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农村
住在圣何塞(也称湾区、硅谷)市郊像是住在乡下,中国大城市的高楼林立、空间拥挤、行人如织,在圣何塞是见不到的。圣何塞是一座科技城市,人口近百万,星散分布,并非人们想象的那般繁华热闹。高科技公司多座落在旧金山至圣何塞的高速路边,公司大楼并不雄伟壮观,有些还不如家乡的社区办公楼高大气派。
常日听到四种声音:家院上空几分钟就有一架航班飞过;遇有警情,直升机在空中盘旋,飞机轰鸣。市民居住分散,须开车上班;路途时间短以分钟计,长以小时计,高速公路车流声昼夜不停。居民家院吹落叶的鼓风机声。每周五早晨的出垃圾车声。
早晨,年轻人上班了,孩子上学了,剩下老人与动物;安静留给了小区,无声无息,寂寞冷清,让人怀疑小区的院落是否有人居住。想跟人聊聊天、唠唠嗑,小区街道整日见不到人影,偶遇一二,只在人行道上散步。前不见路人,后不见来者。连流浪汉也看不到,他们集中在市中心,不来郊区。
故乡滁州的人多拥挤,市井的繁华热闹,被海洋隔离。喧嚣的市音突然从耳畔消失,耳朵像背气一样。生活陡然从繁闹变得冷清,心情被静静得不安,难以适应。有些来圣何塞看望孩子的老人受不了安静寂寞无聊,说像坐牢一般,只好打道回府。
舒缓
圣何塞的工程施工效率堪忧。见greatmall附近施工,听说修建地铁站口;两年多不见竣工,不知要等到猴年马月才能使用。
社区公立小学,教职工停车场装了太阳能发电板,只能白天用太阳能电。学校在教学楼顶安装太阳能储电设备,白天的太阳能电可供晚间使用。看上去不起眼的小设备,居然安装近一年。隔两天见一两个工人在楼顶作业,然后许久不见人影,三天打鱼两天晒网。国人干工程抢工期,争速度,创效益,圣何塞人干活似磨洋工。
听一自建房屋的业主抱怨说,自建房要先请设计单位设计,业主向房建部门申请,等候批复;打好地基要验收,安装给排水管道要验收,房屋电路要验收。某道工序验收有问题,下道工序就不能进行。验收由不同部门分管,业主再三催促,不胜其烦;验收部门慢慢吞吞,不厌其烦;工期一拖再拖,时间一等再等。
圣何塞政府办事效率不敢恭维,性急的人能把你急死。每次赴美探亲,海关批准居留期六个月。某次申请居留延期,申请后急盼结果,左等右等六个月,买好返程机票,才接到同意居留延期回信。幸好向移民局申请后,等待回信期间属合法居留。
交往
美国社会流传某些规矩:绝对不要把车借给任何人,保险是跟着车走的。朋友生病,不要建议他吃什么药,否则非法行医。去别人家聚会,别显摆厨艺,带自制的食物。邻居家的树枝长到自家院子里,不要顺手就剪了,如果剪完后导致树木枯死,可能面临昂贵赔偿。不要答应顺手帮别人邻居看孩子。有人说这里的人太冷血,似乎不近人情;这不是冷血,是规矩。
人们不会在没有得到允许的情况下,进入别人的私人空间,贸然闯入别人家厅堂会被看作是种冒犯。沿人行道散步,带栅栏的民居前花园不会跨入;不带栅栏的,不会踏足。送快递的,把快件放在门廊,按响门铃,通知快递到,人就走了,与收件人没有接触。电业、自来水、燃气公司的工作人员上门服务,按门铃,主人出来,在门口办理业务。邮递员送税务、医保的单据,投入门前家庭邮箱。邻居间互送礼物,送到门口,寒暄一番,客人便告辞。
社会强调私人空间及隐私的神圣性,谁也不能干涉别人生活,“老死不相往来”。即有交往,文质彬彬,温文尔雅,敬若宾客,不若国人之间亲密。人口稀,来往少,家家整日关门闭户,生活冷清寂寞无聊。于是乎,人们有假便出行旅游,否则或闷出病来。
浪费
每日散步的小学已经关闭,夜晚校园教室门灯照常亮着,有些房间空调照常开着,好像电不要钱似的。圣何塞人似乎没有节约用电意识。
女儿家每个房间四到八个顶灯,不论白天黑夜,外孙们进家门随手开灯,家里没人也开着。我有“随手关灯”的习惯,无奈这边关,那边开,谈节约用电对他们无效。
每户民居的花园外是人行道,园中多植果木,柿子、橘子、苹果、柠檬、无花果、樱桃,果实成熟,累累压弯枝头,伸长到人行道上,只好绕着走。从没见人摘,熟透落地仍无人捡。一小区入口栏杆上,不知谁放了熟橘,几天后经过那里,见橘子还在原处。某十字路口转角处人家,柠檬结得太多,摘一塑料盒,放在花园台柱上,希望过往行人拿些走,无人问津,令主人失望。宁愿果实烂掉,不摘回食用,实属浪费,可就是不见人摘拾。留在树上观赏,或做了松鼠、乌鸦的食物。
国人曾过艰苦的日子,拾荒、废物利用,节俭成为习惯。圣何塞人很少体会物质匮乏,浪费司空见惯。勤俭节约惜物,是圣何塞人应当提倡的。
动物
公立小学校园是动物的世界,乌鸦如鸡肥大,俨然校园天地的主人。它们早晨集群围圈飞翔鸣叫,像是集体出早操,又像是宣示领地主权。它们成群攻击飞过校园的白鹭,攻击落单的鹰。假期间,用手推车推外孙们在校园遛弯,停树下休息,乌鸦在头顶树枝上发出沙哑的吼叫,赶我们走。不走它就一直冲我们叫,还喷粪,让人心烦,拗不过乌鸦,只好推车离开。光天化日之下的校园动物霸凌,难怪连国人也讨厌“乌鸦嘴”。
数九寒天,昼夜温差大,鹰会十数只结群来学校,落在教学楼顶上或草坪上,张开翅膀沐浴早晨的阳光,看着校园散步的我,暖意融融。语言不通,无法相互打招呼。
能与乌鸦和平共处的是松鼠,诺大校园草坪被松鼠挖得千疮百孔。知人不会伤害,松鼠会向人讨食,还会在步道上一蹦一蹦地引领人前行。
校园大门对面一位老妇人养流浪猫,人行道上摆许多猫粮盆,每日定时投放食物。猫每天按时聚集正点用餐,不愁食物,不用逮鼠抓鱼挣口粮,比人类的辛勤劳碌舒服许多。用餐后无所事事,百无聊赖;为消食,像我一样在人行道上散散步,一副无忧闲散模样。或慵懒地卧在民居木板院墙头上,像在禅定或哲学思考。
右边邻居家的院子里,一对老年夫妇养的狗,从没见过长的啥模样,偶尔听它一声两声地叫唤,表明尽职尽责。左边邻居家的狗,从没听它喊过一嗓子,像是不会叫;要不是主人偶尔将它放到前院里活动,发现是条高大的哈士奇,都不知道它的存在。
作者简介
邵孔发,教师、学报编辑。出版作品《襄水文集》《故园屐痕》《琅琊清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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