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5年11月,深圳,在IDEA研究院2025大会上,当沈向洋以“国先中心年轻的主任”欢迎姚颂上台时,我有些惊讶。

“是之前创业做AI芯片的那个姚颂吗?”我向IDEA工作人员确认,得到了肯定的回复。

距离我第一次见到姚颂,已经过去八年。

2017年,还是深鉴科技创始人的姚颂,在北京朗园开了产品发布会,台下的媒体不知谁说了一句,“这个CEO是92年的”,人们忍不住交头接耳——相较于AI芯片,大家更关心台上站着的、时年25岁的姚颂。

当然,那时的姚颂尚不能靠一己之力撑起一家AI公司,他有一众来自清华师友的合伙人,尤其是他当时的老师、如今清华大学电子工程系主任汪玉。(汪玉老师如今又是另一家AI算力明星公司“无问芯穹”的发起人。)

姚颂的第一段创业,以某种意义上的高光迅速收尾。2018年中,全球芯片巨头赛灵思宣布收购深鉴科技,在媒体报道中,收购金额是三亿美金,据姚颂自己说,“比这更多一点”。

论及“年少成名”的标签,92年的姚颂当时一定够格。

2018年,生于85年的张旭豪将饿了么卖给阿里;生于89年的旷视科技创始人印奇,还在讨论是否把公司推向刚刚诞生的科创板;生于90年的齐俊元,终于在年末,决定将创办的Teambiton卖给阿里巴巴。

八年里,姚颂没闲着,他创办了一支基金“SEE Fund”,投了银河通用、穹彻智能等一堆明星独角兽;还参与成立了一家民营火箭公司。

2025年7月,姚颂从北京来到深圳,加入国际先进技术应用推进中心(深圳),在官方介绍里,“国先中心”由国家发改委和深圳市政府指导设立,深圳科创局主管——是一份正统的体制内工作。

我惊讶于对姚颂的选择。他早早成名,创业时成功退出,投资也有声有色,三十多岁的年纪,正是精力、资源的峰值,姚颂为什么来到深圳,又怎么“上岸”去了体制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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图片由受访者提供

一、“姚主任”

按照体制内的叫法,姚颂如今是“姚主任”,我问他习惯这个称呼吗,他乐呵呵地说,主任、老师,都行。

姚主任的新工作很杂,国先中心的介绍折页上,写着一句话的定位“为技术对接场景,为场景寻找技术”。

“是不是有点像FA?”我问姚颂身边的工作人员,对方笑笑说:“也做,只不过我们除了帮找钱,还帮找政策和落地场景。

作为中间方,国先中心一端是包含港科大、南科大、IDEA等高校机构孵化出的创新技术,另一端是作为需求方的大型国央企、传统企业等。

访谈中,姚颂多次提到一个词“服务”,解释得更细一点,这个服务就是找钱、找客户、找政府。在服务过程中,姚颂需要先当“导师”、再当“翻译”。

万事开头难,对于尚处在襁褓中的创业公司,姚颂要充当创业导师,帮助他们冷启动项目。

融资是最基本的,国先中心的同事告诉我,为了帮助孵化的创业项目融资,“姚主任和团队共打了将近200场电话会”,最后帮项目在6个月内完成两轮融资。

而“翻译”,是姚颂的另一个强项,因为曾经的创业、投资经历,他擅长多个语境的对话,“我今天能读论文,能和教授、学生对话,也能跟投资人、创业者、大企业对话”。

最终的效果,是保证“市场化思维”,在国先中心的落地。

这件事情的反面,是国内有不少单位下设的创新中心,常用的思路是通过行政调令,强制让管辖范围内的企业机构,与指定的“创新公司”合作。

而这样做的后果,是让创新无法真正得到市场检验,反倒成了政绩的装饰品。

这是姚颂最不想看到的结果,他希望经手孵化的创新项目,真正诞生好的产品技术,最终凭实力拿到订单,而不是变成由一纸公函强制完成的甲乙方合作。

“我作为主任,每天都在保证(“市场化”)这件事的发生。”姚颂告诉我。

二、这一站,下一站

聊完了“姚主任”在做的事儿,我还想和“创业者”姚颂聊聊,他为什么来深圳。

对姚颂来说,搬来深圳,目的有两个,第一个很明确,是“贴近”

“谈出海,谈产品,谈供应链。(深圳的)氛围比其他城市强太多了。”姚颂对我说。他举例:“之前小饭桌的哥们儿,在深圳做录音卡片,再加会议纪要,第一年收入就过亿了,很牛,对吧?”

(《智能涌现》注:此处指曾任凡卓资本投资总监的许高,后来创业做AI录音卡片Plaud)

来深圳,从应用产品的角度去观察技术,我们还聊到大疆、影石、拓竹……听起来,姚颂想把自己放在创业的试炼场里,离他们近一点。

我问姚颂,你是不是对硬件感兴趣?他说,不是,我是对产品需求感兴趣。

去对的地方,认识对的人,姚颂很早就这么干过。

大二的时候,姚颂在清华参加星火计划,要在一年内提报课题与研究成果,最终只有50余人可入选,期间,清华也会组织各种研讨会,让参与者交流学习。

“留下了很多朋友,就算后来好几年才说一次话,但还是亲切的。”姚颂这样总结十年前的经历。

在星火计划里,姚颂与一群天才少年相识于微时,当中包括杨植麟(月之暗面创始人)、王鹤(银河通用创始人),还有他后来创业“深鉴科技”的合伙人韩松。

姚颂来深圳的第二个目的,有关“遗憾”

“产品侧,我是有些薄弱的。”姚颂很坦诚,他分析自己的经历,不论是芯片、火箭,都属于产品形态、客户群体极其明确的领域,但他自己的产品定义能力、做海外市场的能力如何呢?

“几乎没有。”他说。

在国先中心的工作中,姚颂每天都在帮创业者找场景、找方向,这是他欠缺的,也是他需要的。

他也有自己的“Aha moment”。

在和一家“00后”机器人初创团队打磨产品的过程中,姚颂和他们一起“磨出”一个认知,如果机器人走进家庭度短期无法实现,那么就把空间/场景做降级,比如先把“洗手间”拆出来,再去适配商场、工厂里的洗手间,完成某个场景的交付。

同理,再将“客厅”、“卧室”逐个拆分,过程中也能有商业化收入,就把一个看似遥远的“家庭通用具身智能”,拆成了未来两年、四年、十年的分段实现目标。

“这种找场景的方法学,就会对我有启发。”姚颂对我说。这位92年、曾用三亿美金卖掉公司,并兼任一支基金创始合伙人的“前创业者”,依然在不停审视自己。

他准备着,也蛰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