阴茎溃疡灶拍了照片,传输给感染科医生,让他们看看是什么。毕竟传染科这方面经验多一些。
华武星边拍边自言自语,“嗯,确实有点重口味,但也顾不上了。”
感染科医生马上回复了,说很像焦痂,的确要警惕恙虫病可能,有部分患者的焦痂是会长在阴茎甚至肛门上的,不出奇。
华武星把老马喊过来,大家一起琢磨。
老马看完病人生殖器的焦痂后,也认为不能排除恙虫病可能,“追一追基因检测结果出来了没有,我们也抓紧时间治疗,先按恙虫病的疗法来治。抗生素得换了,用多西环素吧。”
大家可能不知道,虽然都是抗生素,但是能对付的病原微生物并不一定相同,因为不同的病原微生物,会对不同的抗生素敏感。就好像恙虫病立克次体这个家伙,偏偏就只对多西环素、氯霉素这些抗生素敏感,而华武星先前采用的那些抗生素,看似级别更高,实际上是无效的。
“如果患者用了多西环素后退烧了,病情好转了,一样可以证实恙虫病诊断。”老马眯着眼睛笑着说。
事情就这么戏剧化,人生也是充满着戏剧性。
当天下午,病原微生物高通量基因测序结果出来了。大家看到这个结果后,异常振奋。基因测序结果显示,恙虫病立克次体的基因序列有数百条。
事到如今,真相终于大白。患者得的的确是恙虫病。
有两个证据可以确证:第一,多西环素治疗有效,用药后不久就退烧了,第三天就成功脱离呼吸机,拔除气管插管了;第二,基因测序找到了恙虫病立克次体的基因序列。
这叫人证物证俱在,想赖都赖不掉了。
恙虫病是恙虫病立克次体侵入人体后引起血管病变,进而引发的一系列血管炎症。人体全身都遍布着血管,所以感染后各个器官都有可能出现问题。只有把导致这些问题的元凶除掉,各个器官才能好起来。换句话说,只有对恙虫病立克次体这个病原体进行有针对性的干预,患者的其他症状才能得到缓解。
恙虫病患者的症状往往轻重不一,多数恙虫病患者都能痊愈,也会有少数患者会进展到多器官功能障碍,就好像今天这名患者一样,心脏、肺部、肝脏等器官都出现了问题。
华武星后来向患者家人进一步追问接触史,家属提及患者前几天去了公园溜达,会不会就是那时被恙螨叮上了?当然有可能。
华武星告诫冯小文等人,如果真的要去一些杂草丛生的地方,最好穿严实点,不要露出腿部皮肤,特别是女生,夏天爱穿短裙短裤,那就麻烦了。
冯小文等人仍有疑惑:“现在明确是恙虫病了,但为什么之前做了那么多外斐反应,还有一些抗体检测,结果都是阴性的呢?”
华武星笑了,“这就叫做尽信书则不如无书,尽信检查则不如无检查,这就涉及阳性率的问题了——所有检查都不是 100% 准确的。发生偏差的原因可能与病程有关,恙虫病就是这样。若在发病后 1 周左右检查,阳性率往往不高;但如果是 2 周后检查,阳性率就会飙升了。”
众人点头,觉得华武星所言在理。华武星继续说,“另外,为什么一开始我跟老马没发现患者阴茎的焦痂呢?这也是一个时间点的问题。前几天我们看的时候,焦痂还没形成。等到护士做护理时,焦痂长出来了。我们也不大可能整天盯着人家「命根子」看,毕竟是隐私部位。”说到这里,众人哈哈大笑,一个是华武星说的好笑,另一个是病人诊断明确治疗效果好,大家都开心,否则再好笑的笑话都笑不出来。
张天友脱机拔管后就转到了急诊病房,过渡两天就出院了。出院前他夫妇俩专门找到华武星,说要写两个锦旗,送给华武星。华武星开玩笑说锦旗就不用了,买点水果来是可以的。
张天友憨笑着说,“华主任啊,水果那是必须的,必须的。”
华武星赶紧阻止他,“开玩笑的,这要是被医务科的人发现我就得挨通告批评了。”
“不碍事不碍事,一点小心意,必须的必须的。”张天友一连说了几个必须的,还问华武星,“之前那个年轻的女医生叫什么名字?就是那个......第一天来跟我顶嘴那个女医生.....”
华武星白了他一眼,“你该不会还想投诉她吧?得了,锦旗我不要了,你把投诉信撕掉吧,功过相抵。”
张天友赶紧解释,“不不不,不是投诉她,是感谢她,那天是我唐突了,我脾气不好,事实也证明,那女医生说的是对的,我这个情况必须得住院,你看我住院期间不是越来越重了么......”说到这里,张天友老婆赶紧打断他,“你看老张就是不会说话,别怪他,他的意思是,住院期间是越来越重了,但幸亏有华主任你们及时诊断治疗,他才渡过难关。这也证明当初的确是应该住院的,医生强力把他留下来是救了他的命。”
张天友连忙说“对对对”,就是这个意思。
华武星这才明白张天友的用意,哑然失笑,“锦旗就不必要了,你的话我会传达给她,她今天下夜班,不在科里。”
张天友还想再说点别的,但这时候林平打电话过来了,说抢救室有个毒蛇咬伤的病人,很重,有点棘手,让华武星去看看。
今天原本是林平在抢救室值班,华武星在EICU值班,但华武星是科里技术骨干,所以抢救室、诊室或者留观室、急诊病房的病人有特殊的,林平、冯小文等年轻医生都会找华武星看一眼,这也是老马的安排。老马行政方面事情比较多,科里的病人很多时候就靠华武星把关了,换了是其他人可能都会觉得很累很吃力,但华武星正相反,他乐意做这样的事情。
华武星快速去到抢救室。
(二)
梗概:毒蛇咬伤,中西医碰撞
抢救室很忙,林平收了几个重病号,其中一个是毒蛇咬伤。
病人32岁,年轻人,早上几个伙伴去爬山,被蛇咬了左小腿踝关节,慌乱之下自己用鞋带捆绑了小腿,然后在队友的陪同下下山,叫120,120送来汉南市第一人民医院。
到了急诊科的时候,病人情况不大好了,痛苦表情,整个人很虚弱,有发烧,呕吐过一次,血压还可以,心率快,左小腿肿胀明显,蛇咬伤局部红肿疼痛异常。没有麻木感,华武星反复问了几次病人,都说没有伤口麻木,没有手脚麻木。
很明显,这是毒蛇咬伤了。
毒蛇咬伤有三种,一种是神经毒,一种是血循毒,还有一种是混合毒。神经毒的毒蛇咬伤,局部不红不肿,没有渗液,疼痛不剧烈,但是会有麻木。而血循毒的毒蛇咬伤会有剧烈伤口疼痛,肿胀,甚至起水泡。混合毒则是两者都有。
从病人临床表现来看,应该是血循毒为主。
林平和其他医生已经为病人做了简单的伤口清创、冲洗,林平还把清创前的伤口图片给华武星看,伤口上有四个较为明显的蛇牙痕,一看就是毒蛇咬伤。
“知道什么毒蛇么?用了抗蛇毒血清没有?”华武星问林平。
林平满头大汗,“这就是问题所在,病人没看清楚毒蛇长什么样,问了其他几个一同去爬山的小伙伴,都说没看清楚。”
孟莫疑惑,“是不是一定要知道什么毒蛇咬伤才能用血清?”
华武星沉吟了一会儿,寻思着治疗对策,“对,我们只有几个抗蛇毒血清,但是毒蛇十几种,一个血清只能治疗一种毒蛇咬伤,其他毒蛇咬伤用了效果不好或者没那么好,容易耽误病情。”
“从病人表现来看,应该是血循毒或者混合毒的毒蛇。”华武星再次仔细观察了病人的伤口情况。“不管怎么样,先收入EICU,搞不好等下会休克,多器官功能衰竭,那就棘手了。得尽快搞到抗蛇毒血清才行。”
“那现在不知道是什么毒蛇,怎么办?华老师。”林平很担心这个问题。
病人自己也很害怕,队友中一人是他女朋友,都快急哭了。
华武星再次问病人及其几个队友,让他们努力回忆那条蛇长什么样子,比如毒蛇什么颜色的,是黑色、白色还是绿色,身上有没有环形斑纹等等,甚至还在找到了银环蛇、金环蛇、蝰蛇、竹叶青蛇、蝮蛇、烙铁头、眼镜蛇、眼镜王蛇等等图片给他们看看,让他们认,但他们没一个人认得出来。
华武星有些失望,也难怪他们,冷不防被毒蛇咬了,肯定是大惊失色、魂魄归天的,加上山上杂草丛生,毒蛇咬了马上就溜之大吉了,看不清毒蛇长什么样很正常。
问题是,不知道是什么毒蛇咬伤,就很难针对性的使用抗蛇毒血清。抗蛇毒血清是特效药。特效药使不上,怎么办呢?而且抗蛇毒血清越早使用越好,晚一分钟就有一分钟的危险,病人从被咬到现在已经过去四五个小时了,华武星也头痛。
左思右想,华武星想到了一个的办法,他问病人的几个同伴,“你们在哪里爬的山?”
“耳洞山。”他们一致回答。
耳洞山距离医院不大远,五六公里路,那个山不大,周围是有村民居住的,华武星让他们尽快去那座山脚下,问问村民,看看他们知不知道山上哪种蛇多见,大致了解一下情况,说不定对治疗有帮助。
其实这是一个没有办法的办法,抗蛇毒血清是好,但病人不知道是什么毒蛇咬伤,华武星也没办法从伤口情况、病人临床表现来判断具体蛇种,也就无从下手。但如果那座山上常见的只有一两种毒蛇,或者两三种毒蛇,华武星则可以综合病人的临床表现来选择一个可能有效的抗蛇毒血清。
病人几个同伴听华武星说完后,觉得有道理,便抓紧时间去了,只留下病人女朋友在抢救室。
华武星把毒蛇咬伤病人的情况电话给老马汇报了,老马听闻后也是叹气,我都十几年没见过毒蛇咬伤病人了,搞不清蛇种,那就多个血清一起上呗,死马当活马医,跟病人及家属签好字。
几种抗蛇毒血清一起上,华武星也考虑过,但风险挺大。一个是不良反应问题,多种血清含有多种蛋白,过敏反应风险急剧增高,还可能出现严重过敏反应。第二个是血清匹配误差问题,使用了多种血清也仍有可能无法覆盖肇事蛇种,可能无法完全中和毒素,病人还是可能一命呜呼。再说,一种血清就得几千块,几种血清上去可能就得两万多了,这费用也是问题。
放下电话后,华武星跟病人及其女朋友说,“如果实在搞不清楚是什么毒蛇咬伤,我们可能得一次性用3种抗蛇毒血清,尽可能覆盖到蛇种。当然,这样做了也未必能够完全中和毒素,也就是说,未必会有效果。而且这样做的副作用会加大,过敏反应发生概率增加,费用也会增加。但如果什么都不做,等死,我是不愿意的,我估计你们也不愿意。”
华武星话说完,等病人反应。病人现在精神不大好,人很虚弱,但人意识是清楚的,心电监护上看到血压也还是正常的。
病人女朋友首先哭了,说:“只要能有帮助的,都用。我们也不懂,都听你呢......”
华武星转头望着病人,“你要不要把你父母喊过来?有直系亲属在比较好,毕竟你们只是男女朋友,没有结婚,没有法律关系。”
病人脸色苍白,喉头动了一下,“我父母都在甘肃老家,来这里不方便,我已经电话跟他们说过了,一切我做主就行,要签什么字,我都可以签字。”
“你这个情况,要住EICU,在抢救室不合适。”
“同意。”病人缓缓点头,答应的很干脆。
华武星还想把EICU的收费和相关事项告诉他们,这时候孟莫跑进来,“中医针灸科的周涛老师在抢救室门口,说有话要跟华老师你说。”
“他找我干什么?”华武星心里好奇,嘱咐孟莫和其他规培医生好好盯着病人,有什么事要及时找林平老师或者找我,看着病人血压,别搞休克了都没发现。同时让孟莫通知EICU的护士,准备床位,把毒蛇咬伤病人收进去。
华武星出了抢救室,见到周涛,周涛开门见山说:“听说你们收了个毒蛇咬伤的病人?听说搞不清什么毒蛇?现在没有血清可以用是么?”
华武星上下打量了一下周涛,笑了:“周医生,你怎么这么熟悉我们抢救室的情况?你安排了眼线?谁给你打的报告?”冯小文今天下夜班,不在科里,肯定不是她。
周涛也不跟华武星绕弯子,“分诊台的护士说的,病人一来我就听到她们喊了,不需要谁打报告,也不需要眼线。我是听到那几个小伙子说的,他们说要上山找蛇,还要去问人山上有什么蛇。”
“对,我是这么安排他们的。”
“这算什么办法?他们可能去一个月都搞不清楚是什么蛇,即便知道了耳洞山有常见的蛇,你又能知道是什么毒蛇咬伤了病人么?怎么用特异性血清呢?”
周涛毫不客气的一连窜发问,每一个问题都是华武星自己心中的疑问,华武星也正为这些问题头痛,他没办法回答周涛,一时语塞。许久,华武星才说,“与其坐以待毙,不如主动出击,我根据综合情况把几种抗蛇毒血清一起用,估计能撞得上。”
周涛冷笑了一声,“哼,你看,你自己都没底气。如果撞不上呢?病人就应该自认倒霉,该死了?”
“除了血清,我们还有其他手段,比如呼吸机、血液净化,对症支持治疗,也可能会有效,好过什么都不做。”华武星虽然不喜欢周涛的言语,但其实他知道周涛说的是有道理的。
“这就算尽力了?没有别的手段了吗?”周涛继续发问。
华武星见周涛一来就劈头盖脸数落自己一番,心里也有气,“废什么话,你有办法就直说。没有办法我就要去忙了.....对了,你不要告诉我,针灸室可以治疗毒蛇咬伤?”华武星也不甘示弱。
俩人针锋对麦芒,火药味浓烈。
这时候护士长高欣小跑过来,挡在俩人中间,“俩位帅哥消消气,咱们目标统一,都是为了治疗病人,别动怒,别动怒。”
华武星这才发现自己刚刚声音过大,把护士长也招来了。周涛也有些不好意思,声音也压低下来,“护士长说得对,我找你是想跟你说,这种毒蛇咬伤的病人,针灸不行,但完全可以用蛇药,用中医中药先试试,血清有就用,没有就不用,活人总不能给尿憋死吧。”
华武星也冷静下来了,狐疑地看了周涛一眼:“你有办法?”
“办法有很多,都可以尝试,像你说的,主动出击嘛。”
“比如呢?”
“马上用季德胜蛇药20片,碾碎,加水混匀涂抹在伤口周围,小腿肿胀的地方也涂抹一圈,然后让病人口服蛇药片30片,观察疗效。后续有必要可以继续吃蛇药,或者开中药汤剂都可以。”
华武星在实习阶段听说过季德胜蛇药片,但没用过,这种中成药也没有什么高质量的循证医学证据,华武星不大相信它真的能治疗毒蛇咬伤,一想到这里,他冷笑一声,“这些治疗方案是写入了指南,还是写入了教科书,你自己有用过么,效果如何?我可是没看到指南有写这玩意。”
周涛也不生气,“指南的确没有写这些东西,但教科书是有写的,你不会不知道,另外,我爷爷以前就是蛇医,我爸也算一个不错的中医,我不才,但也还算对得起病人。治疗毒蛇咬伤,对我父辈来说就是手拿把掐的事情,从来没因此死过人。”
华武星看周涛说的不卑不亢,也意识到自己语气过重了,态度上也软了下来,“教科书的确也有介绍蛇药片,但我没用过,没经验。我缺乏经验的时候,一般都会按临床指南来走。”
“你是个优秀的急诊科医生,开拓知识面嘛,今天用一下不就有经验了么?指南也是频繁修订的啊,没写入指南不意味着没有效果。”周涛语气也缓下来了,还当面称赞华武星。
俩人刚刚还剑拔弩张,现在又心平气和了,护士长高欣见状,也就不再说什么,忙自己的事去了,走之前还叮嘱他们俩,这么多人看着呢,好好说话。
华武星知道周涛说的有道理,病人情况危急,一时半会搞不到血清,难道真的就不治疗了吗?既然周涛说蛇药片有效果,教科书上也这么介绍,何不尝试呢,只要能对病人有帮助,也不管这是西医还是中医,华武星很快就转过弯来了,但他疑惑的是,这玩意真的好使么?
周涛见华武星没再反对,接着说,“现在就让药房发两盒蛇药片过来,先给病人用上,到时候如果你有了血清,也可以继续用血清的,双管齐下,病人活下来的概率更大。”
“另外,”周涛继续说,“不管什么毒蛇咬伤,按我们中医的说法“治蛇不泄,蛇毒内结,二便不通,蛇毒内攻”,用清热解毒的方法,通便利尿,如果病人数小时没有大便,完全可以用大黄30g,煮沸5分钟,冲芒硝10g,一次性服用,只要大便通了,毒素外泄,就可以减轻中毒症状,阻止病情进展,以免蛇毒攻心。至于利尿,你们西医不是大把利尿剂么,用一点又何妨。”
“其实效果最好的还是咱们辨证论治,但我看你对中医中药充满敌意,我也不强求你一定要上中医中药,但是蛇药片是方便简捷的,马上就能用上,大黄、芒硝也是唾手可得,无需辨证,拿来就用。”
华武星的确是对中医中药不待见,但周涛把问题直接捅开来讲,华武星还是感到有些意外的,看来周涛早就知道华武星对中医中药的态度了,难怪人家上来就开怼。
华武星没再多说什么,事实上,一时半会搞不到血清,他的确发愁,只要能救人的,他都会尝试,何况周涛说的这么直白,看他样子也是信心满满,“那就试试吧,好过坐以待毙。”说完扭头就走了。
回到抢救室,华武星直接开医嘱,让急诊药房发两瓶季德胜蛇药片过来。至于周涛说的什么大黄芒硝,华武星记不住,想了一下,还是给周涛发了一个会诊,让他把中药处方开上。他还怕周涛太忙没看见会诊申请,让孟莫过去针灸室,直接跟周涛说,让他开处方。
孟莫见华武星主动给中医针灸室的周涛医生发会诊申请,这可是从未有过的事情。但他看华武星脸上没有笑容,也不敢多问。
没多久,季德胜蛇药片就送过来了。
华武星带着林平、孟莫,按照周涛说的,用20片蛇药片碾碎,加水,调敷在伤口周围,还在小腿肿胀分界处也涂了厚厚一圈。
还让病人一口气吞了30片蛇药片。这么一通操作下来,两盒蛇药片差不多就没了。
病人也是捏着鼻子把蛇药片咽了。
处理完后,就把病人转入EICU,密切监护。
到了下午,病人的几个小伙伴回来了,他们还真的有所发现,说咨询了山脚下的一些住户,其中有一个还是民间医生,也治疗过蛇咬伤,说耳洞山较常见的毒蛇有两种,一种是烙铁头,一种是竹叶青。
华武星原本见他们有所收获,心里有些激动,但一听他们说耳洞山常见的毒蛇是烙铁头、竹叶青,一下子就熄火了,因为医院只有抗蝮蛇毒血清、抗五步蛇毒血清、抗银环蛇毒血清、抗眼镜蛇毒血清、抗金环蛇毒血清这5种血清,偏偏没有抗烙铁头蛇毒血清,也没有抗竹叶青蛇毒血清。
其中一个小伙伴从包里拿出一个袋子,袋子装了满满一袋草药,说这是那个民间中医给的,叫做杠板归,说捣碎了敷在伤口上可以治疗一切毒蛇咬伤,效果很好。
华武星对这些草药是嗤之以鼻,但也不好在病人面前说人家不是,毕竟这是努力得来的。
“他收你们多少钱?”
“不要钱,我们要给,他也不收,说这个都是山里的野草,不值钱。”
这倒出乎华武星的意料。
“草药先放着吧,我们已经给病人用了蛇药片。药物用重了可能也不好。”华武星回到病房后,寻思着到底应该用哪种血清呢,不能再等了,等多一分钟都危险。
但山上最多是烙铁头和竹叶青,医院没有相应的血清,估计其他医院也是没有的,整个市面上都没有这两个毒蛇的血清,怎么办呢?
华武星去找老马,老马了解完情况后,说给他的老同学打个电话吧,他老同学是专门搞蛇咬伤的专家。
老马放下电话后,跟华武星说,既然山上最多的是烙铁头和竹叶青,而且病人情况也比较符合血循毒表现,那就当病人是被这两种蛇之一咬伤了吧,抗蛇毒血清方面,可以用抗蝮蛇毒血清,抗蝮蛇蛇毒血清对烙铁头、竹叶青毒素都有一定的中和效果,这是说明书上有的内容,咱们直接用,不算超说明书适应症用药,大胆用。
既然老马发话了,华武星也就不再犹豫了。
“需不需要联合用其他的抗蛇毒血清?”华武星问老马。
老马思考了几秒钟,“先不用吧,先按烙铁头、竹叶青中毒处理。如果用了药,病情还在加重,再说。”老马缓了一下,又说,“你啊,别老是跟中医针灸室的人过不去嘛,人家周涛是正儿八经的中医,中医世家啊,大家交流交流经验,互补长短,有益无害。”
“护长这么快就给你告状了?”
“告什么状?科里的事情我不应该知道么?哦,有人如果把房顶掀了我也不管?”
“我也不是跟他们作对,就是觉得这东西到底管不管用?乱七八糟的给人家用一堆,到头来做的是无用功,除了病人受苦,我们也跟着遭殃。”
“不管有没有用,你现在做的挺好,蛇药片用上,中药用上,血清也用上,不双重保险么?”
华武星不想跟老马谈论这个话题,转身走了。
没过多久,护士告诉华武星,病人自从用了药房送过来中药后,解了几次大便,感觉人精神一些了,心率也没那么快了。
药房送过来的是大黄、芒硝,这是周涛之前跟华武星说的通便药,处方是周涛开的,周涛开了药还叮嘱药房要尽快熬药发药,晚了怕出问题,所以中药很快到了EICU护士手上,很快就给病人用了。华武星也给病人开了呋塞米,一种利尿剂。
华武星自己也发现,病人的情况的确是稳住了,没有继续加重。受伤的小腿肿胀情况似乎有所减轻,疼痛也有缓解,这些都是有目共睹的。
但华武星实在是怀疑,难道真的是蛇药片和那一碗中药发挥的效果么?还是说这个烙铁头、竹叶青毒素原本不甚厉害,自己开始缓解了?
要按病人自己的意思,那肯定是中药的效果,因为他自己感觉到拉出大便后轻松了不少,人也有力气一些了。
按周涛的意思,大便通了,就排出了部分毒素,是可以阻止病情加剧的。
华武星问孟莫,“你觉得病人有没有缓解一下了?”
孟莫挠挠头,“好像....是有所缓解了,而且我们在他小腿肿胀的地方画了一条线,现在发现肿胀似乎在消退......病人自己说话也多了。”
不管这么样,抗蛇毒血清还是得上的。迟上好过不上。
华武星跟病人说,怀疑是烙铁头或者竹叶青咬伤的,目前针对性的抗蛇毒血清没有,但是有抗蝮蛇毒血清,有一定效果,可以使用。
病人也不懂,的确搞不清是什么毒蛇咬伤,只知道当时被咬了很痛,周围都是杂草,根本没看见毒蛇的影子,只不过从咬痕来看,有四个大牙印,肯定是毒蛇无疑了,当时不知道周边有民间中医可以治疗毒蛇咬伤,要是知道,也先在那里治疗后再来医院了。
但说到打抗蛇毒血清,他一切听华武星的。
病人女朋友这时候也稍微恢复了平静,毕竟她也看到蛇药片内服外敷再加上大黄、芒硝用了之后病情有所缓解,没那么害怕了。“有血清用那是最好的,网上都说抗蛇毒血清是唯一的特效药。”
既然同意,那就签字。
签完字后,华武星就让护士把抗蛇毒血清用上,用之前先做皮试,皮试是阴性的,可以使用。
用完血清后,病人跟华武星说,“之前那个蛇药片用完了,没有了,要重新开了。”
华武星知道他指的是季德胜蛇药片,一开始口服了30片,外敷了20片,原本就所剩不多。周涛很认可这个药,从病人的表现来看,似乎还是有用的,病人也很信任这个,所以主动让华武星开药。华武星便多开了两盒药给他,不管有用没用,继续口服吧。反正血清用上了,如果真的是烙铁头或者竹叶青咬伤,应该很快会恢复的。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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