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本防相小泉进次郎这两天在东京忙得很。他把14个南太平洋岛国的防长请到一起，名义上谈的是所谓“日本与太平洋岛国防长会议”，时间从22日开到24日。
一下子把东南亚不少国家都拉进来了，现场的议题和参会阵容就显得有点不搭。
果然，会上小泉并没有只盯着南太平洋。他把话题往“自由开放的印太”上带，顺手就提到了南海所谓的“海洋安全”。他还公开点名，说因为中国在南太平洋地区的存在感越来越强，日本有必要同其他国家合作。
说到“合作”，日方也不是空口喊，拿出了一揽子“合作协议”，并且表示要自掏腰包设立不少援助项目。意思不难读，日方释放的信号其实很明确，这些国家只要在印太这些议题上跟日本站得更近，后面就会有实实在在的资源和项目。
这种会议气氛一铺开，外界难免会观察各国接下来怎么走。马来西亚过去在南海问题上给人的印象是相对审慎，很少主动把调门提得太高，更多时候是在表达主张的同时保留回旋空间。
但眼下的时间节点，对吉隆坡来说本身就不寻常。第16届全国大选有可能在今年举行，国内政治氛围逐渐升温。进入选举周期后，涉及主权和领土的话题往往更容易成为公共讨论的焦点，也更容易被各方政治力量拿来强化自身立场。
此前马来西亚国内舆论就多次讨论南海问题在本国社会的关注度，一旦话题触及国家主权，往往能迅速引发讨论和表态。在这种背景下，政府如果在对外问题上展现更为坚决的态度，既可以回应部分选民的期待，也能强化“维护国家权益”的执政形象。
对于执政联盟而言，在选举临近的阶段，通过外交立场上的鲜明表达来凝聚支持、稳定基本盘，是一种相对直接的政治操作方式。
在选举临近的背景下，把立场说得更坚定是一回事，能不能说得出口、站得住脚，又是另一回事。马来西亚之所以在这个时间点敢把调门提上来，背后并不是空洞的政治姿态，而是多年形成的现实布局。
在南海部分岛礁上，马来西亚早已实施实际控制。光星仔礁、南海礁、榆亚暗沙、弹丸礁、簸箕礁等区域都处在其长期管理之下。尤其在弹丸礁，填海扩建、修建机场、建设酒店以及配置军民两用设施持续推进，使控制状态从最初的占领逐步转为更稳定的长期存在。
相关海域的油气开发已经运行数十年，产出在国家财政中占有不小比重。岛礁管控与能源开发交织在一起，使南海问题不仅是外交议题，更嵌入了经济与安全结构之中。
更重要的是资源开发。南海对马来西亚来说不仅是地缘问题，还是实实在在的经济利益来源。它在九段线范围内搞了几十个油气田，油气收入在国家财政里占着相当大的比重，资源开发已经持续了几十年。
也正因为这些利益已经深深嵌进去了，任何涉及划界、涉及权利重新确认的谈判，对马来西亚来说都意味着不确定性，甚至可能要面对过去的占礁与开发如何被解释的问题。
把这些背景放在一起，再看马来西亚的对外姿态，就不难理解它为什么会在大国之间更加注重“借力”和“平衡”。这次东京会议上，小泉的表态很明确，矛头指向中国；日本又用援助项目和合作协议把诱因摆在明面上。
马来西亚与中国的关系并不适合因为南海就彻底翻脸，所以外界普遍的猜测是，马方更像是在做一种低风险的操作，既不把与中国的关系弄到无法回头的程度，又借着日本在印太议题上拉阵营的势头，给自己的南海立场增加一些外部支撑。
再加上今年菲律宾担任东盟轮值主席国，南海议题的热度本来就高，东盟里一些国家也会更在意自己的“政治存在感”。在这种氛围里，马来西亚用更清晰、更硬的表态把自己放到聚光灯下，既能对内回应情绪，也能对外抬高筹码。
24日，东京会议结束当天，马来西亚外长穆罕穆德·哈桑在国会讲话，罕见地把南海争议问题直接摆到台面上。他强调马方只认1979年地图，并且明确说不承认中国和越南的主张，也不承认中方的合法权益。
马来西亚过去在南海问题上常给人一种更低调、更谨慎的印象，这次把话说到这种程度，自然会被认为“非比寻常”。
连东南亚媒体都觉得，在这么敏感的节点上公开放话，并不是一个好的选择，因为很多时候，各方在节点上更倾向于不表态，把空间留给沟通。
问题在于，这样的表态不仅仅是语气强硬，它还会直接影响后续操作空间。
马外长的说法等于把磋商的路压得更窄了，尤其是“搁置争议、共同开发”这种过去各方还能谈的路径，一旦变成“不承认、不谈判”的姿态，就很难再回到一种可协商的状态。
要知道，南海局势在中国推动之下，东盟内部越来越有希望形成某种共识。
马来西亚也清楚，只要大家真的坐下来谈划界，1979年那条单方面画出来的线很难站得住脚。届时，非法占领的岛礁、长期的油气开发，都得摆上桌面说清楚，很多“已经在手里”的东西未必还能原封不动地保留。
与其走到谈判桌上面对不确定性，不如先用强硬立场把现状按住，努力把既成控制变成别人不得不接受的事实。
也因此，马来西亚外长的这番话，很容易被理解成三个方向叠加后的结果，一方面是选举年的国内政治需要，让对外强硬更有动力；另一方面是南海的岛礁控制和油气开发已经形成长期状态，不愿意把这些带入谈判。
再叠加上东京会议刚结束，日本在“自由开放的印太”和“合作援助”上释放了明确信号，马方在中日之间寻求平衡时，也更愿意趁势把自己的立场说得更硬一点，以更低的成本换取更大的回旋空间。
不过，争议并不会因为表态而消失。马来西亚拿来作为依据的1979年地图，本质上是单方面划定，没有历史依据，也没有与周边协商，更谈不上国际认可。把专属经济区的概念反推到岛礁主权上，也被认为违背“陆地决定海洋”的国际法基本规则。
与之相对的是，中国对南海诸岛的主张强调历史、法理和现实控制等多重支撑。把话说得再硬，画一张图也好，在国会讲一句也好，都很难从根本上改变各方围绕主权与权利的分歧。
真正会被放大和反复碰撞的，仍然是那几个最现实的问题，谁在控制岛礁、谁在开发资源、谁愿意回到谈判桌、谁又想把现状固定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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