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的品牌引入,也将给安踏带来新的增长动力,但硬币也有另外一面。
文|《中国企业家》记者梁宵
编辑|米娜
头图来源|中企图库
10年后,安踏终于如愿以偿。
1月27日,安踏体育发布公告,收购全球运动品牌彪马(PUMA)所属公司PUMA SE 29.06%的股权,现金对价15亿欧元(约合123亿元),成为后者第一大股东。
这是一场筹谋已久的交易。早在2015年前后,彪马就被传言要“卖身”,安踏则是传闻中最有可能的接盘者。当时前者营收34亿欧元(约合241亿元),而安踏刚刚突破100亿元营收,两相对比,更像是一场“蛇吞象”的大冒险。
如今,两者营收相当,据2024年财报,它们都超过了700亿元;如果合并亚玛芬体育的数据,安踏集团营收已突破1000亿元。如此体量的交易,形成共识并不容易。
路透社曾援引消息人士的说法,谈判一度僵持不下,出售方希望每股价格超过40欧元。但根据公告,安踏最终出价为每股35欧元;而在价格上守住阵地的安踏,势必要在其他方面做出让步。值得注意的是,作为第一大股东的安踏,并没有拿到董事席位,根据公告,只是“向监事会委派合适的代表”。
在一位接近安踏的业内人士看来,这表明安踏在彪马全球决策体系中不会有什么话语权。“德国企业的整合难度很大,全资收购的都很难推动,更何况只是入股。”据其推断,彪马中国区业务会成为安踏改革的一个突破口,“要开始人事地震了”。一方面,如果做好中国市场,安踏会进一步赢得彪马全球的信心和股东支持,为接下来的动作争取更多谈判筹码;另一方面,安踏也可以借此试水,探一探整合的难度和风险。就像其在公告中提出的,将审慎评估双方是否有进一步深化合作关系的可能性。
入主彪马,安踏才刚刚迈出第一步。
动刀中国区业务?
与前一日(1月26日)21.6欧元的收市价相比——这还是被此前的收购传闻抬高后的价格,安踏每股35欧元的收购价格并不便宜,溢价超过60%;但如果回到2007年,对比开云集团对彪马每股330欧元的收购价格,安踏又做了一笔划算的买卖。
上述业内人士就指出,“历来谨慎的安踏从来不会追高报价。”安踏集团董事局主席丁世忠也在公告中表示,“好的品牌基因与价值沉淀可遇不可求,我们相信彪马过去几个月的股价,并未充分反映其品牌所蕴含的长期价值。”
这个品牌创立于1948年,与阿迪达斯系出同门,产品覆盖足球、跑步、综合训练、篮球和赛车等细分品类,鼎盛时期,成为耐克、阿迪达斯之后的全球第三大运动服装制造商。
不过,与其品牌价值相比,彪马的市场表现却持续走下坡路。2024年,彪马全年销售额达到88.17亿欧元,但净利润同比下滑7.6%,到了2025年形势更为严峻,前三季度累计亏损3.09亿欧元。尤其在大中华区市场,2024年的销售额仅为6.04亿欧元,整体占比不足7%。
这是彪马过去的发展短板,也是未来安踏可以集中优势发力的地方。
“彪马中国区一定会进行彻底改造,安踏的风格就是这样,相当于从0到1重新来做。”上述业内人士指出,首先是团队重整,派出安踏体系内的高管。狼爪即是如此,被收购两个月后,安踏就任命姚剑担任狼爪品牌总裁,后者是曾在亚玛芬立下战功的大将。由这些熟悉安踏“方法论”的老将操盘,对企业进行模式重塑,砍掉中间环节,从代理转入DTC(直营)。在此基础上,接入安踏的大中台能力——研发、设计、物流、供应链等,进一步优化企业的运营效益。
这是一套在安踏体系内行之有效的方法,曾在FILA、迪桑特、可隆、始祖鸟、萨洛蒙等众多品牌身上得到验证,如今,彪马也将进入这样的熔炉中进行再造。
“迅速做大彪马的中国区业绩之后,可以慢慢渗透到其他市场,增强对全球业务的影响权重。”上述业内人士推测。
并购迭代
入股彪马,或许也是安踏“并购”国际品牌的又一新打法。
安踏的并购起点,开始于16年前的FILA——2009年,安踏以3.32亿元收购深陷亏损、门店仅余50家的FILA大中华区业务。
安踏集团联席CEO赖世贤曾在接受《中国企业家》采访时表示,从FILA开始,安踏才坚定了“单聚焦、多品牌”的发展战略,原因就是前者的成功奠定了安踏的两项能力和两个方法——高端品牌运作能力和零售运营能力;未来并购标的的选择方法和新品牌运作方法。
借助于此,安踏的品牌雪球越滚越大:2015年的斯潘迪,2016年的迪桑特,2017年的可隆……这些收购有一个共同点——并购品牌都面向小众细分领域,业务都限于大中华市场,这可以看作是安踏并购的1.0版本。
随着多品牌阵营的日益壮大,安踏逐渐形成了一个持续迭代、自我增强的品牌运营系统。到了2019年,安踏通过对亚玛芬体育的收购,一举收获了11个品牌。
据参与收购的安踏内部人士回忆,当时有高管认为收购风险很高,一个是所需资金量很大,另外则是安踏缺乏海外市场的操作经验,所以最终决定,安踏联合财团以46亿欧元全资收购Amer Sports(亚玛芬体育)。
仅仅5年之后,亚玛芬就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2024年,亚玛芬扭亏为盈,正式在纽约证券交易所挂牌上市;根据2025年第三季度的数据,亚玛芬季度营收为17.56亿美元,创历史新高;中国市场营收同比增长47%。海外业务也渐有起色,亚太地区(不含中国市场)增速高达54%,欧洲、中东和非洲地区增长23%,美洲地区增长18%。
安踏经验在亚玛芬身上得到了验证和迭代,而亚玛芬的业绩“翻身”给安踏的并购工具箱中又新增了一个能力模块——海外市场运营的能力,为安踏打开了并购2.0的通路——尽管并购目标依然是垂直、专业的小众品牌,但覆盖市场已经从国内扩展到了全球,2025年买入的狼爪就是如此。
在并购中步步为营的安踏,就像是在不断地升级打怪,战胜一个,吸收新的本领,再挑战一个更艰巨的。到了彪马——不仅是全球性品牌,也是大众化品牌,这意味着,难度等级又提升了。
“老丁(丁世忠)做事的风格是很稳的,所以入股彪马只是第一步,未来做得好,再继续投入,直到完全收购品牌。”上述业内人士推测。
另一方面,他认为安踏的并购并不会止步于彪马。“要想做好国际市场,就要靠成熟的国际品牌,甚至不止一个。”他指出,安踏下一步并购,承载着全球化的重任。过去几年,安踏曾对主品牌的出海抱有很大期待,但现在看起来,进展不及预期,“自有品牌的出海是个相当长的过程,短期内很难见效,所以安踏应该还挺着急的。”
边界在哪里?
入股彪马的消息,也刺激了安踏的股价,盘中一度上涨超过3%,最终收盘价为77.9港元/股,较前日上涨1.5%,总市值为2179亿港元。
并购已经成为安踏最鲜明的增长标签。过去的16年,安踏的营收从不到60亿元,冲到了超过千亿元,其中并购品牌的贡献超过2/3;这两年,安踏的并购节奏更快,仅在2025年,就接连入股韩国头部时尚平台Musinsa、全资收购德国户外品牌狼爪。而在锐步、猛犸象等国际品牌的出售传闻中,安踏都是“潜在买家”。
在一位曾负责跨国公司并购业务的专业人士看来,过往的成功战绩已经让安踏成为一个国际化的并购品牌,“并购项目的风险是很高的,很多企业的并购计划一看就觉得不靠谱,但安踏已经形成了自己的风格,每次收购都能让人有一个确定的预期,相信它未来能产生更大的价值。”
对外,这样的口碑会潜移默化地影响出售方、出资方,有助于安踏不断扩大其并购生态圈;对内,不同定位、各具特点、发展阶段不一的并购品牌之间可以彼此赋能,相互补位,共同做大安踏的市场蛋糕,抵御市场风险。
2026年1月20日,安踏体育披露的数据显示,2025年全年实现低双位数增长,分品牌来看,安踏主品牌全年流水取得低单位数正增长,但第四季度出现低单位数下滑;FILA品牌全年和第四季度均实现中单位数正增长;表现突出的是迪桑特、可隆为代表的其他品牌,全年流水增长45%~50%。
这意味着,新的品牌引入,也将给安踏带来新的增长动力,但硬币也有另外一面。
上述专业人士就指出,所有以并购来驱动成长的企业,最后都会面临一个困境:通过很多成功的并购之后,企业体量能够冲到一个规模,但再往前走就会发现,剩下可买的标的越来越少,“那么企业就会面临两难,不买,就陷入增长困境;继续买,要么价格过高,要么很难进行价值创造——最后体量继续膨胀,但市值却无法增长了。”
现在,安踏旗下品牌已经超过20个,分属于专业运动、时尚运动、户外运动三大板块,在此之下又有进一步的差异化细分。但细分有限度,赛道也不会无限扩张,尤其是随着彪马的加入,矛盾或许会更为突出。
“随着品牌越来越多,保持其独立性、差异化也会越来越难,一定的重叠不可避免,但过于同质化就会相互挤压,比如彪马定位在时尚运动,那么与FILA如何区隔和切分?”上述业内人士表示。
“所以很多企业会有意识的控制体量,并购过多之后会进行拆分,否则会变成一个非常复杂、难以管理的系统,就像曾经的GE(通用电气公司)那样。”上述并购专家同样指出,“所有并购型公司都会在某一时刻遇到这个问题,要提前有所准备,想清楚到底如何往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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